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阴云密布，整座城市仿佛一个大澡堂，水汽氤氲，闷热难当，令人昏昏欲睡，于晨打着哈欠走进支队附近的花神咖啡馆，点了一杯热美式。
“于队，你的热美式。”
“谢谢。”于晨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应了一句，三秒后，他忽地抬起头，吃惊地望向眼前人，“吴忌？”
“不介意吧？”吴忌指了指于晨对面的空座，然后坐下。
“你……怎么会在这？”
“我从支队一路跟踪你到这，你没发现？”
于晨尴尬地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嘀咕道：“你盯人，一般人都发现不了吧。”
“可你不是一般人啊。”
“找我有什么事吗？”于晨语气颇为冷淡。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我就不能找你出来叙叙旧？”
于晨嗤笑一声。“你贵人事忙，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叙旧？算了吧。”
“对不起。”
“别说什么对不起，我承受不……你刚刚说什么？”
“对不起。”吴忌重复一遍。
“再说一遍？”
“对不起。”吴忌说第三次。
于晨的表情难以自控地从怨妇脸转变为傲娇脸。“好吧，看在你道歉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吧。”
吴忌抿嘴一笑。“我想打听一下高弘博和刘兆麟的案子。”
“我就知道你找我是来打听消息的。”于晨脸上的得意和满足立刻消散，“但这两个案子已经结案，你打听它们干什么？”
“我觉得你们抓错了凶手。”吴忌直言不讳。
“抓错凶手？不可能，这两个案子证据确凿，不可能抓错。吴忌，虽然我一直都很挺你，但这一回我可能要站张扬这一边了，虽然我也不喜欢他。”
“你不觉得这两个案子都破得太顺利了吗？证据也太过明显，凶手的行为像是有精神分裂，在某些地方谋划得一丝不苟，在某些地方又毛手毛脚，比如都百密一疏地留下了一根头发。你不觉得有点不正常吗？”
于晨寻思片刻后回答：“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是我们搜证的兄弟心细如尘呢？靠着他们在现场仔仔细细地……”于晨顿了顿，“走格子，所以才找到了那根头发。”于晨再次停顿，“你怎么知道刘兆麟的案子的证据也是一根头发？难道除了我，你在队里还有其他眼线？不会是小孔吧？还是崔勇？”
“不，不是他们，你再想想，你可以想到的。”
于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周烨让你帮他翻案吧？是他告诉你的吧？”
“对了。”
“吴忌，那个周烨不是个好东西，你干嘛接他的委托，他这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之前他……”
“他之前的事我不管，我只负责他现在这宗案子。”吴忌一把打断，他听了太多这种话，都是些没有意义的评论。“黄旭的抓捕行动你参与了吗？”
“当然，这种大事怎么能少了我。”
“你们搜他屋子了吧，搜出什么了？”
“除了客厅里正在交易的毒品，还从卧室搜出一袋毒品。”
“除了毒品呢？”
“我们就是去搜毒品的，除了毒品你还想搜什么？”
“任何引起你好奇的东西。”
于晨摇摇头。“没有。不，有，有一样东西我觉得很神奇。”
“说。”
“书，他床头柜有一本书。”
“《罪与罚》。”吴忌秒速回应。
“你怎么知道？”于晨摸摸自己的衣服裤子，“你该不会在我身上装了什么窃听器？”
“我去过他家。”
于晨如释重负。“原来如此。”
“他的手机呢？你们拿走了对不对？”
“当然，我们想从他手机上找到其他毒贩的联系方式，但没找到他上面的卖家。我们抓到他和他的同伙之后，也逼问了。但他的同伙都是他的下家，从他那买货，根本问不出什么。”
“那他的上家怎么跟他联系？”
“他说他没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那个人都是隔一段时间联系他，每次联系他之后，他都要当着那个人的面删掉电话和消息。从电信公司查到的他近期六个月删除的通话和短信记录看，联系号码也都是一次性网络账号，所以基本没用，他很有可能是整个交易链里最下游的部分。原本我们想捂着黄旭先不声张，然后从黄旭入手抓他上游的卖家，但张扬说这根本捂不住，在红黄蓝塑胶袋藏尸案被报道出来的那一瞬间，他上游的卖家看到黄旭的毒品交易屋下面围了那么多警察，只怕早就提高戒备，切断了所有与黄旭的往来。”
吴忌点点头。“他说的没错。”
“哦，你也有同意张扬的一天？”
“他在我们那一届综合成绩排第二，还是有点能力的。”
“排第二？那谁是第一？”
“不就在你面前吗？”
“原来如此！”于晨终于明白了张扬为什么对吴忌那么抵触。
“你确定仔细查过他通讯录上的联系人吗？”
“对，都查了，每一个都查了，其实上面没多少人，很容易查。这个贝多芬的贩毒网络跟其他毒品网络不同，到现在为止我们没抓到过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这个组织内的人，更别说最上面那个大毒枭。这个贩毒网络的人隐藏都很深，不是那么容易钓的。”于晨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几口咖啡，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队里了。”
“最后一件事。你能帮我在超级搜索引擎上搜一下高、黄、刘、周这四个人的共性吗？”
“当然可以。”于晨起身，一个装好的外带咖啡送到吴忌面前，吴忌也欠身，于晨朝咖啡看了一眼。“怎么不是意式浓缩？”
“又不是我喝。”
“哦……”两人一起朝门口走去，“对了，什么是走格子？”
“你刚刚提过的那个走格子吗？”
“对。”
“我以为你知道。”
于晨摇摇头。
“走格子是一种搜索证据的方式，最先是美国FBI发明的，搜索人员在犯罪现场沿同一方向——例如南北向——来回勘遍现场后，再沿垂直方向——东西向——来回勘察一遍。你怎么不问崔勇？崔勇一定知道。”
“问崔勇会被他鄙视的。”
“你不怕我鄙视你？”
“被自己人鄙视总比被外人鄙视好。”
“谁跟你是自己人？”
“不就是你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