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称呼？”女人入座后，安欣彤拖了一条椅子坐到办公桌短边一侧，然后向吴忌伸手，吴忌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便条本和一只圆珠笔递给她。
“我叫黄霞。”女人的声音很悦耳，跟她小巧的脸型和别致的五官很般配。
“霞是哪个霞？”安欣彤又问。
“晚霞的霞。”
“哦，所以是旭日和晚霞。”吴忌兀自点起头。
“对。”
“什么旭日和晚霞？”安欣彤看向吴忌，又看回黄霞，再看向黄霞手中的名片，“你们早就认识了？”
“也就一面之缘吧。”吴忌回答，“在黄旭的葬礼上，她是黄旭的妹妹。”
“黄旭？”安欣彤回想了一下，“是那个毒贩黄旭吗？”
当安欣彤提到毒贩两个字的时候，黄霞的脸刹那间由白转红，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什么时候去的葬礼？怎么也不通知我？”安欣彤凑向吴忌，悄声询问。
“我通知你，你难道还会跟我一起去吗？”吴忌身体倾斜三十度，悄声回答。
“我说不定会跟你一起去，但你应该提前通知我。”
“这种事还要我提醒你吗？你应该反过来自己主动才对。”
“我为什么要主动？这又不是强制性工作。”
“咳咳。”黄霞用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私下交流。极富戏剧性的，泰山和嵩山也在这个时候一齐发出不明意义的咕噜声，仿佛在提醒吴忌和安欣彤不要当着客户的面小声扯皮。
安欣彤立刻坐直身子，吴忌也将倾斜的身体摆正。
“不好意思，那我们继续。”安欣彤抿嘴尴尬一笑，“所以你们是在你哥哥的葬礼上认识的，他给了你名片，你按着名片上的地址找过来，对吗？”
“对。”黄霞回答。
“那你来找他是为了？”
“他是侦探对吧？”
“对。我也是侦探，哦，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安欣彤，是他的助手。”
“哦，安侦探，你好。”黄霞向她弯了弯身子。
“不用那么客气。”她到挺懂礼貌的。安欣彤暗想。“所以你想我们帮你什么呢？”
黄霞的脸涨得更红了，红到了脖子根。“我怕我说出来会被你们嘲笑，但如果不说我可能要被逼疯了。”黄霞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起来。
“你，你该不会在哭吧？”安欣彤弯腰偷偷瞄了一眼，当她发现黄霞真的在哭时，立刻向吴忌要纸巾，然后塞给黄霞。“你先别激动，你还没说呢，怎么就觉得我们会嘲笑你呢？我们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嘲笑你呢？”
黄霞哽咽地回道：“已经有很多人嘲笑过我了，在葬礼上，他看到过的。轮到他上香的时候，我以为又要被人嘲笑一次，结果他给了我这张名片，让我有困难去找他。所以我就来了。”
安欣彤瞥了吴忌一眼，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你看，你以为他会嘲笑你，结果他没有。所以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别急着下结论。”
黄霞的抽泣声慢慢变小，逐渐消失。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已经哭肿了。“我，我觉得，我觉得我哥没有杀人。”十秒钟的停顿，“你们怎么没反应？”
吴忌和安欣彤对视一眼，然后安欣彤开口道：“我以为你会继续往下说。”
“那你们不觉得……惊讶？”
“黄小姐，”吴忌调整了一下坐姿，“你没必要在意我们的看法，你只要讲你的委托就好了。”
“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就没什么主见，总是活在别人的意见里，你这样我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黄霞似笑非笑地说，“以前哥哥在的时候，我什么都听他的。说出来你可能会笑我，他被抓之前我都不知道他吸毒贩毒，我真的以为像他自己说的做生意赚了很多钱，至于什么生意我也没有多问，我习惯了相信他。他可能伤害了很多人，但他对我真的很好，真的很好。”黄霞哽咽了一下，然后努力克制，“我父母在我记事前就过世了，所以哥哥对我来说就是父母。他对我百依百顺，我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半年前我说我要去法国学画画，他就出钱送我出国，结果我学了三个月就不想学了，又跑了回来，他也没有骂我。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筹那笔学费去借了高利贷，他对我真的太好了！如果没有我这个拖油瓶，他可能根本不会去贩毒还高利贷！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黄霞的音量逐渐升高，吴忌轻轻咳嗽了一声，她的情绪才稍稍恢复。
“黄小姐，你先别激动。”吴忌说，“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听出来你为什么觉得你哥没有杀人。”
“我想说我哥虽然干了坏事，但他其实是个好人，所以他不会去杀人的。”黄霞坚定地说，“还有……”
“还有什么？”安欣彤问。
“还有头七和二七那两天，我整个晚上都梦到我哥来找我，在梦里，他全身是血，他哭着跟我说他是被冤枉的！而今天是三七，我怕他又会托梦来找我，我真的快被他逼疯了！”黄霞说到这，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双手。
“什么是二期，三期？”安欣彤通过手机偷偷发消息问吴忌。
“是二七、三七，就是人死后的第二个第七天和第三个第七天，你竟然不知道这种常识！”吴忌快速回消息。
“我只知道头一个第七天是头七！这应该属于民俗范畴而不是常识！”
“你难道没有给你爸妈做二七、三七？”
“没有，我只做了头七，我不知道还要做二七三七，没人跟我说……现在补还来得及吗？”
“其实也没关系，只要心意到就行了。但我还是要多说一句，具备一定的常识和民俗是一个侦探必备的条件。”
安欣彤回了一个“哼”的表情，结束了这段手机对话。
“还有……”黄霞的头从手里抽出，冒出来第二个还有。
“还有什么？”安欣彤第二次礼貌性地接话。
“我觉得我哥不会自杀。因为他没有理由自杀，他没杀人为什么要自杀。我觉得就是那个杀了高弘博的人杀了我哥。”
“黄小姐，我们先不说你哥有没有杀高弘博，就你哥是不是自杀这个问题我想多说两句。一般来说，拘留所里刑事拘留的人除了辩护律师，没有人可以去探视，就算真的有人破例进去探视了，旁边都会有警察站着，所以请问这个凶手怎么下手呢？”安欣彤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会不会是有人打电话给他，或写信给他，威胁他要他自杀，如果他不自杀就对我下手，我哥最在乎我了，用我威胁的话，他一定会照做的。”
“我刚刚说了，刑事拘留的人除了辩护律师，没有人可以去探视。没有人探视的意思是包括电话、写信等。”
黄霞嘟起嘴巴，看看吴忌，又看看安欣彤，支支吾吾地嘟囔起来：“那……警察……会不会……”
“不会。”安欣彤摇摇头。“比起你哥，我更相信拘留所里的警察。不好意思，这句话，我说得重了点。”
吴忌点点头：“嗯，另外警察杀人也太老套了。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拘留所里的其他嫌疑犯。就像她刚刚说的，这个嫌疑犯用她威胁黄旭让他自杀，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就承担了杀人的罪名并自杀。”
“这种可能性倒是很高，但也很老套。”安欣彤转起笔。
“老套虽然老套，但很管用不是吗？”
“但前提是黄旭相信这个人有杀他身边的人的能力，否则不足以让他自杀。”安欣彤的笔继续在打转。
“既然能让他相信，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和黄旭认识，否则一个陌生人让你自杀，你肯定不会照做。且这个人要具有很强的威胁性，否则你不会宁可选择自杀也不选择把他供出来。”
“对。但我们现在做的所有推论的前提是真的有这个人存在。”啪嗒，笔掉落了，安欣彤立刻按住它，防止它滚落。“你觉得这个人存在吗？”安欣彤抬眼望向吴忌。但吴忌没有回答，他转而望向黄霞：“黄小姐，所以你来找我的目的是？”
“我想委托你们帮我找到真正杀死高弘博和我哥的凶手，还我哥一个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