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狙击手真的不是你们的人？”吴忌坐在驾驶位上，询问副驾驶位的方宸冬。
“我是这辆车上唯一一个想要高江活的人，我怎么会派狙击手击毙他？”方宸冬回答，“但在高江死后不到十分钟，我收到消息，徐绍洋被抓了，他一下飞机就被抓了，正在安排遣送回国。徐绍洋是高江最重要的骡子之一，所以我猜想是不是‘聋子’也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为求自保，派人杀了高江。”
吴忌点点头。“很有可能。按照时间线和任务的难度，狙击手至少在三四个小时前或许更久前就盯上了高江。他得到的第一个任务可能是盯住高江，随时准备猎杀，因为徐绍洋还没被抓，‘聋子’不确定高江有没有出事。待到徐绍洋被抓，‘聋子’也就确认了高江已出事，所以狙击手就得到了第二个任务——猎杀目标。”
“聋子聋子叫得这么习惯，你还真会现学现卖。”
吴忌弯弯嘴角。“你们给贝多芬的毒枭起代号叫‘聋子’，很贴切，也很好联想。”
“但这个聋子很显然一点都不聋，他耳听八方，极度狡猾，我们计划得这么周全，还是被他快一步识破了，就差那么一点！”
“所以就算今天我没有出现，高江也会被杀。”
“现在看来是这样。”
“但我害得你暴露了。”
方宸冬没有回应这句话。“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吧。”
“你不去医院？你伤得也不轻吧。”吴忌说。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方宸冬摇摇手机，“我得回去接受组织惩罚。”
“功不能抵过吗？”
“能，只是近期内不能再出任务，我本来还幻想着打入贝多芬内部，但现在是不可能了。”
“抱歉……”
“我自己选的，跟你无关。”
“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还会救我吗？”
方宸冬思忖片刻，用另一个问题回应：“那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还会不报警一个人闯进去吗？”
“会。”
“你还真把自己当不死男主吗？”
“彼此彼此吧。但就算我不找上门，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与其被他们再绑架一次，我还不如自己走进去。另外我其实怀疑警队里有人腐败了，不然他在外面这么胡作非为怎么还没人抓他？所以这也是我没有报警的一个原因。”
“原来如此。”方宸冬顿了一下，“说起腐败，我想起一个事。这个事一直积压在我心里，以至于因为这个事我看大部分警察以及你，特别是你，都戴着有色眼镜，但对你深入了解后，我想你是你，他是他，我不应该因为他而把你也归为他那类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你是你，他是他？你说的这个他是谁？”
“你父亲，吴煦。”方宸冬调整了一下坐姿。“当年罗鹏的案子。你爸和另外一个警察，你爸叫他魏队，来方亿恒的庄园时，我偷听了方亿恒和他们的谈话，当时他很有骨气地拒绝了方亿恒给他的五百万贿赂。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正直的警察，但是三天后，那个魏队又来了，然后带走了那箱钱，我照例偷听了他们的谈话，那个魏队说他和你爸两个人会看着办的。所以吴忌，你爸早在那个时候就腐败了。”
吴忌先是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哈哈笑起来。“我爸腐败？方宸冬，你错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你误会了，你误会我爸了！我爸没有拿你爸的贿赂，那是魏豪自己的主张，钱全部他自己拿走了，这是他在死前的那个晚上跟我坦白的，他没必要向我撒谎，我也不觉得他在撒谎。加上年前秦浩阳的案子，我又自己翻了罗鹏的旧案，他确实是凶手，我爸没有冤枉他，所以根本不存在贿赂之说。”
方宸冬听罢，出了一会儿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你爸没有拿那笔钱？”
“没有。因为他不想做二百五。”
“二百五？”
“如果他跟魏豪平分五百万，他不就拿二百五十万了吗？”吴忌这句话莫名戳中了方宸冬的笑点，以至于他在下车后还时不时呵呵笑，“刚刚忘记在路口停，医院到了。”吴忌说着已经停好车。
“我就不进去了。”方宸冬下车，钻进一辆出租车，留下一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吴忌应了一声，抱起后座上昏睡中的安欣彤大步流星踏进了急诊室。
当安欣彤被推进手术室后，吴忌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起来，但他的屁股刚沾椅子就睡着了。等到他猛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也躺在病床上，还被打着点滴。正当他一头雾水的时候，一个护士小姐走进了病房，她不是别人，正是吴忌的一个线人马莎莎。“是你把我抬到这的？”
“我一个人哪抬的动？不过是我发现的你。你在手术室外睡着了，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我看你全身是伤，就顺便帮你开了个病房，还给你挂了点滴，让你补充点能量。不过你最好去做个全身检查。”
“谢谢，我会的，但不是现在。”吴忌自行拔掉输液针，“我朋友呢？她手术结束了吗？我得去看她。”
“结束了，还好你及时送过来，她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另外她脚上的伤不轻，至少要一两个月才能下地。我给她单独开了一间VIP病房，在楼上一一〇三号，怎么样？够意思吧。”
吴忌含笑道：“非常够意思。我先去看看她，回头再谢你。”
“快去吧。”
当吴忌推开门走进安欣彤的病房时，安欣彤依然在睡梦中，但很显然她比之前的昏睡状态好了不少。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她的床前，凝神谛视了一番，然后把手伸到她的鼻子前感受她的呼吸，微弱但很均匀。确保她安然无恙后，吴忌安心地挤出一抹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出了医院后，吴忌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他先到马路对面的移动营业厅买了一个新手机、补办了一张sim卡，结果手机刚开机，就响了。来电人是于晨。吴忌接起电话。
“出大事了，吴忌！”
“说说看。”吴忌边走边说。
“刚刚有个人来队里自首说是他杀了高弘博和刘兆麟！”
吴忌思忖片刻。“他只说了杀那两个？”
“对啊，嗯？听你的口气，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不对，你的关注点怎么跟我不太一样？”
“哦，没事。杀人犯跑去自首，虽然不常有，但也不稀奇吧？”吴忌走出营业厅。
“但这个不一样啊，他说他杀了高弘博和刘兆麟！但高弘博明明是被黄旭杀的，而刘兆麟是被周烨啊！”
“哦，对，你们先前是这么对外宣布的，那改一下认个错不就好了吗？”
“对，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点，嗯？为什么你的关注点总是有点……偏……”
“是吗？那你告诉我我应该关注哪个点？”
“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怎么会来自首两桩已经结案的案子呢？”
“于晨，”吴忌走了几步路后停下脚步，“可能是你们的关注点错了。他就是凶手，真凶，真正杀死高弘博和刘兆麟的凶手。”
“那问题就严重了。”
“什么问题？”吴忌抬头看了一下左边的店铺——麦当劳，走进去。
“断错案，还不够严重？耀武扬威这下是完蛋了。”
“你刚刚是在偷笑吗？”
“谁在偷笑？我没有啊。”
“我都能听到，你还装。”吴忌已经点了三个巨无霸。
“我得先挂了，王局长来了。”
“于晨，”吴忌提醒一句，“收着点。”
“知道了，哈哈。”
听到这最后一声笑声，吴忌摇摇头，然后拿起餐盘走到靠窗位，坐下，大口大口吃起来。这时，柜台店员送上来一杯可乐，“先生，忘了给你可乐。”吴忌刚想回绝，却打住了，他莞尔一笑，说了声“谢谢”之后喝起了可乐。“偶尔喝点甜的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