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成律师事务所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华灯初上,吴忌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路过繁华的闹市时,铺天盖地的情人节元素袭来:商圈广场上搭建的梦幻花园,橱窗内铺满的粉红色玫瑰花瓣与白色气球,户外虚拟屏幕中轮番上演的爱情主题广告,街道上信步闲走的牵手情侣……总之,整个世界都在过白色情人节。然而吴忌的思绪却还停留在与马骏晖的对话中,完全没有接收到来自车外世界的暗示。这时,放在他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伸手去掏手机,这一动作不会超过三秒钟,结果在这三秒不到的时间里,吴忌的手机持续震动,收到了五条短消息:“在吗?”“有空吗?”“你在哪?”“吃饭了吗?”“一起出来吃吧。”第六条正在发送中……发送者竟是方宸夏。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怎么今天又来了?正纳闷着,吴忌发现车子已经鬼使神差地开到华古路的酒吧一条街上,再开一会儿就到尽头的麦当劳店了。这时,吴忌在车外看到一个光头男人的背影,车子继续前行,从男人身边经过,此人正是凌江互助商会的发财,吴忌目视着他转身走进一个酒吧——黑杰克。
这个瞬间,吴忌忽然想到了什么,仿佛在黑暗的森林中看到了一束微弱的光,若隐若现,光不一定能指引你走出森林,但你总得试一试。于是,吴忌回复了方宸夏“工作中”并关闭短消息提示后靠边停车,走进了黑杰克酒吧。
继吴忌上次来黑杰克酒吧已经过去一个月。现在是晚上七点多,来酒吧喝酒的人还不多,他进门的时候,看到了坐在一楼最角落卡座上的光头,光头也看到了他。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之后,吴忌走到吧台前坐下,酒保迎上来询问:“要喝点什么?”
吴忌环顾左右,“我找你们经理沙莎。”言毕,一个身着女士西装的短发女人从厨房内走出来,酒保朝女人说了一句“有人找”之后继续干活。
沙莎面带微笑走到吴忌面前。“我记得你。你上个月来过。”
“记性这么好。”
“干我们这行的,要有点高于常人的眼力和记忆力。何况我认得你戴的这顶帽子,因为我也有一顶一模一样的。”
吴忌抬了抬帽檐。“原来如此。”
“我记得你是凯尔文他们的朋友对吧?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我是个侦探。”吴忌亮出自己的侦探证件,他原本准备假装其他角色,但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见过各种三教九流的人,不会那么容易上当,所以临开口又更改了措辞。有时候说真话比撒谎更管用。“我受人之托在调查一起谋杀案。”
沙莎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谨慎。“谋杀案……”
“对,我怀疑这个谋杀案的凶手在年后的二月五号晚上来过你们酒吧。”
沙莎发出一个沉思的“嗯”字,眉头不自主地紧锁,然后说:“那你来找我是?”
“想你帮个忙,是否可以调出当日的监控录像让我看一下凶手到底有没有来过。”吴忌说到这,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监视器,用手指了指。“我不知道你们这个监视器是不是一直开着,如果它只是装装样子,压根没有开,那我得想想其他办法。”
“它就是装装样子用的。”沙莎斩钉截铁地回答,“所以你得想想其他办法了。”
“真的?”
“真的,它早就坏掉了,如果你仔细看,凑近看,那里有一条断掉的线路露在外面。”
那束微光更微弱了。
“太高了,我没法凑近看。”吴忌挤出一抹微笑,“但你刚刚说你有高于常人的眼力和记忆力。”
沙莎似乎听出了言外之意。“只是有点。”
“那也够用了。”吴忌伸手进外套内袋,“如果监视器不能用,我能不能用一下你的大脑,帮我认一下这个凶手?”语毕,吴忌掏出三张百元钞票,放到吧台,再拿了一块方纸巾盖在钱上,“麻烦给我一杯espresso。”这一句他是朝酒保说的,酒保同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沙莎抿了抿嘴唇,拿走方纸巾以及底下的钱。“我可以看看,但不保证认出来,二月五号都是上个月的事了,有点久了。”
“你等我一下。”吴忌拿出手机,快速发了一条消息给何霖峰;
“何大状,打扰,你有马大状的照片吗?能否发我一张?急用。”
等回信的时候,吴忌继续跟沙莎说着,“稍等片刻,此人的照片马上到。”同时,他看到光头正在朝他走来,“发财哥,真巧。”
沙莎看了一眼发财又看了一眼吴忌,先是惊讶两人认识,但马上她又恢复了仿若掌控一切的神情。“你认识凯尔文他们,当然也会认识发财哥了。”
“吴忌,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我好像听到强奸犯?谁被强奸了?”发财咧开嘴,一脸听热闹不嫌事大、说话不过大脑、听风就是雨的表情。
“没有强奸犯,倒是有个杀人犯。”吴忌纠正。聊天的当儿,何霖峰已经发照片过来,同时回复了一句:“我们公司的合照可以吗?”吴忌快速回了一句“可以谢谢”后将照片展示给沙莎看:“这个凶手就在这张合照中,你能认出来吗?”
沙莎定睛望去,发财也凑热闹地眯起眼睛细瞧起来。吴忌继续给出场景提示,以期调动沙莎的记忆。“二月五号那天是初八,那个时候很多外地人还在过年,还没回锡安,锡安差不多还是一座空城,所以那天来酒吧的人不多,来的也都是锡安的本地人。天渐渐黑下来,酒吧开始热闹起来。这时,凯尔文和肥龙来了,他们朝二楼的固定卡座位走去。再过不久,高弘博和渡鸦进来了;你和高弘博聊了几句后,他们也朝二楼走去。这个时候,又有人走进来,他到吧台点了一杯酒,然后坐在吧台的一角或者某个不起眼的地方独自喝起来,他可能一直低头在看手机,很少有人注意到他……”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沙莎嘟囔起来,“但照片里的人太多了,我怎么看着每个人都有点像这个凶手……”
“你再好好认认,过了不久,发财哥也来了。”吴忌继续述说。
“哦?还有我的戏份?”发财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饶有兴趣地接了一句。
“对,你像领导莅临指导一般,和每个在座的生人也好熟人也罢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知道?”发财呵呵笑起来,“我是这个派头。”发财的笑容凝固住了,“嗯?等一下,吴忌,二月五号,初八,不是江哥儿子弘博出事的那晚吗?”
吴忌点点头,暗自嗫嚅: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日子的独特性。
“哦,原来是那晚啊……”发财像是顿悟了什么,一把夺过吴忌的手机,“我记得是有一个人没有跟我发财打招呼!很不识相!所以我多看了他两眼……是这个人!是这个货!原来他是个杀人犯!真他妈有种!”
“哪个?”吴忌有种狂喜之感。
发财在此人头上画了个红圈:“就是他!他杀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