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 Valentine’s Day。两位单身男女,要喝点什么?”林霄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吴忌和安欣彤,左右手有规律地敲击台面,明知故问。
“吉布森。”“鲜榨橙汁。”
林霄露出失望状。“真没新意。”
吴忌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看起手机,安欣彤凑上去看了一眼,结果看到了熟悉的画面。“果然。”
“果然什么?”林霄也好奇地瞄了一眼,“哦,这不是……”
“红白蓝塑胶袋藏尸案。”安欣彤从汉斯手里接过果汁和吉布森,将吉布森移到吴忌跟前,“网上都沸了吧?”
“早就,大家都在讨论这个案子。”林霄来了兴趣,翻起自己的手机,“看,还在热搜首位呢。”
“你们是在讨论红白蓝塑胶袋藏尸案吗?”一个熟悉的口音带有一点洋腔洋调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吴忌好像对这个声音有特别的反射弧,注意力立刻从手机转移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上。一张精致的脸庞,总是神采飞扬,犀利的目光,仿佛洞悉一切,左耳上的黑曜石耳钉依旧闪耀夺目,此人正是方宸冬,过了一个冬天,黝黑的肤色没有消退,他手上拿着一本书,“我就想你会不会在这,结果……”他耸了耸肩,看了一眼安欣彤,“哦,安……侦探也在啊,现在是应该叫你侦探吧?”安欣彤点点头,他回以一个微笑,然后坐到吴忌那侧,“我昨天刚出版的新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读一读。”他把书搁在吧台上,“跟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重名了,但内容完全不一样。这本送你了。”他把书推给吴忌。
安欣彤瞅了一眼道:“《罪与罚》,今天第二次看到了。”
“第二次?”吴忌快速翻了一下书,朝方宸冬点点头,“有空我读一读。”
“就是刚刚遇到的那个何律师,他也买了这本书,他说他是他的书迷。”
“我的书迷?”方宸冬微微一笑,“一个律师,有趣。”
“讲什么的?”林霄问。
“讲一个人犯了罪,结果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你想说犯罪会上瘾吗?”吴忌喝了一口吉布森。
“给我也来一杯。”方宸冬指指吴忌的杯子,“犯罪不就是荷尔蒙飙升的外在表现之一吗?会上瘾很正常。我敢说任何人都有犯罪的欲望和冲动,但大部分人没有实践犯罪的胆量。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林霄问。
“犯罪成本太高,”方宸冬嘴角一弯,“不过……如果犯罪的收益远远大于成本,那么人的胆量也会相应地提高。王尔德不是说过男人不出轨是因为诱惑不够大,这话也可以套在这里。”
“所以你最近还在研究经济学?”吴忌说。
“略有研究。”方宸冬接过汉斯的酒杯,喝了一口,“还是这个熟悉的味道。”他放下酒杯,“说说这个红白蓝塑胶袋的案子吧。”
“你怎么也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吴忌问。
“有个网友发了一个视频,我看到你们两个都在里面,还一起上了警车。出于好奇就想来找你问问发生了什么。”方宸冬说着掏出手机,找出那支视频点开,林霄伸长脖子去看,当他看到吴忌和安欣彤的侧脸时,立刻认出来了。“果然有你们两个,你们怎么会上警车?”
安欣彤看了吴忌一眼,吴忌手指敲着吧台桌面。“很正常的协助警方调查。”
“我看警讯,年后整个刑侦支队都换了班底,所以这应该是新上任的支队长的第一个案子,他应该很重视。”方宸冬说,“你的名声远扬,他找你当顾问吗?”
“正相反,他让我不要影响他查案。”
方宸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瞳孔忽然放大,又迅速恢复。“有趣。看来是一个极自负又好名利的警察。”
“你见过他?”吴忌问,方宸冬摇摇头,“没见过就这么评判会不会太武断?”
方宸冬耸耸肩:“这不就是背后议论人的乐趣吗?既然不是当顾问,那你们怎么牵扯进去了?”
“她刚好是发现尸体的人。”吴忌指了指安欣彤,“而我刚好也认识死者。”
“尸体藏这么严实,也被你发现?”方宸冬惊讶地望向安欣彤,突然邪邪一笑,“该不会你就是……”
“你觉得凶手是故意把尸体藏起来?”吴忌打断方宸冬的恶意猜测。
“难道不是吗?”方宸冬反问。
“我不觉得,我倒觉得凶手是希望尸体被尽快发现。”
“怎么说?”安欣彤立刻问。
“如果凶手要藏尸,他大可以找个更隐秘的地方埋了,比如去青龙山、景安山,随便找个地挖个洞,深一点,埋了,根本没人发现。他为什么要把尸体放在一个独居老人的院子里?一个可能性很高的解释是凶手就是希望这个老人能发现尸体。但事与愿违,这个老人似乎对自己的资产不怎么在意,以至于院子里多出一个红白蓝塑胶袋都没有意识到,加之这个老人的鼻子常年闻着猫屎的恶臭,对尸体发出的气味都自动免疫了,所以直到死者死了快八九天了都没发现。”吴忌顿了顿,“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凶手偏偏要把尸体放在这个老人的院子里呢?”吴忌将手机上拍的一张现场照片划到空中,全息投影给大家看,“这个老人的院子只是用木栅栏加细铁丝网围了起来,而这个锁院子的锁已经生锈,稍稍用力就可以直接打开,再用力一推,就又锁上了,进去出来都很方便。所以凶手把尸体放在老人的院子里等于是随手扔在了路边。”
“你都会说是等于了,那为什么不所幸扔在路边?”林霄问。
“我有两个想法。第一,有时候人们对路边的东西就是会视若无睹。你看这个小区,”吴忌划出更多环境照片,这是他从警队出来回到案发现场后拍下的,“脏乱差,到处是违章乱建,如果路边突然多出这么一个红白蓝塑胶袋,好像也很入景,根本没有人会去翻这个袋子。所以扔在路边反而不会被立刻发现。”
“有道理,那第二个想法呢?”林霄继续问。
吴忌喝了一口吉布森润喉咙。“凶手的恶趣味。”
“什么?”林霄没有听懂。
“有那么一类人把犯罪当成一门艺术,他们会精心策划如何杀人、如何处理尸体、如何应对可能会来的审讯。他们称之为优雅地犯罪。”
“会不会变态了一点?”林霄龇牙道。
“从尸体还没被解肢这一点看,这个凶手还不至于太变态。”安欣彤回道。
“我觉得你的这两个想法在这个凶手上都能成立。”方宸冬评论。
“综上所述,可以推出第二个可能性。”吴忌继续说。
“什么可能性?”林霄问。
“我猜第一案发现场不会太远,因为搬运尸体不是什么容易事,也极易暴露,如果专门开车长距离运输,通常是想掩藏尸体。但我刚刚说了,凶手希望尸体立刻被人发现,所以我猜想第一案发现场应该就在附近。”吴忌说到这故作神秘地顿了一下,“搞不好就在这个老人楼上的某间公寓里。”
林霄听罢,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一个变态在我家楼上杀了人,再装进袋子,然后半夜拖到我家里放着。我好死不死还没发现,跟一个尸体共处一个屋檐下八九天。想想都后怕,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林霄伸出手臂让大家看,转到方宸冬面前时,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兴奋?”
“不应该兴奋吗?多好的小说素材啊。”
“我看你们这些写侦探小说的都有病。”林霄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当你是在夸奖我。”方宸冬喝了一口吉布森,手指敲了敲吧台桌面,“我们要不玩一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林霄斜乜道。
“一个我们这些有病的写侦探小说的人很感兴趣的智力游戏。”方宸冬神秘一笑,“谁是凶手?”
“怎么玩?”安欣彤也颇有兴趣。
“由吴忌出谜面,我们来猜。拿这个红白蓝塑胶袋杀人案为例,吴忌给出嫌疑人名单,我们来猜谁是凶手。”
“那不行。”安欣彤替吴忌否决道,“这就变相透露了委托信息,何况……”
“何况凶手也不一定在嫌疑人名单里。”吴忌喝完了最后一口吉布森,站起身,“这个案子有点奇怪,但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摸了摸帽檐,“我可能连凶手的皮毛都没摸到。书,”他拿起《罪与罚》,“谢了。”说完,他朝酒吧门口走去。
“你走了?”林霄问,吴忌招招手,“酒钱呢?”
“让欣彤帮我先垫着。”
安欣彤朝酒吧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方宸冬则追了一句“看完记得告诉我”,吴忌扬起书摇了摇,仿佛一面生硬的旗帜摆动,最后旗帜隐没在夜色中。
回到车上的吴忌盯着《罪与罚》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Hey,Max。”此人正是吴忌在美国的同行,侦探Max Knight。吴忌手里还有一张署名是Max Knight的信用卡,有时会用到;同样,对方也有这么一张署名为吴忌的信用卡。
“吴忌,怎么有空联系我?”
“你的中文又进步了不少。”
“没办法,必须的。”
吴忌呵呵一笑。“我有个事要麻烦你。”
“请说。”
“帮我调查一个人。他可能十几岁就去了美国读书,后来在麻省理工学生物化学和分子生物学,前年刚毕业,我想知道他在美国做过的所有事。”
“没问题,名字。”
“方宸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