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忌和安欣彤是被分开审问的。审问安欣彤的是赵威，张扬则在观察室聆听审问过程。轮到吴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吴忌等得饥肠辘辘，张扬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杯咖啡走进来。
“真热。”张扬放下电脑和咖啡，脱下黑风衣，入座，将咖啡挪到吴忌跟前，“热美式，喝吗？”
“也好，等得我快睡着了。”吴忌接过咖啡，喝了几口。
张扬用嘴巴努了努吴忌的帽子。“这里暖气这么热，也不把帽子摘了？”
“戴习惯了，就像长头上了。”
张扬摸了一把自己的八字胡。“那我们开始吧。从你接高江的委托那天说起，事无巨细，全部说一遍。但记住，不要加入你个人的主观推测，我要听客观事实。”
吴忌点点头，放下咖啡，开始述说。他用了三分钟快速讲了一遍经过。张扬全程低着头盯着电脑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说完了？”
“说完了。”吴忌喝完剩下的半杯咖啡。
“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暂时没有。”
“那渡鸦、凯尔文、肥龙都是谁？”
“渡鸦是高弘博的保镖，凯尔文和肥龙是高弘博的朋友。”
“所以你知道他们。”
“我当然知道。”
“那为什么不说？”
“你不是说只要听客观事实吗？”
“他们不是客观事实吗？”
“我一旦说出这几个人的名字不就有我的主观推测吗？我把他们当成了嫌疑人。”
张扬终于抬起了眼睛，正视吴忌。“那现在我们来说说你的主观推测，说说这几个嫌疑人。”他从电脑里划出一张关系图，全息投影到空中，“这是安欣彤告诉我们的几个嫌疑人与死者的关系图。”
她倒是什么都说了……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想为高江卖力气，所以索性把这个案子扔给警察？“这关系不是已经很清楚了，你还想问什么？”
“除了这上面的十几个人，你还有什么嫌疑人要补充的吗？”
吴忌快速扫视了一遍所有人的名字，然后说道：“有，还有一个人没在上面，不过她应该不算嫌疑人。”
“谁？”
“郑婷。”
“郑婷是谁？”
“据凯尔文和肥龙说，她是高弘博的前女友，但已经死了。半年前自杀死的。”张扬根据吴忌的描述，快速键入信息，将这张关系图补充完整。“我原本打算今天下午去调查这个郑婷的，但很显然下午已经过去了。”
“没关系，接下来交给我们警方就好了。”
“我想你们可以从这个郑婷入手着重调查，她……”
张扬朝吴忌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们警方怎么调查不需要一个侦探指导。”
“我想也是，那我可以走了吗？”吴忌抬了抬屁股。
张扬正要回答，外面传来敲门声，然后门被推开，于晨闪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吴忌，再看向张扬，“张队，验尸报告出来了，高弘博的死亡时间，”他打开手中的验尸报告，“在六号的凌晨十二点到三点，”吴忌听到这个时间，心中的嫌疑人数量立刻少了一半，“死之前还吸过毒，毒品很有可能是目前市面上最新的——”于晨戛然而止，因为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猛然发现张扬正怒目瞪着他。
“怎么不接着往下念？”张扬冷冷地问，“就这么不把他当外人吗？”张扬的脸朝吴忌侧了侧，“还是说你觉得全世界只有他会查案？” 赵威这时走进审讯室，刚好目睹了这一切。
“张队，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赵威接过话茬， “于晨，我提醒一下你，你是警察，不是他的跟班，更不是他在我们队里的眼线！如果以后再有这么冒失的举动，你就等着内部处分吧。听明白了吗？”
于晨自认倒霉，撇了撇嘴。“明白，明白。”
张扬一把从于晨手上夺过验尸报告，翻了起来，“顺便我也提醒一下你，吴忌，你可以继续在外面单独查案，但绝对不能影响警方破案，一旦我认为你的行为影响到了我们的搜查，我会立刻明令禁止。”
“那是当然，这些侦探守则上白纸黑字都写着呢。”吴忌伸了一个懒腰，“那我可以走了吗，张警官、赵警官？”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张扬阅毕，卷起验尸报告，问向赵威。
“问他估计问不出什么。”赵威低声回应，然后看向吴忌，“出去以后你还要继续查这个案子吗？”
吴忌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查，为什么不查？不然我怎么向委托人交代？”
“委托人……哼，你知道高江是什么人吗？”赵威盛气凌人地问道。
“知道一点吧。”
“那你还接他的委托？他给了你多少钱？你这么为他卖命？”
“委托金额我不能透露。”
“看来很多钱。你不觉得愧疚吗？你明知道高江是什么人，还赚这种人的钱？”
“那你明知道高江是什么人，还让他在外面逍遥快活，不是应该更愧疚？”
“你！”赵威气得怒目圆睁，但被张扬制止，“赵队，”他拍了拍赵威的后背，示意他消消气，然后转向吴忌，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他，“凭你刚刚的行为，我可以告你藐视警察，把你拘留二十四个小时。但我念你是初犯，只给你一个口头警告。另外我再好心提醒你一下。”他凑近吴忌，压低音量，“你爸爸已经不是局长了。你，没有靠山了。所以以后说话谨慎一点，做事低调一点。”
此话一出，吴忌还未做任何反应，于晨着急地先跳了出来。“那个张队，你误会吴忌了，他怎么会藐视警察呢，你误会了，误会了，是吧，吴忌。走走，我送你出去吧。”言毕，于晨强行勾住吴忌的脖子、在他耳边悄声嘀咕着“忍住忍住”把他拽走了。
赵威看着吴忌消失在走道尽头，余怒未消。“妈的，他还以为自己是局长的儿子呢？还以为派出所是他家呢！也就常明磊那个老好人把他当爷供着！张队，刚刚你太心软了，这种自以为是的官二代就应该给他点颜色看看，把他拘留个二十四个小时，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你面前横。”
“官二代？”张扬哼哼一笑，嘴角微微一翘。“他已经不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