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跟我说凶手是K？”事后吴忌将他去找高江的事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安欣彤，安欣彤在听到秦浩阳的名字后打断。
“你忘了吗？秦浩阳的手臂上有一个花体字K的纹身。”
安欣彤恍然大悟。“哦，对，我们当时就是凭着这个花体字K的纹身确认了寄生日礼物给伯父的人是秦浩阳。我还以为你说格拉夫顿的绝版书《凶手是K》，我就纳闷，你为什么突然提这本书。”
“我当时确实想到了这本书，刚好一语双关，跟你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安欣彤翻了一个白眼。“无聊的文字游戏。所以高凌死亡之谜解开了，但另一个问题来了，到底是谁杀了老K的妈妈呢？”
“老K的爸爸。他爸爸有严重的酗酒和家暴行为，那日就是在喝醉酒的情况下殴打他妈妈，最后没有收住手，他妈妈断了气。事后，老K的爸爸酒后泡澡，在浴缸里淹死了。”
“这话也是老K跟你说的？”
吴忌点点头：“我要自己听吗？我录音了。”
“你竟然录音！老K知道吗？”
吴忌摇摇头。
“你竟然背着老K录音，被他知道你死定了。”
“那你要听吗？”
“听，听，当然听，快放吧。”
于是吴忌翻出手机播放：
“是我爸杀了我妈。我都不觉得意外，我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把我妈打死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可能从小被我爸打傻了吧，呵呵。小的时候我爸打我，我妈抱着我帮我挡拳头，长大以后我爸打我妈，我抱着我妈帮她挡拳头。可是那一天我不在家，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我妈已经死了，我没来得及帮她挡拳头，我爸醉醺醺地倒在床上，可能打累了睡着了。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变态，但我当时并不感到伤心愤怒，我只觉得她终于解脱了，从这个变态的家庭解脱了，从这个男人手里解脱了，从我这个无能的儿子手里解脱了。
“然后浩阳来了，神经兮兮地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他杀了人。当我知道他杀的人是凌江的老大高凌的时候，我也紧张起来，他说他先去找了白帮的人，因为是他们指使他去杀了高凌，但白帮的人让他先找个地方躲一段日子。他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哪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躲，于是跑来我这。我想来想去觉得浩阳上当了，白帮根本不会承认他们是这桩谋杀的幕后主使，说不定为了自保还会把浩阳给卖了，那个时候的白帮才刚刚在江湖露头，根本没法跟凌江抗衡。于是我想出了一招不在场证明，让他顶下我母亲的案子，对外宣称他脾气暴躁，我母亲骂他是个小混混、狗杂种、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他一气之下就跟我母亲起了肢体冲突，因为下手不知轻重，最后失手打死了我母亲。浩阳判刑后三天，我爸因为酒后泡澡睡着了，在浴缸里淹死了。”
“你信吗？”安欣彤听完后问。
“你是说老K的爸爸杀了他妈妈，还是他爸爸意外淹死？”
“意外淹死部分。”
吴忌思忖片刻后，脑子里出来两个字“扯淡”，但他的内心却偏向了老K。“我信。”
“那高江呢？他信了你的这个故事吗？”
“他信了。”
“那你信他吗？他和黄旭的自杀没有关系，你信吗？”
“我也信了。”
“那我没什么话要说了。”安欣彤顿了顿，“其实你可以选择不讲的。”
“你问了，我就回答了。”
“不，我是说高凌的死亡真相，你可以选择不告诉高江。一个毒贩死了，根本没人在乎他被谁杀了，你不会同情高江这种人吧？”
“那你的车贷怎么办？”
“所以你是为了我——”安欣彤又顿了顿，略感惊讶，“的车贷？”
“我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我不喜欢有人拿我写的委托合同不当回事。”
“原来如此，那剩下的一千五百万呢？”
“你猜我有没有拿？”
“应该是猜他有没有给。”
“你觉得他给了吗？”
“当然没有。他记性这么差，等到第二天，估计早忘了那剩下的一千五百万。而你已经没有可以让他再拿出一千五百万的筹码了，是不是？”
吴忌似是而非地笑了笑。高江确实没有再给，而吴忌也没有再去要，因为在他心里，委托依然只是完成了一半。
“那老K呢？你把老K说出来了吗？就算你不说，他也会查到的，只要沿着秦浩阳的这条线找，高江一定会找到老K。你等于变相把老K卖了，老K怎么办？”
“老K又没有杀他大哥，他顶多知情不报，被打几顿，不至于没命。好了，我们不说他们了。走，去凯利琼斯酒吧喝一杯，你看泰山和嵩山都等不及了。”吴忌说着，已经起身，泰山和嵩山见状，立刻蹦跳起来。
安欣彤跟着起身。“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说他们两个帮派会火拼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这种事就交给警察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吴忌已经打开门。
“白爷真的是鬼吗？”
“鬼才知道。”
＊ ＊ ＊
“老K，其实你可以选择不讲的。”
“我知道。我答应过浩阳，在他有生之年我都会为他保密。但他死了不是吗？其实这个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为了守这个秘密提心吊胆活了十一年，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说出来，我有种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醍醐灌顶呀。”老K的精神一下子焕发了不少。
“你不怕我转个头就告诉高江吗？”
“无所谓，他还能把我怎么样？我又不是杀他大哥的人，就算当年我说出来，浩阳一样会坐牢，跟他现在的人生轨迹没有什么不同，并且我还会因此得罪白帮。我说与不说，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差别。”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我干的是贩卖消息的行当。今天得罪这个人，明天得罪那个人。今天又给了这个人好处，明天又还了那个人人情。我一直走在钢丝上，从来没有走过一天的舒坦路。我早就看清了这个世道，认了命。多活一天是一天，及时行乐，活在当下，是我的人生观。大概我前二十年太凄惨了，老天爷可怜我，自从那个酒鬼死了之后，我就一路好运，遇事总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吴忌听罢哈哈笑起来。“老K就是老K，吉人自有天相。”
老K也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后半句还不错。”
“把高凌被杀的经过详细说一下吧，秦浩阳一定有告诉你吧。”
“他说是说了，可我记不大清了。”
“怎么可能，你记性那么好。”
“我真记不大清了，不过我有音频。”
“什么音频？”
“我偷偷录下来了，浩阳跟我坦白杀人的时候。”
“那他知道你录了吗？”
“我都说偷偷了。”
“哈哈。”吴忌不禁笑了起来，此时他的另一只手机正在他的口袋里，也记录下了这个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