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祝鸿文与苏元圆达成一致时,柳剑英赵延祚等人也赶到了雄州国信司。
这些天来,雄县一直宽进严出,靠近边境的宋辽陆上要道更是全部封了,国信司因此忙得不可开交。右侍禁罗文招原本正忙着部署翌日的搜查工作,得知二人进城的消息后,他匆匆整理好近日捕获辽谍的相关案卷,便迎了出去。此时三人已在勘厅议事。
柳剑英:“照你所言,陆路封死,那辽谍定会想其他路子将宝图夹带出境,比如经由榷场的水路。”
罗文招立马信心十足应道:“柳指挥有所不知,这俩月李太守一直在严查榷场走私,夹带恐怕不易。至少到今晨为止,据我们在辽的刺事人最新线报,辽国边境一切如常,藏宝图还未入辽。”
“不对啊。”赵延祚接言了,他看了看柳剑英,又看向老友兼同僚罗文招,“带图北上的辽谍要比我们早到两日…假若他们真寻个法子让辽国商人从榷场夹带北上,行程不过半日,此时宝图当早已入辽…”
柳剑英接道:“如若在辽内线的情报无误,那么只有两个解释。”
“什么解释?”赵延祚立刻问道。
“其一,宝图本身不小,不易夹带偷运。”柳剑英笃定道,“又或者,其二,宝图之事太过重大,这些辽谍暂无完全可信之人,只能随身携带,亲自赴辽,可走私运物容易运人难。”
罗文招眉头一挑,倒是没想到柳剑英能如此快地点出关键,如此一来事情倒是说得通了,他点头应道:“柳指挥好敏锐,这样看来,那宝图和辽谍必还在城内。”
赵延祚也立马明了。
柳剑英当即道:“既如此,那我们接下来兵分两路。罗侍禁,麻烦你继续带人全城搜捕,尤其加强进出城的检查,还有,仔细追查三日内才回雄县的本地人,同时注意往来旅店里的一切可疑人。赵指挥,你与我去查走私。”
赵延祚的目光一直落在柳剑英身上:“走私?”
“不错。各路明面通道已断,罗侍禁又加强搜查。我若是辽谍,必会想方设法找其他渠道,尽快将东西运出去。”
赵延祚了然:“所以你要从走私查起,顺藤摸瓜?”
“雄州最厉害的走私是铜币走私。”罗文招接话了,“正好,那雄县主簿祝鸿文这几日就在查案。或许你们可以与他碰一碰。”
“雄县主簿祝鸿文?”柳剑英立刻想起当初驿站里那个的读书人。
罗文招:“不错,柳指挥认识此人?”
“来的路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说着,柳剑英站了起来,“那就劳烦罗侍禁帮忙引荐。”
罗文招:“那是当然,不过按规矩,我还得先与李太守报备一番。柳指挥,还请在此稍候片刻。”
“我与你一同去罢。”赵延祚跟着站了起来,“许久不见太守,今日得去报个到。”
待二人都离了勘厅,罗文招这才有机会与赵延祚单独说话。
“这位柳指挥…怎么说,真与传说中一模一样。我从未见过如此雷厉风行且头脑清晰的女子。”
赵延祚乜了他一眼:“所以说你没见识,成天狗眼看人低,怪不得你家小妇和人跑了。”
罗文招眼睛睁圆了:“你才去了东京府几日啊,怎地嘴和淬了毒一样。”
赵延祚一顿,好像自己真的与往日不同了些,他没法往细里想,只敷衍道:“你不知道吗?东京府的人都这般说话。”
***
在苏宅听到店内伙计低声禀告下午苏瓷宝斋发生的一切,苏伯顾不得额上的湿巾帕,连忙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那姓祝的应了娘子?”苏伯急道。
徐伙计:“小的没听错的话,娘子,娘子还给了祝官人店内的账簿。”
苏伯惊到了,他万万没想到,娘子居然敢把店里账簿交出去。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咱家娘子如此护着娘家人?”徐伙计是苏伯的心腹,也知晓不少苏孔两家的事儿,下午听这么一出,更是将事情因由摸了个大概。此刻怕是将自己代入了孔拔的身份,竟开始为孔拔鸣不平了。
苏伯满脸的惊愕转为凌厉,低声呵斥徐伙计,“闭嘴!你别忘了,你吃的是苏家的饭!”
许久没遭过如此呵斥,徐伙计脸色不好,“小的知错了,您别气了。”
苏伯拿起掉落的湿巾帕,徐伙计知趣地接了过去,躬身到洗脸架前绞着巾帕,不敢出一声大气,只剩下那挤巾帕的滴水声在屋里漾着。
苏伯望着洗脸架前的徐伙计。这小子从小跟着自己长大,为人机灵,可实在机灵过了头,心思有些歪了。
要不是昨夜发急热,他怎地也不会让第三人知晓这些事情,此时已后悔派了此人去探听。他叹了口气,厉声道:“做下人的,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徐伙计递上绞干又叠好了的巾帕,态度谦逊,“小的知道了,今天下午什么也没发生过,小的更是什么也没听过。”
苏伯接过巾帕,摇了摇头,“待会你去店里告个假,然后就回来待着,照顾照顾我这把老骨头。”
徐伙计知道,苏伯这是在防着自己,点了点头,“那小的现在就去告假。”
苏伯手一摆:“出去吧。”
徐伙计从苏府出来后,本打算去苏瓷宝斋告假,却在路过赌坊时手心一痒,想着这几日也没法赌了,便一脚踏进了赌坊。谁知赌了还没两圈,突然眼前一黑,嘴也被人捂上了,被人硬拖着不知拖去了哪儿。
他实在害怕,趁机咬了捂他嘴的那手一口。人没甩脱,脸上却一片火辣,竟等来了一大巴掌。
“属狗的啊你!”紧接着,又一巴掌狠狠落到了他脸上。
徐伙计被打的晕头转向,待眼前重新一亮,入眼便见一伙神情凶恶彪形大汉正围着自己。
这下看清了,竟是钱来坊的打手来福等人。前些日子,徐伙计在钱来坊又赌输了钱,便朝打手来福借了四两银子翻本,哪知道一把下去又输了个精光。本想着问店里预支点工钱还债,却没想郎君被关进大狱了,这下哪里敢开口,赌债便一拖拖到今日。
徐伙计背着墙无路可逃,满脸惊慌:“福爷、福爷,您怎么来了…”
来福狠狠瞪着徐伙计,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出来,“腌臜打脊泼才,欠我那四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徐伙计摸遍了全身上下,只递上一小粒碎银子,“福爷,您再宽我几天…我主家最近出了大事儿,我也不好开口问他们要钱…您看,这一两您先收下,剩下三两,再宽我几天,求求您了…”
那来福一挥臂膀,一掌拍到徐伙计左肩,震得徐伙计耳朵发颤,用另一只手夺下那粒碎银子,恶狠狠道:“你还欠我九两!”
徐伙计懵了,“福爷,您是不是记错了,我欠您的是四两…不是十两。”
来福是蜀地人,四和十确是分不清,可他偏偏最是厌烦别人说他口音,便骂道:“杀才!问钱来坊借钱,不要利钱啊!
徐伙计丧着一张脸:“可…可这利钱…也太多了啊!”
来福自顾自道:“明天,我明天再来找你,要是还没钱,我就把你这双手剁了!”
说罢,来福松了徐伙计衣领,一挥手,便带着他的小弟们离开了。
良久,徐伙计顶着一张肿脸从小巷出来,独自一人似野鬼一般游荡在街上。走着走着,他似是下了什么决心,突然扇了自己两巴掌,继而掉头往承宣街去了。
而那承宣街上,最大的一桩宅子,便是孔府。
***
“你家娘子把苏家这两年的账簿都给了那姓祝的?”孔拔眯着眼,心里却像有把火在烧,恨不得立刻将那女人抓来问个清楚!
徐伙计整个人缩在那会客厅中央,一下跪了下来:“姑爷,求您别怪娘子了,是那姓祝的官人逼娘子交的,娘子也是为了救郎君一时心急…”
孔拔止了徐伙计的话,一双老鼠眼定定望着,“我问你,苏正万知道这事情么?”
徐伙计一怔,摇了摇头:“家主不知,家主下乡去了,都是娘子一人的主意…”
孔拔听这话又觉得有些不对,苏元圆平日里脾气虽倔,可并不是分不清轻重之人。那日他拜访岳父苏正万,原以为会比劝说苏元圆要更艰难,没想到岳父竟一口应下,回想起当时岳父表情,那悲痛也装的实在浅薄。他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些传闻,前倾了身子,“你家郎君的亲娘你可有见过?”
徐伙计摇头:“小的从未见过,听人说,郎君的亲娘是个青楼婊子,老爷不方便迎她入府。”
孔拔又问:“他是几岁抱回来的?”
徐伙计知无不言:“回姑爷,郎君从外面抱回来时是四岁,那年娘子五岁了。二人不对付得紧。”
孔拔继续问:“你家娘子又是什么时候和你家郎君好起来的?”
徐伙计竟犹豫了,他支吾道:“小的不大清楚。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徐伙计不说话了。
孔拔身子向后一靠:“你脸是怎么回事?”
徐伙计低声解释道:“小的手贱,欠了钱来坊一些银子…那钱来坊又利滚利的,小的实在还不起了。“
这么一说,孔拔了然,他大手一挥,便有人托着一木盘上来,木盘上摆着一包拳头大小的银袋子。
徐伙计连磕了几下头,“姑爷,小的今天来真不是为了钱,小的是真的觉得,姑爷才是以后苏家的主心骨,有事姑爷也得知道。”
孔拔眼里浮出一丝厌烦,但嘴上依旧好声好气,“起来说话。我知道你是个忠心的,这点钱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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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伙计抬头望了望孔拔,见孔拔神色无异,便忙不迭收下那包银子。而后,他嘴巴张了又闭,好半天,似又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说了,“小的、小的听说,郎君是抱养来的,不是家主亲生的…”
轰隆,多么震耳欲聋的一句话!孔拔倏地站了起来。
“小的听苏伯喝醉酒时说过,娘子小时候体弱多病,家主在道观遇到一老道,那老道说娘子命格特殊,需要捡个重甲护身的童子替娘子挡灾…”
正派反派都聪明的紧!
那我呢那我呢(叉腰挺肚快夸我
我很喜欢你的写作方式,故事精彩,没有废话,逻辑清晰,人物立体!爱看!每天等着更新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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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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