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都没想就直接上二楼来找你。”老K在吴忌身旁入座，也要了一杯威士忌。“我就吃准了你是老年人，下面这么热闹你不适应。”
“这么了解我。”
“彼此彼此吧。”老K从酒保那接过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吴忌的，“你这是第几杯了？”
“还好，等你的时候就喝了一杯，这是第二杯。”
“那之前呢？”
“也就喝了一点吧。”
“不止一点吧？怎么今天这么消极？你已经有段时间不酗酒了，怎么突然又跑来买醉？”
“最近有个一直上热搜的案子，你关注了吗？”
“红白蓝塑胶袋藏尸案？”
吴忌点了一下头。“你听说了死者是谁吗？”
“略微知道吧。”
“那就是知道了。”吴忌喝了一口酒，“那你知道死者的父亲吗？”
老K摸了一把脸。“也略微知道吧。”
“凌江互助商会的高江。我当时陪你舅舅去还高利贷的时候认识的。但他应该很早就知道我的底细。这次他来找我要我帮他找到杀他儿子的凶手。”
“但警方不是刚刚破了吗？”
“对。破了，不仅破了杀人案，还顺带捣毁了一个贩毒网络。”
“那不是很好吗？你都不用亲自出马，别人就帮你完成了委托。”
“但我觉得高弘博不是这个毒贩杀的。”
“哦，这样啊……明白了。”老K顿了顿，“所以你来买醉，因为一个毒贩只贩毒没杀人，但被诬陷杀了人。”老K又顿了顿，“吴忌，你是不是同情心太泛滥了。一个毒贩而已，他死了对社会百利无一害。管他到底有没有杀人呢。”
“嗯，好像是这么回事，一个毒贩而已，谁在乎呢？”
“我跟你说，就算他没杀人，他贩毒也应该枪毙了。毒贩啊，抓到一个就应该枪毙一个！绝不能姑息！他跟小混混、赌徒、酒棍完全不一样。小混混、赌徒、酒棍虽然贱了一点，但毕竟还是人，毒贩不是人。”老K义正严辞地说，“你别看我什么都不上心，但在禁毒这个问题上，我是绝对站在国家队这一边。我觉得国家队还不够严厉，无期徒刑太多了，应该全部死刑。你知道现在流进我们国家的毒品有多少吗？都快超过美国了！吸毒的人群也在年轻化，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嗯，你说的都对。”吴忌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有种新型毒品年前悄悄流进中国了，叫贝多芬，你知道吗？”
“我知道。”
“它简直就是十一年前的天使之城的翻版。你知道那个时候多少人在吸它吗？后来这个贩毒网络的首脑死了，天使之城才逐渐退出江湖。”
“这个毒枭是谁，你知道吗？”
“知道，高江的大哥高凌。当年他就是死在黑杰克酒吧的后巷，被人捅了十刀。”老K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上面显示为十二点四十四分，“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点吧。”老K说到这，猛地灌了一口酒。“他死了之后，天使之城一下子销声匿迹了。大概国外的供货商觉得我们这不安全，所以给断货了吧。总之，这个毒枭死了，太平了一阵子。说起来得感谢这个刺杀毒枭的人。你看，这个毒枭也没杀过人，但他被人枪杀了，我们反而感谢这个杀他的人。所以一个毒贩而已，死了多好，你没必要去深究到底他有没有杀人。何况那个高弘博也不是什么好鸟，你至于为这两个人买醉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吴忌又兀自点头。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情还是在谷底徘徊游荡，无法恢复。
“来来，开心点。”老K举起酒杯，吴忌迎上去，然后两人一干而尽。
吴忌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圣堂酒吧，也忘了到底和老K喝了多少酒，总之他次日醒来的时候，头疼恶心，上吐下泻，状况不断，吃了几片解酒药才稍微有所缓解。临近傍晚的时候，安欣彤来事务所找他，看到萎靡不振的吴忌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昨天喝过头了。”
“你已经很久不酗酒了，怎么又喝上了？难不成凶手这么快找到太开心了？”
“你说的对，我应该开心才对。”吴忌往沙发上一靠，“但我就是开心不起来。”
“我知道了。”安欣彤微妙一笑，“因为抓住凶手的人不是你，是嚣张的耀武扬威组合，所以你不开心，对不对？”
吴忌抿嘴一笑。“或许吧。”
“有人说男人就是长不大的小孩，我现在是明白这句话了。没想到你也有一丢丢的胜负欲，我以前还以为你对这些事都无所谓。”
吴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将睡在身边的小嵩山抱起来，放到腿上，帮他捋毛，对安欣彤的话未做回应。
“差点忘记正事。”安欣彤也顺势抱起泰山，放在腿上玩起来，“高江把钱打给你了吗？”
“应该没有吧。”
“虽然按照合同有五天的时间可以打款，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催一下？你知道高江这种人记性有时候不好，但还好我们有合同。昨天是他大哥的祭日，出于人情世故，我就没提钱的事，今天应该可以提了吧？”
“你说什么？”吴忌的手停了下来，闭着眼享受着背部按摩的嵩山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吴忌，但吴忌没有看他。
“去催一下高江支付委托费。”
“不是这句。”
“我刚刚说了很多句，你要哪句？”
“祭日，他大哥的祭日是哪天？”
“昨天啊。”
“你怎么知道？”
“不是他自己说的吗？元宵节那天，他说大后天是他大哥的祭日，昨天不就是大后天吗？”
“他说过吗？”吴忌拍了拍自己的头，“对，他说过，我想起来了。”吴忌忽然灵魂出窍一般凝视着空气中的一点，呆如木鸡，任凭安欣彤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无数碎片在吴忌的脑中旋转飞扬，他快速锁定了其中的三片。
碎片一：老K母亲的祭日是十五号，和高凌的祭日是同一天；
碎片二：老K当时在说到杀死自己母亲的凶手秦浩阳的时候，不带任何愤怒，反而带有一丝同情；
碎片三：秦浩阳与白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当时秦浩阳能找到李佳霓并杀了她、能搞到枪支、能使用卢哲住过的那套房子，背后的金主或支援很有可能就是白帮；
凭借这三个碎片以及一个基本常识——凌江互助商会和白帮都是黑社会组织，两者存在竞争关系——，吴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然后他说：“尤里卡！”
半晌，安欣彤才反应过来。“尤里卡，Eureka
相传阿基米德在洗澡的时候发现了浮力原理，然后兴奋地跳出澡盆，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跑了出去，大喊“尤里卡！尤里卡！”Eureka，意思是我知道了。作者注
？我发现了？”
“对，你的钱或许有着落了。”吴忌将嵩山挪回沙发，然后抓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老K，你在哪？你在那别走，我来找你。嗯，还是我请客。”吴忌站起身，“我得出去一会儿，你能帮我带它们俩去散散步吗？它们已经两天没出门了。”吴忌说着已经拿起衣帽架顶上的高尔夫球帽。
“喂，你别只说上半句，你知道什么了？什么钱？”
吴忌将帽子轻轻扣到头上，留下一句“凶手是K”离开了事务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