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忌赶到现场的时候，警方已先一步到达，拉出了黄色警戒线，他作为一名“闲杂人等”不被放行靠近。安欣彤作为案发举报人正在配合一名额头有刀疤的年轻警察录口供。
这时于晨接到内部电话匆忙赶到，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吴忌，见吴忌被挡在警戒线外，身旁还围着一群看热闹的小区居民。立刻上前问道：“吴忌，你怎么也在这？”
吴忌用下巴顶了顶不远处的安欣彤。“谁叫发现尸体的人是她呢。”
“啊，欣彤？”于晨拨开黄色警戒线，脖子一缩钻过去，朝安欣彤走去，但才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回转身，发现吴忌还站在线外，没有跟进来，他看了一眼站在黄线边上不苟言笑的年轻警官，立刻明白了。于是走回去，对这个年轻警员说道：“曹辉，你不认识他吗？吴忌，以前是我们锡安的支队长，现在是侦探，帮我们破了很多大案，怎么就这么没有眼力见呢？”
“什么眼力见？”于晨的话音刚落，一声洪亮的质问冲破了围观人群，一个身高中等，但体格健硕，梳着风吹不动的大油头——头顶仿佛被耙子耙过留下一道一道清晰的耙痕，撇着一撮八字胡——胡子明显修饰过又或者特意留出了形状，披着一件黑色风衣的男人出现，目光如炬。他身边跟着一个装扮与他如出一辙——大油头、黑风衣——样貌体型身高也差不多的如影子一般的男人，只不过他没有留胡子。这两人就是张扬和赵威了。
张扬看了一眼吴忌，再看了一眼于晨，最后目光落到曹辉身上。“你做的对，闲杂人等一律不能放进来。”
“是，张队。”曹辉嘴角微微弯起，恭敬地为张扬拨开黄线，张扬径自朝里面走去，赵威紧随其后，经过于晨身边时不忘提醒一句，“下次注意一点。”张扬走了几步后，缓缓转过头，再次注视了一眼吴忌。这一回望，让吴忌倏地想起了一张遥远的稚气的脸庞，在十几年前读警校的时候，也是这种自傲不容质疑的眼神，只不过那时的他还没有这撮八字胡。
他一点都没变。
张扬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塑料手套，戴上。正在做初步尸检的崔勇见状，稍稍往旁边退了退，让出空间。张扬快速地翻查了一番死者衣服裤子上的每个口袋，都是空的。然后开始检查尸体——尸体呈现出奇怪的扭曲状，腹部像衣服一般被对折在一起，头和脚被强行扭转以适应塑胶袋的尺寸——，他从头部开始触摸按压，再到颈部、胸部、腹部甚至尸体的私处，最后到四肢，整个过程仅用了一分钟。
“张队，有什么发现吗？”赵威问。
张扬站起身，环顾四周。“死了快八九天了，头部没有暗伤，致命的伤口应该是胸前的刀伤，一刀致命。右耳上有一个耳洞，但没有耳钉，有点奇怪。身上没有证件、手机，暂时无法确认死者身份。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是死后被装进这个红白蓝胶袋，再拖尸到这里。对不对，崔队？”
崔勇点点头。“没错，致命伤就是胸前的那一刀，暂时没发现其他暗伤，从塑胶袋底部的摩擦痕看，是有较长时间的拖动迹象，这个院子里暂时也没有发现血渍，所以这里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进一步尸检要等我带回去解剖以后才知道。”
张扬脱下手套，拍了拍崔勇的肩膀。“今天晚上六点前我要拿到验尸报告，这是开年后第一桩命案，我要它四十八个小时内告破。”
赵威听罢，立刻传达精神。“大家都听到了吗？张队说了，这个案子要在四十八个小时内告破，所有人都有，接下来四十八个小时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现场搜证都仔细一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一众警察纷纷应和。
于晨见状，在心中嘀咕道：口气这么大！吴忌在的时候都不敢这么说。
“报案人呢？”张扬问。
“这边。”给安欣彤录口供的刀疤警员举了一下手，张扬走过去，赵威和于晨也跟过去。
“哦，是你啊。”张扬似乎认得安欣彤。
“你们认识？”于晨问。
安欣彤摇摇头。
“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你知法犯法，被逐出警队的事我想是个警察都知道吧。”
“原来我这么有名。”
“你现在是在缓行期吧？”
“对，早上刚去社区矫正中心上了法制教育课。”
“是应该多上上这种课，对你有好处。”张扬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说吧，怎么发现尸体的？”
“所以我得把跟这位警官说过的话再复述一遍吗？”
刀疤警员立刻斥责。“怎么跟张队说话呢？张队让你说你就说，再复述一遍怎么了？让你复述十遍都可以。”
“茂城。”赵威打了一个手势，刀疤警员李茂城的气焰立刻消散，往后退了一步。赵威望着安欣彤眯了眯眼。“脾气还挺大。我现在是交叉质询，要你再复述一遍发现尸体的过程，越详细越好，能配合不？”
“从你上完法制教育课开始讲起。”李茂城加了一句。
安欣彤甩了一下马尾辫，然后开始复述，中间省去了搭何律师便车一事，结尾没有提她认识死者一事。
张扬听完后，进一步询问：“为什么你看到这个老太婆就断定她抱走了可可？”
“因为之前有人提供了线索给我，说看到过这么一个老婆婆。”
“提供线索的人是谁？”
“一个小鬼，自称人不欺，拿了钱就跑了。”
“人不欺。”赵威哼哼一笑，朝张扬眨了一下眼睛，张扬会意，和赵威走到一边。两人正要窃窃私语之时，安欣彤大声说道：“我没有说谎，真的有这么一个小鬼，你们如果找不到是你们能力不够，不要泼脏水到我身上。我是曾经试图杀人，但我不是见谁就杀。”
赵威上前一步道：“凶手把尸体藏得这么隐密，竟然被你‘碰巧’找猫发现，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你知道凶杀案举报人就是凶手的概率有多高吗？”
“不多，也就百分之八九吧。”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正是吴忌。原来于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又折回去把吴忌给带进来了，或者确切地说，是吴忌发觉这里情况不对，给于晨发了一条消息，支了一招，于晨照做而已。
赵威瞪了一眼于晨：“不是跟你说了吗？闲杂人等一律不能放进来！”
于晨回道：“他说他知道死者的身份，这样还算闲杂人等吗？”
张扬注视吴忌良久，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呼出。“你真的知道他是谁？”
“他叫高弘博。正是我的委托人在委托我寻找的人。”吴忌微微一笑，“你看，又一个巧合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