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想死,就不要乱说话。”李继平俯身将祝鸿文脸上的易容皮摁了摁,随即大声朝门外道,“来了来了!穿裤子呢!”
李继平一脸和善地开了门,“官爷,有啥事?”
门外站着俩衙役,俩人手上各握着一卷海捕文书,见了李继平打开一对,发现不是画中人,便又盘问:“外乡人?公凭呢?”
“噢,噢。”李继平忙从怀中掏出文书,递了过去。
那衙役接过验着公凭,细细核对,“这文书上写的是你们兄弟俩去沧州?还有一人呢?”
另一衙役直接推开李继平,往屋里巡查,见了躺在床上的祝鸿文便吓了一跳。
李继平忙凑过来赔罪:“对不住官爷,小人弟弟脸上被火烧惨了,顶着这副模样也不好让他出来吓人。”
那门口衙役走了进来,见祝鸿文模样也皱了眉,“何事去沧州?”
李继平解释道:“回官爷,沧州那儿据说有个神医,能帮人消去脸上的疤,我便带上弟弟,想去试一试。不过官爷,这城门要何时打开啊,我们带的盘缠不多,这店里已住不了几天了。”
那衙役巡了一遍屋内,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把公凭拍回了李继平手里,往门外走去,“这是你该问的事儿吗?城门何时开上头自有决断。”
“是,是。”李继平接过公凭。
“出门在外,不该打听的甭打听。要是见到这画上的逃犯,喏,这大街上最近都有我们官府的人,找我们就是。”那衙役将海捕文书给李继平展了,又嘱咐了几句。
“小人知道了,多谢官爷。“李继平应道。
那二位衙役说完便往楼下去了。
等到了大堂,高掌柜端来两碗茶水,“官爷,来,歇息一下。”
二人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后,其中一衙役问道:“二楼那对脸烧伤的客人,可是昨日入住的?”
高掌柜正欲答话,账台后那陈素娥却截了话头走,“是啊,我记得是昨日午休时来的,对吧,掌柜的?”
那二人不是昨日快打烊才来的吗…高掌柜心中奇怪,却照着陈素娥的话接着说,“是啊,脸上烧伤的那是弟弟?我记得他们,那时咱刚吃完午食。”
“近期你们多留意一下住客,要有什么异常,及时上报。”那衙役二人把茶碗一摆,便往门外去。
“一定一定。官爷慢走。”
从窗缝里瞧着那些衙役走出了客栈,去了其他地,李继平才放下窗。他拢了拢衣袖,将袖筒里掖着的人皮图藏得更紧了些。
“你也看到了,整个雄州都以为你是辽谍,是你偷拿了藏宝图。如果你不想死,就安静在屋子里待着。我出去一趟。”
塌上的祝鸿文依旧恹恹的,什么也没说。
李继平出了门,把门锁了。
***
一夜之间,王守义的处境天翻地覆。
原来那些所谓交好的公人,此刻都是避他不及,一个个都躲着他。更有那拜高踩低的公人,将他的行囊从主簿厅里扔出。
“对不住了,县尊下的令,朝廷钦犯的家眷可不能继续住这儿。”
王守义拾起散落地上的衣物书籍,将行囊放进祝鸿文那辆老骡车里,随后便要往衙门后门里进,却被公人阻了。
他不忿道:“我姐夫不是朝廷钦犯,你让我见一下县尊,我和他说说清楚!”
“县尊事忙,哪里有空见你,识趣的赶快滚,不然将你关到牢里去。”那公人将王守义最后一点行李扔出,县衙后门砰的关上了。
王守义冲上去使劲儿敲门,“我说了我姐夫不是辽谍,他不是朝廷钦犯,这一定是弄错了!你们开门,快开门啊!”
任由他再敲门,手都敲充了血,那县衙后门也没再开过。
良久,他将地上的包袱捡起,用那双红肿的手抹掉眼眶洇出来的泪,喃喃道:“姐夫,你在哪儿?”
昨夜送了宁宁回悦来客栈,他便与周大虎押了金樽楼二人与那群女童回了衙门。周大虎去了国信司送信便没再回来,他只能一人在院中,与马车里押着的人一同等着姐夫。可是这一等,等到天亮,竟等来了姐夫的海捕文书。
姐夫不是辽谍,他一定不是…
对,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是辽谍,唯独姐夫不可能是!王守义慌乱的心渐渐定了下来,对,姐夫不可能是辽谍!
他要找到姐夫,他一定要找到姐夫!
他一定要先这些狗杂碎一步,找到姐夫!
他擤了擤鼻子,把包袱塞到车舆里,驾着骡车往大路上去。拐过几个街区,他将骡车停在了一间府邸门口,然后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敲开了门。
“还请通报一下张大录,他的好友祝兄求见。”
***
“那当众抢走藏宝图的黑脸男曾在路上救过你们,还与你们一同来的雄州?”罗文招坐在国信司的勘厅内,脸上皆是不可置信。
赵延祚叹了口气,“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他们,拿回宝图。”
罗文招:“这城门已经关了两天,整个雄州的官兵都出动搜捕了,什么鸟毛都没搜到,按柳指挥所说,这李继平乃是江洋大盗,他会不会早就逃出城了?”
赵延祚:“应该不会,当夜城门早关了,他一人要逃或许可能,可他还带着姓祝的,没那么容易不声不响地逃出城去。”
罗文招担忧道:“可太守只允我们闭城两日,待到明日,城门便不得不开,人要是逃出去了,那还能抓着么?”
一直在旁恹恹的柳剑英接话了,“抓不到。”
罗文招与赵延祚一并望向柳剑英。
“十几年前,盗匪李继平便已闻名江湖,一双巧手偷遍天下,这世上几乎就没有他想偷而偷不到的物件。我追捕他多年,只一次机缘巧合才将他拿下,可在押解途中又让他逃之夭夭。江湖传闻,他有一心悦女子,姓梁,我也曾以梁娘子为线索搜寻过,但却依旧查不到分毫。而后不久,他不知为何退隐江湖,很多年没在江湖上露面。”
赵延祚望向柳剑英:“所以说,如果这次我们抓不到他,这藏宝图,可能就拿不回来了。”
“也不一定。他屡屡逃过追捕,靠的不只是一身功夫,而是脑子,还有他那一手易容绝技。”
“易容?”罗文招与赵延祚异口同声惊诧道。
二人互看了一眼,赵延祚随即问道,“那安排人手以画像通缉岂不是无用?”
“再易容也改不了本来骨相身形,况且此番重点在于盘查形迹可疑之人。”柳剑英缓缓道,“全城搜捕虽难直接擒获,却能增加他们藏身难度,还能让下面人对他们两张脸熟悉于心。我本就不奢望一般人手能将他二人如此简单地找出,这都是为了后面准备的。”
赵延祚紧问道:“你有法子了?”
“他和祝鸿文此刻应藏在某个角落里,等着我们憋不住,先打开城门。待城门开了,他一定会化作别人的模样,与百姓一齐出城。所以开城当日,城门两旁一定要准备水盆,让每位出城的百姓都要洗脸,验了真面目才能出门。”
柳剑英仔细回溯了她追踪李继平的过往,又道,“除此之外,他做事喜欢浑水摸鱼,金樽楼中,他便是趁乱夺图。依我看,明后两日内,城中必有变故。”
赵延祚琢磨出了意思:“你是说,他会先在城内闹一场大事,待我们乱了阵脚,再浑水摸鱼遁出雄县?”
“不错。”
罗文招性子急,他先一步站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带人去布置,我会在两个城门外各设数个暗卫,只要李继平敢出现,定把他拿下。”
***
深秋的日头落得太快,一眨眼天便全黑了下来。月梢隐隐绰绰地藏在乌云后头,街上行人也少了不少。
等最后一个食客走出,陈素娥从柜台后缓缓站起。她拿着麻幡,将那桌上残羹收拾干净,端着瓷盘走去了后院。她将那盘子往灶房石槽上一放,拿起葫芦勺,弯腰去陶缸里舀水。可陶缸里已空了。她叹了口气,又来到后院井边,将水桶扔进井里。
正双手交替吃力地拉起水桶,此时却伸来一只手,替她将水桶提了上来。
陈素娥抬头一看,竟是那烧伤脸的客人。
祝鸿文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地拎了桶,将水桶里的水倒入陶缸内。又拎着空桶回到井边,往里一扔,晃一晃麻绳,双手交替又提起满满一桶。一样拎着将水倒进了灶房的陶缸里。
陈素娥开始是沉默的,后来见眼前这人来来回回打了好几次,已要将那陶缸灌满,这才说了句,“多谢你了,够用了。”
祝鸿文才刚将那木桶又丢下水井,听此他手上动作一滞,然后继续提桶打水,“舀完这一桶。”
将最后一桶水倒入陶缸后,祝鸿文把那木桶归放到井边,小声道:“这种重活就不要做了。”
全程他都低着头。说完这话,也没等陈素娥回什么,便快速离了后院。
待到那大堂拐角处,透过客栈大门,祝鸿文看见一列军兵急匆匆在街上小跑而过,便下意识身形一缩,待意识到自己动作,竟僵在那里。
许久后,那街上重回宁静。祝鸿文才提起沉重的双脚往那大堂的木梯走去。到了梯口,他抬头一看,只见李继平双手抱于前胸,站在那高处望着他,“我们明日出城。”
坐等下一章的出城大戏!
李大盗要搞事
开始了开始了开始了,大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