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你会带上你的女保镖。”高江话音刚落，安欣彤纠正道：“我不是他的保镖，我也是一个侦探。”
高江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女侦探，怎么称呼？”
“安欣彤。”
高江轻轻一挥手，身旁的打手上前一步，为其倒了一小杯白酒。“安侦探，那我们边吃边聊吧。吴忌，你喝酒吗？”
“现在喝酒有点早，我们还是先谈一下这个案子吧。”
高江喝了一小口酒。“问吧。”
“他平时和谁走得最近你知道吗？”
“我给他派了一个保镖，叫渡鸦，渡鸦应该是跟他最近的人，他还有三四个经常来往的朋友，其中有个凯尔文常听他提起。”高江一边说一边吃起菜。
“这两个人的联系方式你有吗？电话、地址都行，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他们的真名，我自己去找，但那样会浪费一点时间。”
高江慢腾腾地咀嚼完口中的菜，然后说：“凯尔文经常在西锦区的黑杰克酒吧混，上次阿超就是在那把他带回来的。至于渡鸦，”他侧身看向身旁的打手，“左邦，你们后来把他扔哪了？”
“扔在了一个垃圾站附近，我听说他现在在协和医院，不知道醒了没有。”左邦回答。
“渡鸦的真名是？”
“李渡。”
“他有女朋友吗？我是指你儿子高弘博。”
高江呵呵一笑。“女朋友可就多了，这小子到处招惹桃花，风流债数不清。”
“他……”吴忌刚想就这个问题继续往下问，又打住了，因为这种问题可能问高弘博的朋友凯尔文更能拿到一手消息，“那他平时都干什么？有工作吗？还是……子承父业？”
“他自己创业，有一家金融财务公司。”
“那不就是子承父业。”安欣彤小声嘀咕了一句。
“安侦探，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吴忌否定道，“就算有，那也不重要。”
“不。”高江摇摇手中的筷子，“吴忌，那很重要。你知道我之所以会找上你，除了你刑侦破案能力高以外，还看中你什么吗？”
吴忌抬了抬帽檐，打趣道：“该不会是我的脸吧？”
高江也抬了抬他的墨镜。“你想多了。”
“那是什么？”
“你接委托不挑人。还记得上次你陪袁耀州来找我的事吗？你没有嫌弃袁耀州是个职业赌徒，保他安全，所以我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意思。我认为你跟那些世俗的人不一样，有自己的判断力。”
“你也想多了，我就是一个世俗的人。”吴忌压了压帽檐，脸又被遮住了。
高江喝了一口酒。“总之，安侦探，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我没有触犯任何法律，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个律师。”
此话一出，吴忌和安欣彤神同步地往座椅后面靠了靠。这年头，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
“我们言归正传，弘博自己经营自己的金融财务公司，我没有过多插手，他偶尔会来问我一些法务上的问题，仅此而已。”
“我想你派出去的人应该已经找过你儿子追的债务人吧？”
高江拿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看向左邦。“都找过吗？”
左邦点点头。“债务名单上的人我们都去拜访了一遍，但都没有结果，有几个你一看就知道没胆绑架杀人。”
“凶手是不会在脸上写我是凶手的，有很多变态凶手都是平时看上去胆小如鼠，甚至还会尿床的人。”安欣彤回应道。
“有道理。”高江点点头，“左邦，你过会儿把那份债务名单给他们，让他们再去查查。”左邦回应了一个“是”。
“现在我们来说说你哥的事。”吴忌说，“你为什么怀疑杀你哥的凶手就是藏你儿子的那个人？”
“一种感觉。”
“只是感觉。”
“对，感觉。”
“你知道查案不能仅凭感觉。”安欣彤插嘴道。
“我知道。”
“说说这种感觉吧。”吴忌说。
“大概是因为大后天就是我哥的祭日了，”高江将空酒杯挪了一下，左邦上前为其续酒，“所以这种感觉才会这么强烈。十一年了，每到祭日前后的那几天，我都会心神不宁，晚上还会做梦梦到我哥，梦到他从那条酒吧后巷站起来，身上插着十把刀，朝我走过来。妈的！十一年了，我还是走不出这个阴影。”高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左邦继续倒酒，“就在大前天，我刚睡下不久，又开始做这个梦，但这一次梦中多了一个人，我看到我儿子站在我哥身边，身上也插着十把刀，血淋淋的，跟在我哥后面朝我走过来，嘴上喊着，爸，爸，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说到这，高江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你说邪门不？”高江舔了舔嘴巴，再喝了一杯，“所以我觉得杀我哥的凶手或许就是藏我儿子的那个人。”
吴忌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你哥的案子你当时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报警？”安欣彤问，有点明知故问的味道，“你不是说你是正经的生意人吗？”
“但我哥不是。”高江咧嘴一笑，“他当年是卖药的，听说过天使之城吗？当年卖的最火的一款药，就是我哥从墨西哥带进来的。结果在他风头最盛的时候，被人砍死了。我劝过他不要太招摇，做人要低调一点，但他跟我性子完全相反，他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喜欢万人拥戴的感觉，那天他跟往常一样把整个酒吧都包了下来，喝酒喝到烂醉，我猜他就是在后巷吐酒的时候被人袭击的。我哥走了之后，我接下这个盘，但我要做正经生意，所以卖药的事跟我们凌江互助商会再没有半点关系。”
安欣彤越听越不是滋味，她看了一眼吴忌，吴忌倒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于是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强压住心中的不满情绪。
“除了一个梦和你的感觉，还有其他实质性的联系可以把这两桩案子关联起来吗？”吴忌问。
高江沉默片刻后说：“好像没有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同一个人所为，他为什么要隔十一年这么久才再度犯案？目前这两个受害人唯一的共性是他们都是你身边的人。”
“我想过，但我想不出原因，这应该由你去查再来告诉我。”
安欣彤做了一个深呼吸，吴忌继续问：“你有仇家吗？”
“仇家？”高江喝了一口酒，“仇家啊……那就多了……但如果是冲着我来，为什么不直接对我下手？中间还隔了十一年。”
安欣彤不以为然道：“可能就是为了报复你才对你儿子下手，有的时候惩罚本人并不能解气，让他最心爱的人受伤才是最好的报复。”
吴忌接着说：“我们把这两个案子分开看，你儿子失踪或许是你的仇家冲着你来的。”
高江打了一个喷嚏，擦了擦鼻子。“这一点我倒没有想过，但我的仇家应该不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因为一旦有人开始这种报复的无聊游戏，它将永无止尽，他杀我儿子，我就杀他儿子，他再杀我身边的其它人，我也同样回敬他，一报还一报，没完没了。我很少跟蠢人打交道，大家都是聪明人，今时不同往日，我们都是和气生财，打打杀杀的多晦气。”
“那再说说另一种可能，内鬼。你说你怀疑这个凶手就是你身边的人，你有特别的怀疑对象吗？”
高江双手抱拳，摩擦起来。“我是有这种怀疑，因为我儿子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吴忌回忆了一下高弘博的照片，子弹头、断眉、耳钉。“看得出来。”
“所以他平时做人做事都比较高调，哎，这一点真是跟我哥一模一样，所以招来了商会里一些人的嫉妒。我知道阿豹和发财私底下对我儿子都有点不满，但碍于我的面子不敢表现出来。我当然不希望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干的，他们从创会以来就一直跟着我和我哥，也是元老了。但人心难测啊……”说罢，高江叹了一口气，又喝了一杯酒。此时他的脸有些泛红，有些微醉的样子。
“我要问的差不多问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吴忌转向安欣彤。
“我确实有一个问题。”安欣彤说，“如果我们首先找到的是藏你儿子的人，那么全过程可能不会有警察参与。但如果先找到的是你儿子，而且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那我们会报警，到时候警察就会介入。那么怎么界定是警察找到的凶手还是我们找到的？”
高江摸了摸下巴。“其实我不在乎谁找到凶手，你明白吗？所以只要最后凶手找到了，都算你们的功劳，你觉得怎么样？”
安欣彤狐疑地发出一个“哦”字，然后转向吴忌，吴忌挠了挠鼻梁，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是很在意。“我没有问题了。”安欣彤补充一句。
吴忌冷不丁从夹克衫里掏出折成方块的几张纸和一根笔。“那我们签一下委托合同吧。”
“哦，真专业。”高江微微抬头，透过墨镜瞥了一眼吴忌的合同。
“按照之前的约定，三千万，付款方式是委托结束后三天内立即付款。如果没有问题，请签一下字，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到时候你找我，可以打我电话，不用找人打晕我。”
高江微妙一笑。“左邦，你存一下吴忌的电话。”
左邦接过合同和笔，找到吴忌的联系电话，掏出手机，存了起来。“我刚刚把债务人名单发给你了。”
吴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效率真高。”
“你如果要找我可以打左邦的电话。”高江从左邦手里接过合同和笔补充一句。
“明白。”
高江快速看了看合同，蹙了蹙眉。“这合同你找谁写的？”
“我自己拟的。”吴忌回答。
“怪不得这么不专业。”
“那有法律效力吗？”
“有，但真的打起官司来，有很多漏洞。”
“还好没人告过我。”
“做人还是严谨一点好。”说着，高江签了字。留了一份在桌上，把另一份还给了吴忌。
吴忌看了一眼高江的签字，上面是一个英文名，并不是高江的中文签字。还真是老奸巨滑……基本上合同签字不签中文等于无效签字。吴忌将合同折好，连同笔收回，起身道：“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你们不吃了再走？”高江客气地问道。
“不了。”
“好吧。”高江起身道，“那我等你们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