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小时后，吴忌开着阿斯顿•马丁吃了一张超速单抵达新嵊市刑侦支队。一位故友已在警队门口等候多时，吴忌快步上前与其握手。“老常，别来无恙。”
常明磊拍拍吴忌的肩膀。“老局长身体还好吧？”
“他挺好的，能吃能睡。”吴忌盯着常明磊略微发福的小肚腩，“但是老常，你这身材有点走样啊。”
常明磊哈哈大笑。“过年吃得有点多，还没来得及减肥，年纪大了，新陈代谢下降，真的不能不服老啊。”常明磊拍拍自己的小肚腩，收了收腹，“那我们赶紧的，我带你去我们新嵊市的小黑屋。”
“变成‘我们新嵊市’了？你一个锡安人叫的这么顺口。”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技术研究中心走去。
“谁叫大锡安容不下我呢？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民风淳朴，不像大锡安，案子多的我晚上都不敢睡觉。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你不觉得我白头发都少了吗？”
“好像真是。”
“我以为我来新嵊做个支队长，可以清闲一点，但没想到我躲过了大案，躲过了人事斗争，却躲不掉你。你一个电话过来，我立刻就赶回警队等你了。”
“事出突然，老常，有劳你了。”
常明磊点点头。“我刚在系统里看了高弘博的案卷，凶手黄旭后来也畏罪自杀，我看问题不是很大，但你说有疑点，你要不给我详细说说？还有刘兆麟的案子系统上还没有详细案卷，张扬可能还没上传，你也给我详细说说。”
“好，边走边说。”
吴忌快速说完这两个案子及其疑点的时候，两人已经抵达新嵊市小黑屋的超级搜索引擎室。老常用自己的权限登陆引擎界面后，腾出空间让给吴忌。
“你准备怎么搜？”
“首先我会把处刑人的活动区域限定在锡安市，也即仅搜锡安市历年的谋杀案案卷，不用历年，先看看……近十年……可能不用，算了，就近十年的案子吧。”吴忌打开案卷搜索，在地区一栏中输入锡安，在时间一栏中输入过去十年，在性质一栏中输入谋杀，“处刑人的作案手法是嫁祸他人，在死者身上留下替罪羊的证据。在高和刘的两个案子上，处刑人均留下了替罪羊的一根头发。这种嫁祸手法不一定是他唯一的使用手法，但一定是他常用的手法之一，我们可以先找这一类的案子。”吴忌又在证据一栏中输入头发。
“在锡安发生的过去十年中证据是头发的谋杀案应该会很多吧？”老常嘀咕，脸色有点奇怪。
“或许，但不一定。”吴忌说着触碰了“搜索”图标，引擎立刻工作，一桩桩旧案案卷跳入眼帘。三秒不到，共搜出七十八个案卷。
“倒也不是很多。”常明磊看到数字后说，脸色越发奇怪，但吴忌没有意识到。
“现在谋杀案较以前少很多了。”
“嗯。”常明磊点点头，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发出的，“然后呢？七十八个放在十年的时间维度里不多，但不可能全是处刑人一个人干的吧？”
“当然不可能。就拿这个案子来说吧。”吴忌指着其中一行的案卷，“这个案子是我当年还是警察的时候，亲手抓的罪犯，证据不仅仅有头发，还有指纹、血迹等等，凶手好像是死者的表哥，两个人因为金钱关系发生争执，最后演变成谋杀，是情绪犯罪，凶手被抓到后，当场哭着认罪了。我不认为这个案子会是处刑人的杰作。”
“有道理，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常明磊开始冒汗，吴忌依然没有注意到。
“一件一件逐个筛查，像我刚刚说的这种案子可以直接筛掉。我想这里有很多案子你都有参与，你在读案卷的时候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如果凶手死不认罪，这种案子就有可疑，我们把它筛选出来讨论，然后……”
吴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了下来，因为他终于发现了老常的异样——脸色惨白，眼神中透着惊恐，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老常，你怎么了？”
“吴忌，我们真的要查下去吗？”
“为什么不查？”
“这，这，这要是查下去，发现我真的抓错了人，这个事情很严重啊！非常严重！非常非常非常得严重啊！”老常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吴忌忽然明白了今天早上耀武扬威突然跑来找他的原因。对吴忌来说，他追求的是案件的真相，案情的本质，他从来不考虑破案会带给他的荣誉和利益。但是对老常、对张扬赵威来说，破案不仅仅是惩奸除恶，还是他们养家糊口、官运亨通的工具。他知道老常是个正直的人，但老常也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儿子，一个不能免俗的平凡人，他不能指望老常跟他一样，为追寻一个真相撞得头破血流、赌上自己的一切。
“老常。”吴忌平静地说，“有些事一旦发生，你永远也无法改变。但真相这种东西，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
“我知道！”老常烦躁地吼道，“吴忌，我并没有想要隐藏什么，我只是，我只是……你知不知道抓错凶手的后果有多严重！”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吴忌的手机震动了，来电人是安欣彤，但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接听，然后继续和老常说：“我当然知道，我以前也是警察。”
“不，你不知道！你不一样！你从来不在乎那些东西，那些所有人都在乎的东西，你从来不在乎。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老常的眼里冒着血丝。
“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老常紧紧盯着吴忌的双眼，“吴忌，我们跟你不一样，我们是普通人，但你，是超人。”
超人哲学，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套超人哲学。
“老常，这个世界不存在超人。我更不是超人。”如果我是超人，宋茵就不会死，苏岚就不会死。吴忌继续说，“又或者，人人都可以成为超人。老常，如果你觉得我这样就是超人，那么你也可以成为超人。但我不会逼你，如果你不想陪我查下去，我现在就走，但我会去其他市的刑侦队，用他们的超级搜索引擎继续查，反正全国的公安系统都是联网的。所以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吴忌停顿片刻，“但我希望是你陪我查下去。”
之后安静的五分钟，吴忌能清晰地感到时间的流逝，精确到秒。到底是谁发明了时间的度量衡，把这么抽象的维度具像化，之后所有人在感受时间的存在时，都会觉得脑子里有个类似钟表的物件，或是一根秒针匆匆地在圆盘上转动，或是两个圆点在显示屏上有节奏地闪动，或是更古老的，一个笨重的钟摆机械而又规律地左右摆动。
然后老常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好吧。如果最后真的查出来我抓错了人，我也希望是我自己发现的，而不是让别人踩着我的尸体爬上去。”
吴忌听罢，不禁笑了。“那我们开始吧。”
“慢着。”老常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十分，“看来要熬夜了，我去泡两杯咖啡过来怎么样？”
“再好不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