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叫刘兆麟,三十六岁,锡安人,目前是烨麟娱乐CEO。”张扬蹲着身子,戴着手套在检查尸体;赵威半蹲着,神情严肃,眼珠在张扬的手和尸体之间来回游离;崔勇单膝着地,聚精会神地观看张扬验尸;说话的人是于晨,他拿着平板电脑,站在一旁叙述,“发现尸体的是一名保洁阿姨,她说她每周末早上十点都会过来打扫一次房间。”
“她没有动现场的东西吧?”张扬检查完尸体直起身子。
“没有,她站在门口吓得不敢进来。”于晨回答。
“很好。”张扬点点头。
“张队,有什么发现吗?”赵威跟着站起身。
“死者身上有四处明显的刀伤,腹部、右手臂、右大腿、心脏。其中心脏处的刀伤为致命伤。凶器类似于这把水果刀,说不定就是这把水果刀。”张扬拿起掉落在茶几边缘的水果刀,环顾一圈凌乱的客厅。“现场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不像事后故意制造出来的犯罪现场假象,所以凶手可能生前和死者有过一场恶斗。”说到这,张扬的八字胡不自觉地上翘。
于晨见状,轻声嘀咕道:“张队这表情是?”
赵威斜乜了一眼于晨。“没明白吗?有过恶斗就意味着凶手会留下更多证据,那句有关证据的很有名的话叫什么来着。”
“凡两个物体接触……”崔勇开了头,张扬给接了过来,“会产生转移现象。即会带走一些东西,亦会留下一些东西。法证之父艾德蒙·罗卡的罗卡定律。”
“对对,就是罗卡定律。”赵威附和道,“像这样的现场,凶手和死者不知道接触了多少次,所以会有很多证据留下,只要我们仔细搜查,就一定能找到凶手留下的证据。我最相信证据,因为——”
“证据不会撒谎。”张扬又默契地接上了赵威的话,然后回到案子,“至于死亡时间,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死者至少死了十二个小时以上,根据尸体的腐烂速度和尸斑的扩散程度,应该在十五六个小时左右,但因为屋子开了暖气,温度偏高,尸体会加速腐烂,所以再折一两个小时,大概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十点左右。你觉得呢,崔队?”
“张队,你说得完全正确。”崔勇望着张扬,俨然一副痴迷的表情。
“那验尸报告……”
“下午六点前我一定给你。”未等张扬说完,崔勇已自觉地给出期限。
“很好!”张扬满意地拍了拍崔勇的背——当然是脱了手套之后,然后他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现场搜证的兄弟们听着,我要你们在现场走格子,仔仔细细地走格子,不放过任何一厘米甚至一毫米的蛛丝马迹,我要这个案子在二十四小时内告破!”
“收到!”众人齐声应和。
“三八妇女节快乐。”这是吴忌见到安欣彤说的第一句话,然后被安欣彤白眼了。
“你才三八。”安欣彤往沙发一坐,朝泰山和嵩山轻拍双手,父子俩立刻摇着尾巴爬上了沙发,一左一右躺在安欣彤的腿边,她一会儿摸摸左边这只,一会儿摸摸右边这只。“今天有活干吗?”
吴忌双手抱胸,往椅背一靠。“我在这里坐了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安欣彤拿起手机,上面显示下午四点。“看来今天又没事干了,吴忌,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打打广告什么的?”
“怎么打广告?发传单吗?还是趴在派出所门口发名片?”
“当我没问。我来的路上有两条热搜爆了,你看了吗?”
“没有,说来听听。”
“你想听哪一条?一条是娱乐新闻,一条是社会新闻,不过都跟犯罪有关。”安欣彤盯着手机说。
“先听社会新闻吧。”
“锡安市最老服刑人出狱。他叫林维,犯强迫卖淫罪被判无期徒刑,由于改造表现好,获多次减刑,昨天刑满出狱,已经八十八岁,有轻微老年痴呆,生活不能自理,政府出于人道主义给他安排了养老院。结果引发网友激烈抨击。”
“网友都说什么了?”
“你应该都能猜到吧。有一半在说政府吃饱了撑着,天底下这么多孤苦伶仃的老人不去救济,那些被他强迫拉去卖淫的女孩不去救济,偏偏救济一个老皮条客;还有一半在说这种人应该判死刑,无期徒刑太轻了,监狱里吃穿不愁,在外面租房还得给房租呢,还号召大家老了,都上监狱养老去。”
“没有站国家队的吗?”
“有,但很少。”
“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让他自生自灭。”
“所以一个人只要犯了罪,不管他之后再怎么悔改,大家普遍还是不会原谅他。”
“要看他犯了什么罪。”
“比如就这个强迫卖淫罪你怎么看?”
“我不是受害者的亲属,如果我是受害者的亲属,我说不定会剥了他的皮。”
“这么暴力?”
“吴忌,如果你有一个女儿,你女儿被他拉去强迫卖淫,你会怎么做?”
“我应该会杀了他吧。”
“那不就结咯?”
吴忌眼前快速闪过一个血腥的画面——他看到圣地亚哥狰狞的脸倒在血泊中,然后深吸一口气。“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我杀气太重了,是不是应该去教堂净化一下心灵?”
“你那串驱魔的黑曜石手链呢?戴上它不就好了。”
“王泽易忽悠我的,何况戴手链工作也不方便。”
“你是说撬锁吗?”
“欣彤,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你心里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那另一条娱乐新闻呢?”
“一家娱乐公司的CEO死了,死在自己家。你知道最近有一档选秀的综艺很火吗?好像叫超新星诞生什么的,这个娱乐公司旗下的一名练习生梁雅婷就上了这档综艺,但在前天的那场晋级赛中,因一票之差,止步五强。嗯?”安欣彤说到这,停了下来。
“怎么了?”
“这个娱乐公司我好像在哪听说过,烨麟娱乐,烨麟……烨麟……”安欣彤回想起了什么,“我知道在哪听说过了,在上个月社区矫正中心。这个娱乐公司的董事长也在那上法制教育课,他叫什么来着……”安欣彤绞尽脑汁回想,最后放弃,“想不起来了。”
“周烨。”
“对,叫周烨,你怎么知道?”
吴忌晃晃手机。“查一下烨麟娱乐不就好了。”
“我是不是应该夸你你真聪明?”
“谢谢。”
两人正聊着,门口传来敲门声,沙发上的父子俩立刻从松懈转变为警觉,直挺挺地立起脖子,看向大门。安欣彤站起身前去开门,吴忌已经事先从隐形监控摄像头看到了门口的人。这是一个女人,年纪轻轻,约莫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披肩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大号卫衣,神情有些紧张。
哦,是她啊。
安欣彤打开门的瞬间,女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从卫衣前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对着名片小声问道:“你好,请问这里是吴忌侦探事务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