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马大状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处刑人。”
吴忌和安欣彤面对面坐在华古路上的麦当劳,吃着汉堡加薯条。
“处刑人?”
“是不是很形象?有部电影也叫这个名,你看过吗?”
“没有。”
“有空你可以看看,有两部,我觉得不错,很有意思。”
“好,等这个委托结束我就去看。”
吴忌啃了一口汉堡,看向窗外,看向马路对面的电子产品维修店,“老K早上跟我说,这个徐绍洋,”吴忌用下巴朝店铺里的男人顶了顶,“干净。”
“我跟踪他这几天也觉得问题不大。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夜生活,回家后就不再出来了。家、维修店,两点一线的生活,枯燥、简单。”
“这么枯燥?”
“对,他妈妈早些年死了,他爸爸跟他妈妈离婚后,他也没有再联系他爸爸,他也没什么亲戚朋友的样子,很枯燥的生活。所以你看还要继续盯着他吗?”
吴忌思索片刻后说:“再盯两天看看。”
“为什么?”
“说不上来,感觉有点奇怪。”吴忌咽下口中的食物,“太干净了。”
“也不算太干净吧,他不是去打麻将被抓了吗?”
“但打麻将的时机会不会选得太巧了?”
“刚好是黄旭被抓进去之后。”
“对。早不抓晚不抓,偏偏那个时候抓。”
安欣彤没有再回应,低头吃起薯条。
吴忌见状,体恤地问道:“觉得盯人太累了?”
“没有。”安欣彤抬起头,“我发现有的时候你也是凭直觉做判断。”
“好像是这样。”吴忌抿嘴一笑,没有做过多解释,“那另外一个王骞跟的怎么样?”
“我现在就给人不欺打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选择了视频通话。这时,一个丑八怪面具脸跳入屏幕,安欣彤吓了一跳,紧接着传来人不欺的声音,“老板,有何贵干?”说话间,丑八怪面具被掀开,吴忌看到一个小眼睛、小嘴巴、胡子拉碴、皮肤蜡黄的男人霸占整个屏幕。
“你这面具是怎么回事?你在搞什么?不是让你盯着王骞吗?”安欣彤略有不悦,“他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没什么大情况,除了跟他几个狐朋狗友吃吃霸王餐也没什么大动静。我觉得这么跟踪盯人跟不出什么眉目。”
“那你觉得怎么做才会有眉目?”安欣彤继续问。
“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我趁王骞出门的这会儿,偷偷潜进了他家。你看!”言毕,人不欺的头从屏幕里跳出,取而代之的是王骞家的客厅,“我在他家找了个遍,”人不欺的声音继续传来,“但没有找到任何跟毒品有关的东西。”
“你胆子也太大了!”安欣彤语气严厉,近乎斥责。
吴忌却觉得这个人不欺有点意思,无师自通,但他没有说出来。
“胆子不大,赚不到钱。”人不欺不为所动,扬了扬眉毛。
“那你戴面具干什么?”吴忌问。
“这位是?”
“你老板的老板。吴忌,吴侦探。”安欣彤介绍道。
“哦!”人不欺发出一声惊叹,“失敬失敬!大老板,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北港区名侦探,哦不,应该是锡安市名侦探,你的名号我是听说过的。”
“你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吗?”吴忌调侃道。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厉害厉害!”人不欺咧嘴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吴忌再次询问。
“报告大老板,戴个面具闯空门看上去专业一点嘛。”
“原来如此。”吴忌颔首道,“但,真的一点毒品都没有找到?”
“真的!我全都翻了个遍,地毯式搜索,我把厕所抽水马桶后面的盖子也检查了,没有。电视上不是经常这么演吗?把毒品用防水袋包着,贴在那个盖子上。还有我敲了他们家的墙,没有暗格;还有我……”
“书,他看书吗?”吴忌插嘴问。
“有,有几本小黄书。”人不欺一溜烟跑进卧室,将手机镜头对准床头柜上的三本书,从封面上看确实像黄书,但书名是日语。
“里面是日文?”
人不欺翻了翻,原来是漫画,但确实都是日文。“这种书不需要看文字,你懂的,大老板。”
“除了这几本,还有其他书吗?”
“没有了。”
“没有了。”吴忌重复。
“什么没有了?”
“我没有其他吩咐了。”
“那王骞我还要继续盯吗?”
吴忌和安欣彤对视一眼。
安欣彤会意,回答道:“不用了。你的任务圆满完成。”
“才到中午,可以算一天、五百全给可以吗?”
“可以。我过一会给你转钱。”安欣彤回答。
“老板爽快!以后有活再介绍我干啊!我得赶快走了,回聊。”说罢,人不欺挂了电话。
“我敢打赌,他根本不看什么武侠小说。”吴忌吃了一根薯条道,“就像老K给自己取名老K,但根本不会英语。”
“这么武断?”
“现在还有谁看武侠小说?连武侠电影都没人拍了。”
“那倒是。”安欣彤喝完自己的这杯可乐,开始喝吴忌的那杯,“现在王骞不盯了,我们只能抓住徐绍洋这跟稻草了。如果徐绍洋真的干净,我们怎么办?跟客户说,她哥哥真的是畏罪自杀,他哥哥真的杀了人这样?”
吴忌抬了抬帽子。“你说我是不是太钻牛角尖了?其实高弘博和刘兆麟的案子根本不存在真凶逍遥法外,他们真的是被黄旭和周烨杀的。”
“有可能。至少警方有证据,而你只有直觉。”
“还有推理。”
“没有证据支持的推理。”
吴忌正要回应,手机响了。“马大状的电话。”他打开免提,好让安欣彤也听到。
“吴忌,今天早上我去看了周烨。问了你让我问的问题。”
“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知道有没有被人跟踪,就算真的有人跟踪他,他也没有觉察到。第二个问题,他说他大学毕业以后就再也没看过书了。”
“知道了。谢谢马大状。”
“还有件事,吴忌。检察院已经向法院提起公诉了。开庭时间定了,下周一,三月十六号。”
吴忌听到这个时间,眉头蹙了一下。
“这么快?”安欣彤脱口而出。
“对,因为这个案子引起了社会很大的反响,上面要检察院尽快处理。”
“太赶了!不瞒你说,马大状,我们现在连头绪都还没有。”安欣彤抱怨道。
“时间是有点紧张,但这个案子太多人关注了,我没法动用关系把庭审延期。吴忌昨晚跟我提了一个思路,我觉得你们可以往下继续调查看看,我现在准备的开庭资料也是按那个思路筹备的。我们分头进行,保持联系,好吧?”
“也只能这样了,”吴忌叹了一口气,“保持联系。”
马骏晖挂断后,吴忌和安欣彤一起陷入了沉默,直到安欣彤打开自己的手机日历。“今天是十二号,算上今天,还有四天就开庭了。四天,不,现在已经过去半天了。吴忌,我们只有三天半时间了。”
“我知道。检察院真会挑时间。”吴忌也点开自己手机上的日历。
安欣彤无意间瞄了一眼,看到吴忌手机日历上十六号的日期下方有一个小点,她再看自己的手机日历,十六号的日期下方没有任何标记,所以这一天不是什么节假日,那是吴忌自己添加了事件进去形成的标记。
“你那天有事?”安欣彤问。
吴忌摘下帽子,捋了捋头发,再重新戴上帽子,站起身。“一个故人的祭日。”
“故人?”
“嗯。”他拍拍安欣彤的肩膀,“这里就交给你了。”
“你去哪?”
“再去会会一个人。”
“谁?”
“郑婷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