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安欣彤提着一杯外带咖啡来到了坛中区拘留所,事先从吴忌那问到了上回破例让吴忌探视黄旭的警察叫许先勇,她就直接找上了这位许警官,许先勇带她来到一个小型的会客室。安欣彤表明身份、提了一下吴忌、两人寒暄一番后坐下,安欣彤将咖啡递给许先勇。“不知道你平时喝不喝咖啡,给你带了一杯热美式。”
许先勇笑眯眯地接过咖啡。“谢谢,谢谢,我昨晚没睡好觉,今天一整天都昏昏沉沉,刚好需要一杯咖啡提神。”
“许警官,其实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些有关黄旭的事,他不久前不是在这里自杀了嘛。”
许先勇听到黄旭两个字,皱了皱又黑又粗的眉毛。“说起这个事真是晦气。我们日防夜防,还是防不住犯人想自杀。但是真想自杀的人你怎么防得住呢,对不对?”
安欣彤点点头。“确实,我理解。”
“但是上头不理解,给了我们处分,还要我们写报告。”许先勇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今年是又出不去咯。”
基本上在拘留所工作的警察都是不怎么受领导重视的“边缘化”警察或是被处分“下放”到这的警察,所以大家都想逃离这里。
“别这么悲观,你看你还这么年轻,有机会的。”
“希望吧。”许先勇喝了一口咖啡,恢复笑容,“别聊我了,说回黄旭吧,你想问什么?”
“是这样,我想问一下他自杀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或者……”
安欣彤只是开了一个头,许先勇已经知晓了来意,他摇摇头打断道:“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是自杀,不可能是谋杀。他死的时候,和他同监室的两个人都不在场,他自杀用的尖头螺丝钉是他睡的那张床上卸下来的,生锈松动了,徒手就可以旋下来。因为他这个事,害我们这个月月初的时候检查了每颗螺丝钉,重新换了一轮加固。”
“不,许警官,你误会了,我没有怀疑他死于自杀,我怀疑的是他或许是被胁迫自杀。”
“被胁迫自杀?”许先勇挠了挠头发,把散落到额头前的几缕发丝撩到一边,以保持三七分的发型。“应该不会吧,他进拘留所之后,没有跟外界有任何接触,因为是刑事拘留嘛,除了……”许先勇放低声音,“吴忌,只有他来探视过,你懂的。所以他怎么被胁迫呢?”
“那和他差不多时间进拘留所的人呢?”
许先勇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胁迫他自杀的人是拘留所里的其它嫌犯?”
“对。”
许先勇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盯着地板出神了一会儿,又猛地回过神。“倒是有两个人和他前后脚进来的,我记得都是治安拘留,关了几天后就放了。”
“这两个人的资料可以给我一下吗?或者名字也行。”
“名字可以,你等着,我去电脑上看一下。”许先勇立刻起身。
“好的,麻烦了。”安欣彤灵敏的嗅觉闻到了许先勇身上的一丝兴奋喜悦之气。他很有可能想靠黄旭的案子立功跳出这里,安欣彤猜测。但许先勇刚离开不久,门外走道上就传来了喧哗吵闹声,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嘭”的一记重响,会客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声音戛然而止,一个熟悉的面孔进入安欣彤眼帘,此人竟是周烨。只见他蓬头垢面的脸上满是憔悴、惊恐与愤怒,当他与安欣彤四目相对时,他忽然瞳孔放大,安欣彤在这对瞳孔上看到了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安侦探!救救我!”周烨大声疾呼,“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周烨的求救被紧随其后的警察一记猛踹打断,但他不依不饶地边挣扎边嚷嚷:“我没有杀刘兆麟!安侦探,我现在正式聘用你调查刘兆麟的案子,帮我找到杀了刘兆麟的——凶——手——”周烨的话因两名警察将他强行拖走而渐行渐远。
“刚刚发生了什么?”许先勇折回来的时候错过了周烨杀猪一般的求救和惨叫,只看到一扇破门。
“没什么,一个嫌疑犯拒捕,被当场制服了。”
“拒捕?在拘留所拒捕?他脑子被门挤了吗?”许先勇呵呵一笑。
安欣彤也抿嘴一笑,看了一眼破掉的门。“大概是吧,所以才这么讨厌门。”
“不说笑了,给,就是这两个人,具体犯了什么,你神通广大,自己查查吧。”许先勇上前一步,一手挡脸,悄声道,“如果真的查到了什么,也告诉我一下。”
安欣彤点点头。“明白明白。”
一出拘留所,安欣彤就迫不及待地给吴忌打电话,“我刚从拘留所出来,见完许先勇出来,”她更正道,“黄旭的案子可能真的有问题,我问到了两个跟他前后脚进拘留所的人,关了几天后就放了,我先去查查这两个人的底细。”
“需要老K帮忙吗?我正好约了他一会儿见面,我帮你问问他?”
“也行,我把名字发给你。”安欣彤同步输入名字发送,“还有一件事,你猜我在拘留所碰到了谁?”她难掩兴奋。
“该不会是周烨吧?”她的兴奋劲立刻减半,吴忌继续说着,“昨天晚上——确切来说是今天凌晨,他不是在我们面前被抓了嘛,审了十几个小时了,差不多是可以去拘留所待着了。他犯了什么?”
“你猜猜。”
“该不会跟刘兆麟的案子有关吧?”
安欣彤的兴奋劲消失殆尽。“你能猜错一回吗?”她朝停车场走去。
吴忌在电话那头轻轻一笑。“这都猜错,我还怎么做侦探?周烨和刘兆麟同属一个公司,一个是老板,一个是CEO,刘兆麟刚死,他就被抓,很显然警察是冲着刘兆麟的案子去抓他。”
安欣彤忽然停下脚步。“啊,那还有一件事你一定猜不到。”
“什么事?”
她重新走起来,脚步轻盈了许多。“我刚又接了一个委托。”原本安欣彤并没有打算接周烨的临时委托,更没打算提这个事,但她想用这事挫挫吴忌的威风,于是说起。
“哦,该不会是周烨委托你调查刘兆麟的案子吧?”
安欣彤再次猛地停下脚步,正好也走到了她的停车位。“你是开了上帝视角吗?”
“有个事我可能没跟你提过,我觉得一个侦探除了要具备逻辑思维能力、观察力、分析判断能力、记忆力,以及一定的常识和民俗以外,还应具备一个重要的能力。”
“什么能力?”
“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