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去大概二十分钟了。”方宸冬趴在窗前，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一边打电话一边盯着街对面的那幢危楼。
“他跟高江应该不是一伙的。”电话那头是女人的声音。
“那他突然跑来找高江干什么？”
“该不会他也发现了高江贩毒的事？”
“那他也太神通广大了。我盯了徐绍洋两个月，直到昨天晚上才发现他跟高江有联系，我看到他和安欣彤前两天有盯过徐绍洋一阵子，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昨天安欣彤很早就走了，他也不在场。怎么现在突然跑到这里来找高江呢？”
“冬，你对他太在意了。”
“但这个节骨眼他突然跑出来搅局我很难不在意，我还没找到高江上面的制毒工厂。之前也是，本来早就可以逮到高江，结果高弘博黄旭的事突然爆出来，徐绍洋立刻缩了回去。那个事也是他们俩的杰作。”
“你跟我说过，为了打探消息你还专门去‘偶遇’他了，但偏偏那天是情人节。哈哈，你该不会爱上他了吧？”
“对，上次是情人节，这回是白色情人节。他要是女人，我说不准真会爱上他。”
“但他心里只有苏岚，所以你死心吧。”
“说起苏岚，今天是她的忌日吧？”
“不是，是明天。”
“你倒记得很清楚。”
“作为他的心理咨询师，我当然要对我患者的一切病因了如指掌。”女人站在落地窗前，倒映出的脸正是关瑶。
“我总觉得他进那个楼很奇怪。”方宸冬蹙眉道，“说起来安欣彤呢？她怎么没跟他一起？”
“他们不是经常分开调查吗？”
“对。不对，安欣彤前两天一直在楼下的麦当劳盯梢徐绍洋，但昨天晚上九点突然离开。徐绍洋昨天也很反常，他一般都十点收工，但昨晚九点半就突然收工。然后回家之后不久，他又叫了一辆搬家公司，带着一个纸板箱赶到这里，和高江汇合——”方宸冬戛然而止，“Shit！难道……那个纸板箱里面是——安欣彤！是安欣彤！他是为了安欣彤来的！他一个人……这个蠢货，他竟然一个人跑来单挑毒枭，他以为他是谁啊！”
“他一直都是这样，但是冬，你别轻举妄动。徐绍洋上了飞美国的航班，只要他一落地，我们就会把他带走。但他不是关键人物，高江才是，你的任务是高江，不是吴忌，千万别感情用事！”
“他会死的。”
“如果真像你说的，他为了安欣彤进去，那么他在进去的时候，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但是安欣彤应该已经死了，她不可能还活着。他们不可能让她活着，他是猪脑吗？他没有报警，我敢保证这个蠢货没有报警。”
“他可能天真的以为不报警还能指望高江把安欣彤吐出来。”
“他太天真了。”
“他有的时候是这样。”
“不，他一直是这样。”说罢，方宸冬愤怒地挂了电话，他烦躁地在空屋里来回踱步，暗自忖度道：他还真把自己当侦探小说的硬汉男主，真以为自己有不死光环吗？蠢货！我警告过他很多次，这个世界早就堕落腐坏到无可救药的程度，根本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拯救的。
想至此，方宸冬的耳边突然出现了幻听，眼前出现了幻视，仿佛有个虚拟的吴忌在与他对话：
“不是你说的吗？上帝死了，人如果不变成怪兽，就要变成超人。现在我变成超人，不正是你希望的吗？还是说你希望我变成怪兽，但我没有如你所愿，所以让你生气了？”
“我见过太多黑暗的事，见过太多阴险歹毒的罪犯，孕妇、十二岁的孩子、九十岁高龄的老人，他们走私、吞服、下体藏毒，我见过许多家庭支离破碎，更见过许多正直的人瞬间堕落，在这个没有上帝的新世界，人不是变成怪兽就是在变成怪兽的路上。你是少数几个摆脱这种命运的人。”
“所以你还是希望我成为超人。我现在做到了，不是很好吗？”
“对，你做到了。但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呢？”
“因为我要死了。”
“因为你要死了。”
“每个想做超人的人都要准备随时去死。”吴忌说到这，脱下帽子，捋了一把头发，再度戴上，然后说了一句“再见”开门离去。
幻视消息，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忽然，方宸冬兀自笑起来。
“我不会去救你的，吴忌。fuck you！”
当高江的那句“她死了”说出口时，吴忌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太多人和事在他脑子里一涌而出，所有人都在冲他呐喊咆哮，声嘶力竭，他一句话都听不清。忽然，他感觉一阵耳鸣，他猛地弯下腰，狂吐不止。高江见状，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捂了捂鼻子。左右两边的保镖也跟着后退。
“尸体呢？”吴忌抬起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的尸体在哪？”
“在一个红白蓝塑胶袋里。”高江回答。
“那塑胶袋在哪？”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告诉我杀弘博的真凶是谁。”
吴忌忽然笑了，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痰。“这样吧，反正我横竖也要死在这，所幸你把我带去她那，让我看一眼她的尸体，然后我告诉你凶手是谁，你再结果了我，怎么样？”
高江龇了龇牙：“成交。”说罢，他朝左邦递了一个颜色，左邦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粗绳，走到吴忌身后，“起身。”吴忌照做，还自觉地反剪双手给左邦捆绑。就在左邦打上死结的时候，一阵刺耳的枪声划破寂静的长夜。
屋子里所有人，包括吴忌都惊讶地转向门。几乎同时，门被打开，阿超与阿越一齐进来。“老大，有警察！左邦，带老大快走！”
“妈的，王八蛋，你敢报警！”左邦怒骂道。
“不可能！局里有我的人！怎么可能是警察？”高江大吼一声。
“不是警察？那会是谁？对方有枪！”阿超回应。
“老大，我们中计了！”左邦看了一眼吴忌，突然拔枪瞄准他，“一定是他搞的鬼！”
吴忌见形势不对，猛地撞开阿超和阿越，拔腿就跑，左邦立刻开枪，但没打中。高江见状，气得每一根青筋都爆起来。
“吴忌！操你妈的王八蛋！你们这群废物！还不给我去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