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鸿文再回到破庙时,庙门仍然敞开,篝火则已经燃尽。借着月光,可以看见岳老大一行人还在沉睡,而那出恭之人也没回来。
空气中的迷烟早已散了个干净。
害怕吵醒这群贼匪,祝鸿文这次更加轻手轻脚。
待走近了岳老大,祝鸿文仔细辨认,终于瞧见了岳老大胸前那另一截竹筒。
正欲弯腰抽取那竹筒,庙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说时迟那时快,祝鸿文将那竹筒抽出,转身便逃,慌乱中也不知踩了哪个贼匪的手脚,引来杀猪般的叫喊。祝鸿文再顾不上其他,又接连踩了好几个贼匪的手脚,飞快躲到那尊大佛身后。
也不知是不是祝鸿文运气好,那泥佛背后盖着一层老旧红布,祝鸿文无处躲藏,本想掀了红布盖在身上。可这一掀,却发现这泥佛后背竟挖了一黑黝黝的洞,祝鸿文立马钻了进去。
泥佛外,贼匪们已经叫骂了起来。
“咋了,火怎么灭了?”那前去方便的喽啰此时才回来,见自家兄弟们正叫骂着寻火折子点火,还觉得好生奇怪。
玉山点着了火,赶紧往墙角一瞧,脸色大变,“跑了,人怎么都跑了?你们怎么守的夜?怎么能让人跑了!”
那喽啰又慌又委屈,“我肚子疼啊,我让四哥看着的啊!”他指向另一喽啰,“四哥,你怎么睡了!”
那被唤作四哥的人只囫囵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咋了,就突然犯了困…”
玉山急了,“你犯困了叫醒我们啊,这下好了,人不见了。那姓祝的知道咱这么多事,他要是逃了,二哥的仇还怎么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岳老大怒极,狠劲踢踹脚边的酒坛子,那酒坛子四分五裂,酒也溅到了地上,“都滚去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岳老大一发话,所有人立刻出门分头寻人去了。
待听着外面没了大动静,缩在泥佛肚子里的祝鸿文的心下稍安,可他依旧不敢大声喘气。他只能指望这“灯下黑”, 指望这些贼匪搜不到这泥佛肚子里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祝鸿文累得实是熬不住了,泥佛里的漆黑更是让他眼皮沉重,就在昏然欲睡之时,那泥佛却突地被人猛拍一掌,轰隆一声震得祝鸿文立时惊醒。
原来玉山和几个兄弟已经抓了人回来了。
岳老大看到抓回的只有那周王二人,唯独不见祝鸿文,这才气得猛地一拍那泥佛,呵问道,“姓祝的呢?”
玉山把周王二人掼在地上,“兄弟几个就差把整座山翻过来了,只找到这两条杂鱼。”
岳老大一脚踹向周大虎,“姓祝的人呢?”
周大虎“啊”了一声,被踹远了,蜷成了虾米,忍着下腹剧痛回道:“不、不知道。”
“不知道?”岳老大脸色阴沉了,抽刀指向王小刀,“你知不知道?”
王小刀砰地跪地道,“我、我也不知道。”
“都不知道?”
周大虎也跟着跪了:“我们俩逃跑没有带他,他去哪里我们真不知道,岳老大,我们和那姓祝的并不熟识,只是想讹他点钱财罢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兄弟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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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你们?”岳老大那两撇浓密胡子笑着抖了起来,手里的刀向前一送,刺进了王小刀的右肩。
王小刀疼得一阵嚎叫。
那刀尖竟又在血肉里左旋右转,刺得王小刀嚎叫不止。
只听岳老大望着周大虎继续道,“再不说,下一刀,可是要剜心了。”说着便将那刀尖倏地拔出,刃尖上竟粘着带血的人肉。
看着那刃尖上的鲜红,听着小刀的哀叫,周大虎心中发颤。
岳老大抬起手臂,眼看着就要下第二刀了。
“我说…”
——“住手!”
一前一后,竟同时响起了两个声音。
听着周王二人如此讲义气,祝鸿文再也按捺不住,从泥佛肚里爬了出来,顶着满脸满身的黑灰出现在众人身后。只见他紧握周大虎给他的短匕,望着岳老大愤懑道:“你不是找我么?我就在这里!放了他们!”
岳老大眼中露了凶光,“敢和我玩灯下黑。”说着,便想上前捉人。
其余小弟也从旁围了上去,还紧闭了庙门。
“别过来!”祝鸿文向后一退,将短匕举在身前。
岳老大又笑了,“就凭你那把小刀?“
祝鸿文急中生智,立即从胸口掏出竹筒,抽出官凭,十分激动道,“你把他们放了,不然我把官凭撕了!”
岳老大脸色一变:"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祝鸿文嘴上硬着,手却抖着。
岳老大终于被激怒了,他揪起地上的王小刀,“你撕啊,有种你撕,我看你们三个谁能活着出去!”
“好,我贱命一条,我要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祝鸿文的手一哆嗦,竟真撕了个缝。
那玉山在旁惊呼:“停手!停手!你要他们,给你便是!”他贴近岳老大,声音压低道,“老大,二哥的仇咱还报不报?钱还搞不搞?先把官凭骗下再说!”
一提二弟,岳老大稍微清醒过来,他那俩涨红了的眼珠子一瞪,呼哧道,“狗杂碎!先把官凭交出来!”
祝鸿文捏着官凭,慢慢往门口移动,"让他们俩先过来!"
岳老大还在犹疑,玉山又贴上来耳语:“人先给他们,咱人这么多,能抓他们一回就能抓第二回 。他们逃不掉的。”
岳老大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让开一条路,松开了王小刀。
谁知岳老大刚松手,周大虎突然大喊“上灯花”,袖中立时飞出一颗黑球,王小刀也迅速踢飞脚边火堆,蓦地白光一闪,蒺藜火球与柴火碰撞瞬间爆出耀眼火花,炸出大量火星和迷烟。岳老大顾不上刺鼻烟雾,扑向祝鸿文,咆哮道,“给我弄死他们!”
祝鸿文往前一刀刺空,在烟雾中已辨不清方向,反被人击中后背,扑倒在地,随即便有一只手抓他左脚。电光火石间,他抄起手边陶罐,回身狠狠扔砸向身后那人,趁机逃脱。
"砰啦"一声脆响,陶罐中的黑褐色液体瞬间浇遍那人全身。火星才溅上半点,那人便如天火着身,顷刻间化作一支人形火把。
众人耳边均响起岳老大的凄厉惨叫。
火人在迷烟里四处逃窜,又将火舌分沾到其他人身上,更多的陶罐被踢破,更多的火人四处乱窜,更多的陶罐爆裂开来。黑褐流了遍地,火势迅速扑人,整个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祝鸿文看呆了。
这…是脂水!那陶罐里装的竟真的是脂水!他只在书里见过的脂水!
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周大虎一把拽住祝鸿文的手臂,“快走!”
祝鸿文这才省悟过来,跟上周大虎。
火势已经太大,庙门已被火焰封住,根本无法通过。王小刀四处搜寻,才找到一个残破的格子窗。三人合力将窗户砸开,先将受伤的王小刀推了出去,周大虎和祝鸿文紧随其后。
祝鸿文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火光中人影晃动,岳老大撕心裂肺的怒吼被巨响淹没,那法相严慈的泥佛在熊熊烈火中轰然倒塌。
“分头逃!”丢下这话,周大虎便拉着受了伤的王小刀往下山路奔去。
混乱中,祝鸿文竟鬼使神差地奔向庙后,找到他那被拴在树上已被大火吓得窜到角落的老骡子。他迅速解了缰绳上了骡车,鞭梢一甩,老骡子便不要命地奔向山下。
也不知逃了多久,背后山庙已经火光冲天。祝鸿文只冷静驾骡快行,半张官凭夹在胸前衣层里 随风飘荡。
天灰蒙蒙的亮着,整个世界还处于混沌之中。远处的喊叫声渐渐模糊,只剩下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祝鸿文想。
他从未度过如此漫长的一夜。
还好我延迟了看到的是正确的
棒棒哒
感觉祝鸿文和他的尸兄分开好多天了,该见面了。
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