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热美式送到。”吴忌将手上的咖啡放在马骏晖的办公桌上。
马骏晖道谢拿过咖啡，喝了一口咖啡道：“怎么样？这两天调查下来有什么进展吗？”
“还算有点眉目吧。”吴忌入座。
“哦，说说看。”
“不瞒你说，我除了帮周烨调查命案以外，我手上还有其他人的委托，碰巧也是帮人翻案。上个月有桩轰动全城的案子不知道你关注了没有，还上了热搜，红黄蓝塑胶袋藏尸案，死者叫高弘博。”
马骏晖点点头。“有关注，我们有律师群，经常会讨论时下热门的案子。”
“我被委托的就是重新调查这个红黄蓝塑胶袋藏尸案。”
马骏晖略为惊讶。“但凶手黄某不是畏罪自杀了吗？”
“对，凶手叫黄旭。”
“那谁找你翻案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这两个案子原本各不相干，但碰巧都有人找我翻案，这两个案子就凑到一块去了。结果我发现了有趣的事。”
“什么有趣的事？”
“它们都是证据确凿，证据都是尸体伤口上残留的凶手的头发，两个案子的凶手都声称无辜，虽然前者后来畏罪自杀，但在那之前他拒不承认杀过人。”
马骏晖脸上保持着不予置评的微笑。
吴忌继续说：“我知道我说的这几点在你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马骏晖收起笑容。“别这么说，只是我做律师这么多年，接手了太多命案诉讼，几乎所有被告都说自己是无辜的，即使最后被判刑的也拒不认罪。至于证据都是一根头发，很多案子里也都是这种证据，不足为奇。但这些我能想到的你也应该都想到了，所以吴忌，你直接跳过这些论据给我一个论点吧，我对你的论点很感兴趣。”
“我想说，会不会存在这么一个人，他事先谋划了一切，把高、黄、刘、周四个人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然后杀了其中两个人，再蓄意嫁祸另外两个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高弘博案子上的许多疑点。”
“这个想法很有趣。所以你觉得或许存在这么一个人，出于某种原因跟踪这四个人，然后随机挑选两人杀了，再让另外两个人背锅，对不对？”
“不，不是随机，我以为凶手是精心挑选过的，是一箭双雕。他要背锅的人和被杀的人一样，必死无疑。比如高弘博和黄旭，如果反过来设计，嫁祸高弘博杀黄旭，高弘博未必会死，因为高弘博很有钱，可以找一个律师团帮他打官司，从死刑打到死缓甚至无期，但黄旭不行。同样，刘兆麟和周烨，如果反过来，嫁祸刘兆麟杀周烨，刘兆麟也未必会判死刑；但周烨不一样，他已经有案底，是累犯，他背锅铁定会被判死刑。”
马骏晖听罢，微眯双眼，陷入思索。
吴忌见状，问道：“马大状是不是在考虑用我这个有趣的想法来打这场官司？”
马骏晖呵呵笑起来。“这都被你看穿了。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呢？他跟这四个人都有深仇大恨？”
“说起来这四个人有个共性，都算不上好人。正义感稍微爆棚一点的人可能都会想杀了他们。”
“你这话说的，跟我开玩笑吧？不是好人，这种共性太主观了，有客观一点的吗？唉，用警方的那个超级引擎系统查一下不就好了。”
吴忌弯了弯嘴角。“我已经让刑侦队里的老同事帮忙做这个事了。”
“结果出来了吗？”马骏晖调整坐姿，严肃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吴忌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说来就来。”他接起电话，和于晨快速聊了一下后挂断。
“怎么说？”马骏晖的目光充满希冀。
“没有共性。”
希冀消失，恢复最初的理智神态。窗外天色渐渐昏暗，雾气却更佳凝重。
“晚上可能会下雨吧。”马骏辉嘟囔一句。
“或许吧。”吴忌站起身，“我大概就是和你说这些。”他欲要离去，临了，又驻足片刻，“还有个事，马大状，有两个问题麻烦你问一下周烨。”
“请说。”
“他出事前一段日子，有没有觉得被人跟踪。”
马骏晖读出了问题背后的初衷，微微颔首。“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是他是冬石的书迷吗，有没有买过他的书《罪与罚》。”
“冬石？《罪与罚》？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哦，想起来了，小何，何大状案头上就有这么一本。”
吴忌回忆起一些事情，好像安欣彤也提过这个事。“对，何大状应该也有。”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我在黄旭家里看到过这本书，如果周烨也买了这本书，那就巧了，这两位背锅侠都买过同一本书。”
“你该不会觉得买过这本书的人会被那个人看上，会变成背锅侠吧？那我得立刻提醒一下何大状。”
吴忌抿嘴一笑。“那倒不至于。”
“要不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
“谁？”
“那个正义感爆棚的人啊。”
“要不就叫……”吴忌脑子里闪过一部一九九九年的老电影。“处刑人吧。”
从天成律师事务所出来等电梯的时候，吴忌遇到了下班的何霖峰。
“吴侦探，怎么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安侦探没跟你来吗？”
“嗯，今天我一个人来找马大状。”
“我记得你上次说周烨的委托主要由安侦探负责，但现在看来好像倒过来了。”
“好像是这样。现在当老板不容易啊。”何霖峰听罢，呵呵笑起来。吴忌朝何霖峰敞开的公文包上瞄了一眼，《罪与罚》的书封裸露在外。“听说你是冬石的书迷。”
何霖峰看了一眼自己的公文包，立刻会意，他挤了挤鼻梁上的眼镜。“是啊，我挺喜欢他的，我觉得他是国内难得的推理小说作家，我很喜欢他塑造的这个侦探角色关垚。其实我不太看国内推理小说，我看的都是欧美的，但唯独对这个冬石写的作品很感兴趣。”
电梯到了，吴忌走进去，何霖峰随后。
“是吗，那你平时都看什么推理小说？”
“我最早期喜欢古典本格派的，像是埃勒里·奎因、阿加莎·克里斯蒂、约翰·卡尔，这三位黄金时代的大家。后来又喜欢现代硬汉派的，像是达希尔·哈米特、雷蒙德·钱德勒、迈克尔·康纳利、劳伦斯·布洛克、丹尼斯·勒翰、尤·奈斯博等等，也看过日本的名家作品，像江户川乱步、横沟正史、松本清张、东野圭吾……”
乘坐电梯的当儿，吴忌听了一通的人名。俩人朝停车场走去的时候，何霖峰还在说：“我看的比较杂，还有一些小众的作品，我也会看。你呢？你本身就是侦探，你会看侦探小说吗？”
“看，当然看。但没你涉猎的多，我就随便看看。”
“小说上的侦探生活跟现实中你的生活像吗？”
“有些地方像，有些地方又不太像。”
“比如说呢？哪里不太像？”
“小说中的侦探都有主角光环，有不死之身，但现实中的我们可没有主角光环，所以要更加小心，否则……你懂的。”
何霖峰听完哈哈笑起来。“这一点说的没错。”何霖峰和吴忌几乎同时到达各自的停车位，当吴忌开启阿斯顿·马丁的时候，何霖峰诧异地看向他。“这辆阿斯顿·马丁是你的啊？”吴忌点点头。“现在侦探这么赚钱吗？”
“运气好的时候可以赚点钱吧，不多。”
“那下次再聊。”何霖峰开启车门，准备坐进去，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停住了，“吴忌，你有空喝一杯吗？我们可以继续聊聊小说，推理小说。”
就在这时，吴忌收到一条来自夏涵的短消息：
大侦探，有空喝一杯吗？我想向你讨教一下侦探的生活，我上次提过的，我将演一个侦探。另外我还会带这部剧的原作者一起来。
吴忌看到原作者三个字，莫名预感到了什么，于是回复：
你要演关垚吗？
夏涵秒速回复：
你怎么知道？我签了保密协议，还没官宣呢。
吴忌心里默念一句：“是呀，我怎么会知道？我就随便一猜。”然后抬起头说：“可以啊，我们去凯利琼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