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就带走了它。”安欣彤喝了一口橙汁说道。
“对。”吴忌回答，两人坐在凯利琼斯的酒吧吧台上，相互交换这一天的调查内容。
“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我用紫外线灯照射了书的封面和内页，上面留有很多指纹，我提取了可以辨别的几个指纹，对照三本书上指纹出现的频率，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黄旭本人的无疑，剩下还有三组指纹，我发给崔勇了，其中一组应该是黄霞，她碰过书。”
“崔勇回你了吗？”
“他说晚点给我答复。”
“你想从这三组指纹里找到什么呢？杀死黄旭的凶手？”
“我也不知道。”
“除了书之外，你还发现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暂时没有。”
“那你有问她三七那天有没有做噩梦？”
“我还真问了。”
“她怎么说？”
“有个很巧的事。昨天她离开事务所之后，在这一带随便逛了逛，结果走进了王泽易的古玩字画店。那个王泽易，巧舌如簧，最后说服她买了一串佛珠，让她戴着佛珠睡觉。她竟然真买了，还听进去了，但更夸张的是，她竟然真的睡得很好。”
“这么邪门？”安欣彤喝完最后一口果汁，移开杯子，“说起来我还从没去过这位王大师的店，改天我也去会会他，看他能不能说服我买点什么。”
吴忌伸了一个懒腰。“我说完我的部分了，轮到你了。”
“我先去拘留所见了许先勇，拿到了和黄旭前后脚进拘留所的人的名字，这个我电话里跟你说了。”安欣彤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我去找了于晨，”吴忌听到于晨两个字，抿了抿嘴，“让他帮我查查送王骞和徐绍洋进拘留所的是哪的派出所，接着我去那两个派出所问了问情况，其中王骞是因为和人打架被抓进去的，徐绍洋是聚众赌博。我要到了这两个人的家庭住址，明天我就去会会他们。”
“别急着见面，你先跟踪一段日子。”吴忌喝了一口吉布森，“同步的，我让老K也在打听这两个人的背景。”
“遵命，老板。”安欣彤俏皮地朝吴忌敬了一个礼，然后凑过身小声说，“有个八卦我想了解一下。你……跟于晨……到底怎么了？上次他来抓周烨的时候，你们连招呼都不打，比陌生人还陌生人。今天我去找他的时候，我一提你的名字，他就黑脸，他以前可不是这样啊。”
“我欠他一句道歉。”吴忌说得很含糊，安欣彤没听清楚，但吴忌不打算重复，“跟你无关，说起周烨，你答应他的委托了？”
“什么委托？”安欣彤完全忘了周烨的事。
“你不是说他委托你调查杀刘兆麟的凶手吗？”
“哦，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但我不打算接。”
“为什么？”
“没空。”
话音刚落，林霄接上一句“你们在聊刘兆麟”？他将手上客人喝完的空杯子递给汉斯，然后坐到吴忌身边，“那个老皮条客的案子？不是破了吗？”
“对。”吴忌回答，“你也关注这个案子？”
“现在整个锡安市甚至全国都在关注吧。这个刘兆麟一死，以前受过他欺负的女明星都站出来骂他，娱乐圈那点龌龊事都被曝出来了。”
“怎么好像关注的方向有点不对呢？”安欣彤说。
林霄呵呵一笑。“你以为呢？一个老皮条客死了，普天同庆啊，之前有个热搜你看到过吗？一个老皮条客刑满释放，结果政府去救济他，网友那是骂声一片啊，政府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吗？然后两厢一对比，网友又脑洞大开了，我看到有网友号召大家去政府请愿，求政府给杀死刘兆麟的凶手周烨网开一面，不要判死刑，因为他为民除害了。”
“但那个周烨本身又不是什么好人。”安欣彤补充一句。
“网友那不是闹着玩的嘛。”林霄拿起安欣彤面前的空杯子，“要给你再来一杯吗？”
“水就好。”
“你好像对这个周烨很抵触嘛？”吴忌喝完自己的酒，“也给我再来一杯。”
“我看他长相就觉得不是好人。相由心生，他面目可憎，心也不会好到哪去。”
“但以貌取人是查案大忌，一个侦探不应该有这种偏见。”吴忌调侃一句。
“我发现欣彤很讨厌浮夸的油腻男。”林霄总结一句。
吴忌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话音刚落，他的电话响了，同时一条信息进来，那是崔勇关于指纹主人的回复。“指纹这条线断了，三组指纹分别属于黄霞和另外两个当场逮捕的毒贩。你好，哪位？”吴忌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然后他看了一眼安欣彤，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可以，一个小时后见。”吴忌挂了电话后，站起身，“汉斯，我的吉布森不用做了，她的水也不用了。”
“什么意思？”安欣彤狐疑地盯着吴忌，吴忌刚刚那一瞥让她心生不适。
“有新委托上门，走吧。”
“去哪？”
“天成律师事务所。”
坐在吴忌和安欣彤对面的这位律师名叫马骏晖，戴着一副金边半框眼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端坐在办公桌前，十分精神；乌黑发亮的头发被精心打理成三七分，一丝不乱，但不管他怎么保养那头秀发，他额头上隐约可见的抬头纹、松弛下耷的脸皮、嘴角不管怎么擦都残留的那一丁点唾沫星子出卖了他的实际年龄，吴忌估摸着他已经年过半百。三人寒暄一番后入正题。
“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把二位请到我办公室。正如我在电话上跟吴侦探说的，我现在是周烨的辩护律师，今天下午我跟他见面之后，他委托我请二位帮忙重新调查刘兆麟的案子。”马骏晖的声音洪亮，吐字清晰，给人一种演说家的错觉。“他说二位有多年的查案经验，很值得信赖，让我配合二位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你们有什么要问他的，可以通过我带话。至于委托费，他说安侦探要多少他就给多少。”马骏晖说到这，露出一个官方微笑看着安欣彤。
安欣彤也露出一个官方微笑。“马律师，”她瞄了一眼马骏晖办公桌前面的水晶铭牌，上面写着天成创始合伙人律师，“马大状，我想问，你真的相信你的当事人是无辜的吗？”
马骏晖眨了眨眼睛，眉毛很有喜感地跟着跳了跳。“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不管我相不相信我的当事人，都不会改变我将为他做辩护的这个事实。”
安欣彤点点头，脸色不大好看。“其实我在来的路上查了查你的当事人之前犯的事。他曾经因为追求自己公司旗下的一名女练习生被拒绝，由爱生恨，利用职权让这名女练习生练了八个小时的舞蹈，中间没有停，最后导致这名女练习生心脏病突发死亡。这原本是一桩谋杀案，但马大状你找到了这名女练习生在填写入职表格的时候，在身体状况一栏填了健康这一漏洞，宣称死者有隐瞒病情之嫌，说你当事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了死者练习舞蹈的指令导致其病发身亡。结果蓄意杀人被你打成了过失杀人，周烨最终只被判了一年有期徒刑，还缓刑一年。马大状真是厉害！”安欣彤鼓起掌。
马骏晖抬了抬金边半框眼镜。“过奖过奖。但我当事人是真的不知情，那确实是过失杀人。退一万步说，即使他在知情的情况下做了那个指令，也不能定性为谋杀，因为他的指令并不直接导致死者的死亡，所以……”
安欣彤摆了摆手，示意马骏晖不用继续往下讲。“到底周烨是不是真的想要那名女练习生死，我想只有他自己清楚。不管他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他的行为最后导致了一名花季少女死亡，他就是有罪的。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说的，我想说的是我不是你马大状，我做不到像你这样明知自己的当事人有罪还为他辩护，我没有你这样的职业操守和觉悟，刚刚那个问题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我不相信他是无辜的，我就没法接他的委托。所以，”安欣彤站起身，“我拒绝接这个委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