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致敬我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处刑人》,但本书内容与这部电影没有关系。
吴忌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在寒冷的早春。冷水顺着高尔夫球帽的帽檐流到脸颊再往下淌,浸湿了衣服,砭人肌骨,他猛地打了个哆嗦。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生生掰开了脑壳,意识被强行唤醒,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头顶的白炽灯洒下一片光,他看到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他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后知后觉,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妈的。”吴忌有气无力地吐了一句。
几个小时前,吴忌正在回家的路上,不过这个家不是他的侦探事务所,而是他父母的家,因为今天是元宵节,吴忌被母亲召唤回家吃饭,当然被邀请一起的还有安欣彤。自从安欣彤的父母双亡后,吴忌母亲就把安欣彤当女儿一般照顾,并且在她的强势介入下,安欣彤顺利进入吴忌侦探事务所,成了吴忌的助手。原本两人约好地点碰头一起出发,但吴忌临时被房东叫走,于是两人就分头走了,结果吴忌在见完房东再转道回家时,在走到街道边的停车位的途中,被人打晕架走了。这个过程发生得很快,吴忌听到后面有人叫他名字,他本能地转身回应,结果真正的偷袭者从前面把他打晕了。有谁能想到在元宵节的晚上有那么两个人会跟踪埋伏、前后夹击你呢?其实在转身的那一两秒钟里,吴忌已经嗅到了危险,但为时已晚。
一双棕色的雕花皮鞋出现在光圈里,锃光发亮。吴忌抬头望向鞋子的主人,他刚好站在光圈的边缘,只露出下半身,上半身隐没在黑暗中,吴忌看不清他的脸。“吴忌。”男人开口道,声音厚重。“还认得我吗?”
这年头坏蛋都喜欢这种站位吗?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可能就认得你了。”吴忌说。
男人发出一个浑浊的呼吸声,然后往前踏了一步,光洒向他的上半身,照亮了他的脸,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浮肿、粗糙,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时间在他的两鬓留下了雪白的烙印,顶上的头发因打了太多的发蜡而显得油腻,他还扎了一撮小辫子,和他整个成熟中带点沧桑的造型有些格格不入,但就是因为这撮小辫子,吴忌记住了他,以至于他摘了墨镜吴忌也认出了他。半年前吴忌在一桩保护委托人人身安全的委托中曾见过这个男人——凌江互助商会的高江,一个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的组织的头子,不过当时吴忌自称吴远,用的是一个假名。
“哦,是江哥啊。”
“记性不错,眼力也可以。”高江慢悠悠地踱步道,“我这次请你来其实是想委托你帮我找个人,我知道你找人很有一手,之前方老板的女儿方宸夏被绑架,也是你找回来的,所以我想委托你找人。”
“你想委托我找人?”吴忌反问一句。
“对。”
你他妈五花大绑地把我绑架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为的是委托我找人?
“好吧,但是下次你可以直接去我的事务所找我,不需要特意‘请’我来。”
高江嘴角微微一扬。“我怕你不肯接我的委托。”
“怎么会,有生意干嘛不做?”
“我怕你没胆接。”
吴忌左右看了看反绑的手,抬了抬屁股。高江见状,挥了挥手,“松绑。”两个精瘦的男人从暗处走进灯光下,他们正是之前一前一后偷袭吴忌的打手。
绳子被解开后,吴忌摘下帽子,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再戴回帽子,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抬头道:“说说看,什么样的委托我连胆都得赔上。”
晚上六点十七分,安欣彤在吴忌父母家的楼下接到了吴忌的一通电话,那是吴忌在转身的一瞬间伸手进口袋用手势打出的紧急电话,但安欣彤才刚接起电话,就被挂断了——绑架吴忌的两个打手很快发现了这通电话,当场摔碎了手机。安欣彤觉得蹊跷,立刻回拨,但得到的回应是已关机。
是手机没电了?但吴忌不是那种会忘记充电的人。至少在安欣彤成为吴忌助手的这三个多月里没发生过手机没电的事。手机坏了?但坏的这个时间节点有点奇怪,刚好是一通未接电话之后。是恶作剧?这么无聊且没有创意的恶作剧不是吴忌的风格,安欣彤在乘坐电梯上楼的这十几秒时间里开始各种猜想,最后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刚准备迈出电梯的脚步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她按了一楼,并拿起手机拨通了吴忌母亲。
“伯母,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们不能过来吃饭了,有点事情耽误了。嗯,元宵节快乐。”
吴忌,你最好是在玩恶作剧……
高江打了一个响指,站在吴忌左边的打手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轻轻向上一划,照片从手机里跳出,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展现在吴忌面前。照片中是一个男人,年纪轻轻,约莫二十五六岁,剪了一个子弹头,丹凤眼,浓黑的左眉毛尾梢特意做了一个断眉的造型,右耳上戴了一个有太极阴阳圆盘图案的耳钉,嘴方口正,一副能说会道的样子。
高江再次发出一个浑浊的呼吸声,做了一个五秒的停顿,然后指了指照片。“我儿子高弘博失踪了,已经七天了,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上周四五号,他和我吃了顿晚饭,之后我就再也联系不到他了。”
“你报警了吗?”吴忌刚问出口就被高江凌厉的眼神凝视到脑壳疼,“开玩笑,当我没问,你继续。”
“我派手下去找了。但结果证明,他们都是一群饭桶。我也想过会不会是绑架,但七天过去了,我没收到任何绑匪来电。我儿子跟我关系很好,我们父子俩无话不说,他不是那种会突然消失这么长时间的人。所以唯一的可能性是他被人……”高江停顿了很长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藏起来了。对,藏起来了。”他兀自点点头,好像点一点头就能获得自我肯定,加重信心,“但是谁会干这种事呢?”他抬起头,眯了一会儿眼睛,“你知道吗?十一年前,我哥高凌死在一个酒吧的后巷,他身上被捅了十刀!至今没有找到凶手。我有种感觉,我觉得这个凶手就在我身边,或许这一次弘博失踪就和这个凶手有关。我知道你以前当过警察,刑侦破案你很拿手,再加上年前轰动全城的方宸夏的绑架案和连环杀人案也都是你破的,所以我想你或许能帮我找到弘博。”高江绕着吴忌走了一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帮我找到弘博你就去用。活要见人,”他略微停顿,换了一口气,“死要见尸,但如果弘博真的不幸……死了,那我要你把这个凶手给我找出来!”说到这,高江刚好又绕回了吴忌跟前,他再次打了一个响指,打手将照片关掉。“这个凶手很凶残,你一旦深入调查下去,他很有可能也会把你给杀了。所以怎么样,吴忌,你有胆接吗?”
吴忌舔了舔凉飕飕的嘴唇,然后看了看左右两旁的两个打手,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我可以说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