“诶,你刚才不是说,你还有一个工作伙伴吗?”李德想起了经理刚才的话,“他今天不当班吗?”
“哦,他啊,他今天上晚班,还没来呢。”年轻人说。
“也就说你们两个时轮休的,对吧?”张牧问。
“是轮休。”
“中间有没有谁都不在的空档期?哪怕一两分钟的那种?”
“警官,你的想象力也太过丰富了吧......”见张牧的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年轻人并没像经理表现得那般恭敬,用词非常随意,“我们的规定是,绝对不能让控制室没有人,不信,你问经理......被发现可是要扣钱的......哪怕我现在过来跟你们说话,都有保安帮忙在看着呢......”
张牧的目光朝向站在一旁的经理,经理点头,表示年轻人说的是实话。
在一旁的我虚起眼睛,的确,很难想象,这种营业性质的公共场所会存在这种漏洞。这位经理和年轻人,也不像是会同吴行松联合起来诓骗我们的人。
不过张牧并不死心,他接着便提出了导出当晚的监控,拿去做鉴定的要求。
“比起你们的话,我更相信鉴定结果。”张牧愤愤不平的说道。
穿制服的经理面对张牧的坚持,只好让矮个年轻人带张牧出去,按照张牧要求的做。
张牧出去后,小小的办公室里便只剩下经理和李德两人,虽然我也在场,但明显缓和不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气氛。先前张牧同经理对峙时,李德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一直面无表情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我已经很了解李德,清楚他的特点之一就是沉默。如果他长的像我这般高颜值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一张大黑脸,细长的眼睛目光如炬,不,应该是目露凶光才对。这种长相再配上点吓人的表情,估计小偷见了便会跑。也因为他这张脸的缘故,不熟悉的人同他在一起时,会感到一种无形中的压迫感。毕竟人类最喜欢做的事之一,便是以貌取人。此刻,我注意到留着寸头的经理明显感到了慌张,似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踱了两步后,经理往办公桌后的老板椅走去,却又没坐下,犹豫了一下,从屋子一角拖出一张塑料凳子,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经理,在你眼中,吴行松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李德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啊?”这个问题让经理的肩膀抖了一下,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李德会突然讲话。
经理犹豫着要不要搭腔,他是一个服务行业的从业者,出于职业道德,我知道他是不便说客人的坏话的。
“没关系,你就随便讲讲......以你的角度。”李德看穿了经理的犹豫。
“这个嘛......其实,我对他倒没什么看法,毕竟我们也算不上朋友......”经理还是开了口,“不过,偶尔也能从监事那里道听途说一两句,那位吴先生,是h制药的上门女婿,对吧?”
李德点头。
“听说,他好像很怕老婆......因为是上门女婿,女强男弱的婚姻,导致他在家中根本没有地位,据说,h制药的那位千金脾气并不怎么好,很强势。对吴先生管束得也很严,他现在是在h制药任职对吧,可以说,他的一切都是老婆给的,还有人说,他每花一笔钱,都要向岳父大人报备,我还偶然听监事说过,他似乎想同妻子离婚,摆脱这样的不自由状态,可不知怎的迟迟没有动作,哎,想想也是,他应该很纠结吧,一边是自由,一边是优渥的生活和社会地位,换了谁,可都是两难的选择啊......”
或许八卦之心是人类的天性,上一秒还说着对吴行松没多少看法的经理,下一秒就以看戏一般的姿态滔滔不绝的对吴行松的生活发表了评论。
连经理这样一个并不相熟的旁观者都这样说,可以想象吴行松真正的生活状态,并没有我之前以为的那么得意。在意气风发的外表下,他或许只有一具空洞的躯壳,被强势的妻子操控。
这样一来,我猜测他杀害父亲,包含着让房子尽快拆迁,他好从中获益的意图,便有了更为清晰的论证。
拆迁赔偿款对于h制药来说或许只是一笔毫不起眼的小数目,可对一个受制于妻子和岳父的压力,感到抬不起头的男人来说,却是一笔有意义的钱。这意味着他终于有了专属于自己的财富,而不是只靠妻子和岳父的“施舍”。
我不禁回忆起监控中,吴行松跟在妻子身后,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的模样。和那位有着一头浓密卷发的妻子。
可若真是这么一位任性的,完全无法掌控的妻子,会如吴行松所愿,来陪他演这一场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戏码吗?
我想到这一点,心里竟变得疑惑起来。
张牧如愿拿到了拷贝好的监控视频文件。李德提出要与他分头行动,这是为了节省时间。我虽然不清楚李德的假期究竟有多少天,但显然是进入了尾声。
我们再次走出影院,张牧将装着文件的银色u盘握得紧紧的,先前在影院的碰壁让他闷闷不乐。他同我们分别时,还有些气呼呼的说:
“阿德哥,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先前我咨询过他相关的问题,他说如果真有人在视频上动了手脚,肯定会留下痕迹。就算他们不承认也没关系,也能验证视频究竟有没有被修改过......”
张牧打了个车从商场离开后,李德开着他的小破车,载着我,沿着商场外的大街一路向前,拐上了高架桥。从高架桥上看,两旁的高楼似乎离我们很近,但实际上又相当远,随着车子的晃动,层层叠叠的高楼有节奏的闪过。
吴行松之前说的没错,他家确实在电影院附近,仅仅十分钟不到,李德到达了一个高档豪华小区门外。
下车后,抬眼可见,这一片都是二三十层的住宅楼,外墙是洋气的砖红色,楼体装饰着西式的雕花图案。楼下的商业街上汇集着各种吃食小店。周末的街道上很热闹,充斥着闲适的生活气息。
走进住宅小区的大门,里面绿树成荫,缓解了高楼间的压抑,草坪、坡道和羊肠小路,处处显现着莫名的高级感。
按照手上的地址,李德信步来到小区中央的一栋楼,走进大堂,直奔电梯口前,还没来得及按下上行按钮,面前的电梯门忽的打开了。
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涂着正红色口红,一头大波浪卷发的女子出现在电梯里。
我和李德都吓了一跳。面前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吴行松的妻子,h制药的大千金。她标志性的卷发和红唇同监控中一样,是专属于她的个人形象。
女子并不认识我们,见到我们毫无反应,连目光都没有落在我们身上,她大踏步走出电梯,和我们擦身而过。
“女士,等一等。”李德叫住了她。
女子闻声,停住脚步,转过脸来,带着戒备神色,不解的看着李德。
“您是吴行松先生的太太吗?”李德走上前。
“是。”女子扫了一眼李德,见李德穿着朴素,怀里还抱着一只黑猫,明显放下了戒备。她也许是将李德当作了同住在这里的住户。
李德掏出了证件给她看。又说道:“您好,我是从十允市来的......”
黑金相间的警官证一出,她顿时愣了愣,但听见十允市这个地名,我分明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厌恶。一时间,既惊讶又反感的表情混合着,揉杂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