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霖峰愣了一下,旋即不住点起头。“有你的,真有你的,吴忌!真有你的。好吧,我承认我那天去了黑杰克酒吧,难道就因为这个你认为我也是处刑人?那天在酒吧喝酒的又不只我一个,照你这个逻辑,那天所有在场喝酒的人不都有嫌疑?”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和这四个案子、和马大状都有关联,但他们没有。换做你是我,在那个当下难道不会有这种怀疑?怀疑有两个处刑人,一个提供猎杀名单,一个负责执行。”
“是会产生这种怀疑,但它经不起推敲。马大状可能跟他太太分享了每一个案子,可能提供名单的是他太太,说不定他还跟他父母提过,你怎么不连他父母一起怀疑?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一切全部都是马大状一个人搞的鬼,他根本不需要跟进酒吧,他可以一直守在酒吧外面不是吗?傻子才会冒着被人认出来的风险跟进酒吧不是吗?”
“确实经不起推敲。仅仅出于维护正义,还不至于要杀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为了正义去杀人的人,因为真正想要维护正义的人是不会杀人的。所以我从酒吧一出来,就否定了这个推论。”
“哈?否定了?”何霖峰的内心仿佛过山车一般,手中的烟快燃尽,但他没有留意,他停下脚步,“否定了是什么意思?”
“不存在两个处刑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这个人不是马大状,而是你。”话音刚落,何霖峰手中的烟烧到了他的手指,他不禁叫了一声“啊”甩掉手中的烟。吴忌走上去,用脚踩灭,然后捡起来扔到旁边的垃圾桶,“我反复与发财确认,马大状当晚是否在黑杰克酒吧出现过,他以及酒吧经理两个人都斩钉截铁地回复我没有。在那个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为什么我会如此强烈地觉得马大状就是处刑人?是马大状模棱两可的不在场证明?还是他模棱两可地默认自己是处刑人?我发现都不是,而是在很早以前我心里就有了怀疑的种子,而这个怀疑的种子就是你播种下的。
“是你有意无意地跟我说马大状很有正义感,暗示我马大状虽然年近五十但依然身强力壮到可以杀人,给我线索马大状是范景华赵敬案的辩护律师等等,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最终在我归总所有案子的时候,这颗怀疑的种子发芽了。”
吴忌说到这停顿片刻,“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马大状竟然对你这么好,好到不惜把嫌疑都往自己身上揽。他用可疑的不在场证明和拒绝回答问题来制造他很有可能是处刑人的假象,如此一来,真正的处刑人就被掩藏了。而他根本不是处刑人,也就不会有证明他有罪的证据,所以他很放心我去查他,把我引到歧路上。拖延时间也好,消磨我的精力也罢,只要周烨的案子一开庭,法院判决书下来,周烨必死无疑,到时候委托人都没了,我自然也没有继续往下查的意义,渐渐地,这个事就不了了之。
“我不知道你跟马大状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可以想象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从马大状的种种言行可以看出,他早就知道你是处刑人,但他却包庇你,纵容你。可是你对他就不一样了,你——”
吴忌忽然停住了话头,然后凝视着何霖峰出了神,突然他笑了,“不,不,不。”吴忌做了一个深呼吸,“其实你早就知道马大状会包庇你,所以你才放心大胆地把我往马大状那带,而他根本不是真正的处刑人,我也就根本找不出治他的证据,最后你和他都相安无事。”吴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妈的!这不就是当年陶欣桐迷奸案里范景华和赵敬用过的套路嘛!你真行!”
何霖峰似笑非笑地抖动嘴角。吴忌继续说着:“而你的作案动机看似是为那些可怜的少女复仇,为社会除害,但这样的动机还是太空泛。我刚刚说过,世界上不存在纯粹意义的为正义去杀人的人。比如说我,我看到强奸案最后不了了之,也会愤怒,也想要为少女报仇,但那仅仅是想,我不至于愤怒到真的去杀人,普通人都干不出这种事,但有一种人除外。这个少女的父亲,兄弟或……情人,如果我是这三者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勾起我强烈的杀戮欲和复仇欲。所以我立刻让老常,我以前的老同事,去查你和这四个少女的交集,结果他告诉我你和第一个被害的少女陶欣桐曾经就读过同一个高中,还在同一个班级。老常说陶欣桐长得很漂亮,我虽然没见过她的照片,但可以想象她的美貌,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你们班的班花吧。”
“你不用想象,她长得跟欣彤,你的助手安欣彤很像。”
“原来如此……”吴忌心中的另一个疑问得解。
“读书的时候我们都暗恋过班花,至少大部分男生都暗恋过。我想你属于这大部分男生,并且一直暗恋着她直到她的死讯传来——”
“吴忌,”何霖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在录音吗?”
吴忌掏出手机。“我没有录音。其实就算录音了,到了法庭上,你如果想要推翻也完全可以,你这么能说不是吗?”
何霖峰淡淡一笑。“你他妈认定我就是处刑人了对吧,仅凭一些经不起推敲的间接证据。”
“你也可以说没有证据。因为仅凭这些证据,公安局根本不可能重新立案调查,他们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马大状又完全站在你这一边,所以他不会在法庭上说出处刑人的事。所以就算我认定了你是处刑人,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但你想渡我。”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话,对,我希望你自救。”
“你知道吗?我原以为渡我的人会是安欣彤,但没想到是你。”何霖峰抬起头,望着黑黢黢的夜。“杀人的成本太低了,这个世界到处有我这种漏网之鱼。漏网之鱼自相残杀,有何不可?我第一次杀人之后一年,我有了这种念头,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