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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

作者:二更号三 当前章节:404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2:14

过了西部高地的桑田,马车沿着长长的斜坡一路下行。那马车厢前后都破了,像个打横的纸灯笼,穿堂风呼呼往里吹。

王守义身上的汗都被吹干了。他坐在车衡上,身子绷得紧紧的,手也拽得紧紧的。他还没从刚才的事儿缓过来,如今满心满脑都是与那农户搏斗的场面。

不知何时,祝鸿文也来到车前,在王守义旁坐了下来,一声不吭地望着前路出了神。

“姐夫!…”一会后,王守义才像个兔子似的一惊。

祝鸿文依旧没说话。这短短两日,他就经历了两次暗杀,此时心绪乱得很,一直想着刚才那农户杀手落下车舆的场景…也不知那人…是死是活。

王守义也不再开口,只默默驾着马车。

路途过半,望着前方广袤桑田,祝鸿文心中忽然升起了几分荒凉孤寂。前方道阻且长,不知还有多少难关在等他去闯。可眼下他能信任的,除了阿义,还有谁?今晨查到的榷场铜器,刚才在马车上的舍命相救,桩桩件件,都是阿义帮忙。此刻祝鸿文的私心压倒了其他。他望向王守义,“阿义,入了城,我们去瓷韵街。”

“啊?”王守义依旧一惊一乍,反应过来后忙道,”不回衙门吗?昨天今天,一连两次要杀你,你不去要个说法?”

祝鸿文顿了顿:“要什么?问谁要?”

这话问得王守义哑然。

问知县么?知县到现在都还未露过面,况且姐夫昨日另寻府兵来守县狱,分明是连县衙都信不过了。问牢里那人么?人既要杀你,又怎会答你的话?这两天听多了那些公人衙役的闲话,他也渐渐明白了,那些黑心的是要拿姐夫当炮灰。

良久,王守义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是不是?”

祝鸿文叹了口气,像小时候一样轻拍阿义后背:“莫慌,我已经有了法子。”

“你能有什么法子!”王守义胡乱大喊,胡乱抹去快掉下来的泪,“我要我们两个都好好活着!”

祝鸿文缓缓道来,“昨日今日两拨人,应都是孔家派来要我命的。不论我是找知县,还是找知州,都解决不了根本,这事的根本还得是结案!接下来我们得快,得快快地将这案子给办了。待会儿我们去见一个人,若是顺利,就这两天,这桩案子就能有个分晓。”

“谁?”王守义眼睛一下睁大,“是哪个人有这么大本事?”

“苏元立的姐姐,苏元圆。具体什么情况,还需等见了才知晓。”祝鸿文望了望日头,“本约在未时,如今怕是晚了。”

那王守义扬鞭催马,“那咱们快点!莫耽误了正事!”

“不错,再晚也得去!”

马车动得快了,穿堂风又起了,祝鸿文和王守义身上的冷汗热汗都没了。二人并驾齐驱,再次上路。

***

大街上熙熙攘攘,唯独苏瓷宝斋门可罗雀。看店伙计拿着个鸡毛掸子,无聊地倚在门前,眼看着一架破烂马车停靠在店门前,那伙计才懒洋洋地倚着步子,无精打采地迎了上去。

“客官买瓷器吗?店里品类繁多,进来看看。”

祝鸿文跳下马车,看着那伙计道:“我乃雄县主簿祝鸿文,与你东家苏掌柜有约,烦请通报一声。”

那伙计一听是个官儿,起了精神劲儿,连弓着腰道:“那您在这儿稍后。”说罢,便转身进了苏瓷宝斋。

很快,那伙计复又返回,神色恭敬:“娘子在二楼里屋等您,您二位跟我来。”

“有劳。”祝鸿文跟着去了,王守义将马车缰绳绑在店门口,也跟了进去。

**

苏瓷宝斋二楼书房。

苏元圆来回踱步,咬着嘴唇,神色十分焦急。与祝主簿约的是未时,可现在已是申时,却还未见半个人影。

苏元圆突然停下,望着婢女清歌确认道,“昨日那信,你确定是亲手交于祝主簿的?”

清歌:“是,我确是将信亲手交予了主簿厅一个眼生的官人,他自认是东京府来的祝主簿。”

苏元圆没再说什么,又叹了口气。

清歌:”娘子,那主簿要是不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苏元圆又急得在屋内踱步,“他要是不来,那就再去请。”

昨日那信只写了有桩生意要与其商谈,并未言明具体何事…真不该那么写的…加之自己又是孔拔的家眷,祝主簿有所顾忌,不来…也属正常。

“你去门口候着,人要是来了,第一时间请他进来。”

“是。”清歌退出去了。

只是她刚一出门,便立马转回书房:“娘子,来了,祝主簿来了。”

苏元圆急道:“快,快把他请进来。”

说话间,祝鸿文与王守义已被店内伙计领来。

苏元圆微微做了个礼,“妾身苏元圆,参见祝主簿。快请坐。”

祝鸿文点了点头,往客座那高椅上坐了下来,王守义也跟了过去,很自然地站在祝鸿文身后。

“被一些事情耽搁了,来得晚了些,孔夫人莫怪。”

“哪里话,主簿愿意屈尊来见,妾身已是感激万分。”苏元圆又施一礼,抬头才发现眼前二人身上均挂了彩,也不多问,她看向清歌,“泡一壶小龙团。”

祝鸿文:“孔夫人不必客气,有话直说。”

苏元圆望了一眼王守义:“还烦请祝主簿将身边人退下。”

祝鸿文:“这是我亲弟,孔夫人但说无妨。”

“那妾身就开门见山了。此次请主簿来,是想与主簿做一笔生意。”

碍于礼数,祝鸿文无法直视苏元圆,只微微侧首:“孔夫人说便是。”

“只是谈生意之前,想先请教主簿几个问题。"苏元圆却直直望着祝鸿文,“主簿可知,每年从雄州榷场运去大辽的青白瓷数目几何?”

祝鸿文答道:“据我所知,大约一万五千件是有的,若要确切数字,还需翻查榷场档案。”

苏元圆浅浅一笑:“主簿有心了。那您以为,这一万五千件中,我苏家所出几何?”

雄州榷场瓷器贸易,若说苏家居其二,无人敢称第一。祝鸿文略作思量,道:"怎么也该有万件打底。"

苏元圆一笑,那笑掺了些其他味道,“雄州能为榷场供货者寥寥,外人皆道我苏家独占鳌头,也就只有我们自己清楚,苏家,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若我和您说,我苏家,去年给榷场只供了六千件呢?”

祝鸿文神色凝重了些:“孔夫人言外之意…。”

“去年一年,雄州榷场运去大辽的青白瓷共一万六千九百件,其中,以苏家名义供货的,共一万一千件。”苏元圆取出一薄书册压在掌下,“这是苏家的出货账本。可这上面却只记着,去年我家从外地只进了六千余件。祝主簿以为,那剩下的五千件,是从何而来的?”

祝鸿文一怔,立即联想到今晨在瓷仓的所见所闻,顿时了然,“孔夫人可愿将苏家账簿借与我一看?”

苏元圆却没应,将掌心下的账簿压得更紧了,她望着祝鸿文:“先前妾身已经说了,这是一桩生意。”

祝鸿文一顿,他回望苏元圆:“孔夫人想要什么?”

苏元圆定定道:“我要我弟弟苏元立平安归来。”

祝鸿文没说话了。他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女子——居然愿意揭穿自己丈夫,来换取弟弟活命…良久后他问,“这桩生意,我可应你。但孔夫人可知,令弟的命,是用孔指挥的命来换的?”

话音刚落,清歌敲门,随即端了一碗团茶进来,恭敬呈上。只听苏元圆凄凄道:“古纲常言,夫为妻纲,妾身已入孔氏族谱,理应处处以孔家为先。”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只是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是他们错了。您说我弟弟的命要用我夫君的命来换,您的话也错了。祸首另有他人,我弟弟在此事上实罪不至死。他的命,本就该活。可天理若是自会昭彰,今天也轮不到我约见您。”

“苏店主…所言极是。”祝鸿文惭愧,随即站起身子,肃然道:“茶我就不喝了,只是仅凭这一本账簿,似乎还不够。”

苏元圆:“您还想要什么?”

祝鸿文:“我不知孔拔允了令弟什么承诺,他性子实在刚烈,一口咬死走私是自己一人所为。他若不愿配合,我也没有法子。”

苏元圆怔住了,眼眶微微泛红,而后起身自暗处取来一方红木匣子,连着账簿一并递与祝鸿文,“您把这个拿给元立看,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了。”

祝鸿文打开那方红木匣子,里面卧着一枚金丝缠绕的古玦,玦身雕琢着精致的游龙纹样,正面刻着一个"立"字小篆,挂脖红绳已十分陈旧。这应是金玉玦主人从小戴大的珍贵之物。

祝鸿文妥善收下那红木匣子,望着苏元圆:“在下立即回衙门,若是顺利,你们姐弟俩不日即可团圆。”

“多谢主簿,多谢…”苏元圆没想到祝鸿文这么痛快应下,心中感激异常,“只是…您还要万分小心。我夫君那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

听此一言,祝鸿文心下更加确定,昨日今日杀他的两拨人都是孔拔派来的。他只恨不得立刻飞去县狱将铜币走私一事查得清清楚楚,让孔拔知道,他也不是好欺辱的!祝鸿文一揖,“若夫人再无他事,在下先回去了。”

"清歌,替我送送主簿。"苏元圆目送祝鸿文离去,独自立在房中。

窗外暮色渐浓,屋内愈发寂静。她本以为说服了祝鸿文,能免元立一死,她该安心才是。可此刻独坐于书案前,细细回想方才与祝鸿文的周旋,胸腔下的心却始终难以平静。

这一步既出,便再难回头。只是眼前这路究竟通往何方,连她自己也看不清了。

待清歌送客归来,苏元圆问,“怎地今日一天都没见苏伯?”

清歌:“回娘子,苏伯说是身子不适,早早便告假回去了。"

殊不知,祝鸿文才踏出苏瓷宝斋不久,便有一徐姓伙计从店内鬼祟出来,脚步匆匆,直奔苏府去了。

你是边构思边写吗?

有大纲,只是发现了更好看的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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