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彤站在人不欺身后看着他专心致志地破解徐绍洋家的电子密码锁已经过去九分钟,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再过十五分钟,徐绍洋就要收工坐地铁回家,再过半个小时,徐绍洋就会出现在她现在所站的位置。她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行不行?”她左顾右盼,生怕这个时候有邻居回家或出门。
“行,当然行,我是谁,人不欺,从来不欺人,我说行就行,你再给我三分钟。”
“第四个三分钟了。”
“我知道,我有时间观念。”
“你之前不是开过王骞家的锁吗?这个锁很难开吗?”
“之前那个很简单,但这个是最新款的电子密码锁,三重保险:数字密码、指纹和解锁手势,安全程度接近公安局局长家了。”
“听你这话,难道你还撬过公安局局长家的锁?”
“嘿嘿,我还真撬过一回。两年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不小心撬进了公安局局长家,结果被他当场逮住,吓得我不轻。但他大人有大量,念我年纪小,只是教育了我一番就放我走了。从那以后,我改过自新,再也不闯空门了。”
“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来不说谎。”
“有句话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认识公安局局长,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向他求证。”话音刚落,人不欺停下了手中的活。安欣彤见状损道:“怎么?心虚了?”
“不是,锁解开了。”人不欺说着站起身,轻轻碰了一下门,门露出一条缝。
“果然有两下子。”
人不欺得意地扬起头。“要我陪你进去吗?”
“你不是说再也不闯空门了吗?”
“那我可就走了啊。”
“等一下,那个丑八怪面具你带了吗?”
人不欺摇摇头。“你没说要面具啊。”
安欣彤塞给人不欺两百块。“跟你开玩笑的,我可不想戴那么丑的面具。慢走不送。”
人不欺看到钱,立刻眉开眼笑。“下回有活再找我啊。”
“知道了。”安欣彤套上塑料鞋套,戴上橡胶手套。
人不欺见状,发出啧啧的赞赏声。“比我专业。对了,你真的认识公安局局长?”
但安欣彤没有回答他就推门进去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原本是人不欺潜入王骞家的理由,现在成了安欣彤潜入徐绍洋家的缘由。在过去的两个多小时里,她假装办公坐在华古路的麦当劳店里,一边研究刘兆麟周烨的案子,一边盯着徐绍洋。但案子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新的疑点,徐绍洋盯了那么久也没发现任何异样,就在这时,人不欺给她补发了两张王骞家的照片。结果这一举动,诱发了她潜入徐绍洋家的想法。然后一个小时后,这个想法变成了现实,她站在了徐绍洋家的客厅中央。
这是一个仅有五十平的一居室,客厅内有开放式厨房,卫生间在卧室里面,很像吴忌的侦探事务所,四四方方,一眼可以望穿整间屋子。屋子被徐绍洋收拾得还算干净整齐,也没有异味,装修风格十分简约,除了正对门的窗台上放置了一个多肉植物盆栽,没有更多的装饰物件,家具以黑色调为主,一张四方小桌和两条椅子靠墙放着,对面靠墙的是一排储纳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置了许多电子产品和零件。安欣彤检查了每个储纳柜,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然后她走进卧室。
卧室和客厅的装修风格完全一致,家具均为灰色系,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一盏落地灯。安欣彤首先走向衣柜检查。打开衣柜门的瞬间,一个银灰色的保险箱跳进视线,她对解锁不在行,只能先拍下保险箱的外形再另做打算。然后她开始检查衣柜里的衣物和死角,没有发现异样,她关上衣柜门,再走到床头柜前。正当她准备检查床头柜时,在枕头底下看到了一本书,它正是冬石的《罪与罚》。她快速翻了一下,结果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白色小票,想来是用作书签用。她捡起小票,上面的购买时间是二月十三号中午十二点。
她忽然想起来吴忌曾经说过黄旭家里也有一本书,购买时间也是二月十三号中午十二点。
到此,安欣彤对徐绍洋的怀疑从一个小时前的近乎零一下飙升到了无限大。其实从一开始的安全系数过高的门锁到刚刚发现的保险箱的存在,她已经感觉出有些猫腻。虽说现代很多人家里也装先进的电子密码锁、也用保险箱,但那都是家中备有现金或者高价值艺术品的富有人家,像徐绍洋这种小本经营的单身汉似乎不太需要。而这本《罪与罚》破天荒的购买时间和黄旭的一模一样,仿佛两个人前后脚在书店约好会面,然后一起购买似的。
这种不适感不断地催促安欣彤赶快给吴忌打电话,于是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吴忌的号码,此时正好是晚上十点,电话那头传来等待的嘟嘟声。三声过后,嘟嘟声变成提示声,安欣彤被通知对方正在通话中。
“干嘛按掉我的电话!”安欣彤气愤地挂断,准备再拨。就在这个时候,她灵敏的听觉系统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这是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生锈的门轴摩擦力过大发出的噪声,这个噪声其实并没有那么大,但却传入了安欣彤的耳朵里,凝结了周围的空气。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从屋外闪入,轻轻合上大门,慢慢踱向卧室。黑影在卧室门口停下脚步,视线内没有任何人。三秒后,黑影再度抬起脚,朝卧室里面走去。忽的,黑影伸手准备去抓门把手,就在这个刹那,门一脚被踢开,躲在门背后的安欣彤现身。
“是你!”安欣彤惊呼一声,欲要制服。但黑影忽然一扬手,一把白色粉末扑面袭来,飘进了安欣彤的眼睛,阻挡了视线。在这个瞬间,安欣彤脑子倏地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这个时候戴了丑八怪面具就好了。念头稍纵即逝,取代大脑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电流,安欣彤被电棍电晕。
半个小时后,黑影将捆绑中的安欣彤装进一个超大号的红白蓝塑胶袋,再将塑胶袋推进一个外面印有床头柜模样、里面底部有一层木质隔板的纸板箱,封箱包装好,然后戴上一个棒球帽,推着纸箱,关门离开。
他乘坐电梯到公寓楼楼下,事先已叫了一辆搬家用的小型面包车。坐在驾驶座的搬运师傅兼司机看到纸箱,立刻下车。“你好,我是安心居夜间搬家公司的小刘,你是张三张先生吧?重吗?我帮你。”
“抬,抬下面。”黑影指指纸箱下方一角,小刘照做。
“好吧……就这么一件家具对吧?”
“是。”
待到纸箱装到车内后,俩人坐上车。
“请核对一下目的地。”小刘指了指车内的虚拟地图显示屏。
“没,没错。”
“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就出发了。”
当面包车驶出十米开外后,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别克跟了出去。
吴忌从常明磊手里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这咖啡比锡安刑侦队里的好喝。”
“别想忽悠我,这是速溶咖啡。”老常也喝了一口坐下。
“现在速溶咖啡都做得这么好啊。”正说着,手机震动了,他见来电者是于晨,接起电话。
“吴忌,今天早上耀武扬威去找你了?”
“哦,你也知道了?”
“小孔告诉我的,他们去找你干嘛?”
“没什么重要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不可能,根本不顺路好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的没什么重要事。你就安心做你的搜查队队长,别瞎操心。”
“真的?我现在在凯利琼斯,你过来喝酒吗?”
“不巧,今天我出了一趟远门,改天再聚吧。”
“出远门?这么奇怪。”
“你可以找欣彤陪你喝酒。”
“她又不会喝酒,那先这样吧,挂了啊。”
吴忌刚挂电话,就看到一个未接电话,他回忆起来刚刚和老常争执的时候是按掉了一个电话。于是点开这个未接电话,发现来电者是安欣彤,吴忌欲要回拨,却被老常打断。
“大忙人,电话怎么这么多?我都看好一个案卷了。”
吴忌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然后打开手机飞行模式,将注意力转移到旧案卷,工作起来。
同一时刻,远在凯利琼斯喝酒的于晨拨打了安欣彤的电话,但他得到的回应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