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彤按电话上说的来到了长林公园,站在一个卖果汁的摊位前。这时,一个顶着干枯结块如稻草一般头发的小个子男人朝她走来。男人时不时环顾四周,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他走近安欣彤,街灯下,安欣彤看清了他的长相,小眼睛,小嘴巴,鼻子却出奇得又高又挺,胡子拉碴,可能是光线的缘故,他粗糙的皮肤呈现腊黄色。安欣彤觉得他应该才二十出头,虽然他十分显老。
“来找那只猫吗?”男人问。
“是。”
“你是猫的主人?”男人打量了一番安欣彤。
“不是,我是侦探,帮猫主人找猫。”
男人龇了龇牙。“现在女的也能当侦探了?”
“不可以吗?”安欣彤双手抱胸。
男人贱兮兮地笑了笑。“当然可以。女的当总统都可以,何况是侦探。”
“谢谢肯定,我们聊回猫吧。你在……”
“wait,wait。”男人突然说出几个英文词,安欣彤略感惊讶,“我们是不是先谈一下价格?”
“什么价格?”
“我给你提供情报,你是不是应该意思意思?”男人做了一个意思意思的手势。
“那要看你的情报值多少意思。”
“你去打听打听,北港区江湖百晓生人不欺的情报从来没有错过。”
口气不小。北港区江湖百晓生,不知道老K听了作何感想。
“你叫人不欺?”
“对。英文名叫不欺·人”
有点意思。安欣彤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那我叫你英文名还是中文名?人先生。”
“都可以,但咱们是中国人,就叫我中文名吧,对老外我才用英文名。”
“哦,你还给老外提供情报?”
“对呀,我的英文溜溜的。”
“听出来了。”安欣彤抱胸的手放下了,“多少钱?你的情报。”
人不欺小眼睛贼溜溜一转。“两百。”
“这么贵!”安欣彤也虚晃一招。
“哪里贵?两百连双好的跑鞋都买不到。”
安欣彤看了一眼人不欺的脚,他穿着一双磨损严重的板鞋。“这样,我先给你一百,如果你的情报正确,我再付你一百。”
“成交。”
他到爽快,又或者他原本就只打算要那一百?
安欣彤塞给人不欺一张百元钞票。
人不欺对着街灯用手指弹钞票,似乎在检验真伪。“我昨天看到一个老太婆抱着那只猫从公园里离开。”
“老太婆长什么样?”
“特别特别得老太婆。”
“什么叫特别特别得老太婆?”
“就是那种流浪汉一样的老太婆,那种捡破烂一样的老太婆,衣服破破烂烂,头发发白,乱糟糟,几十年没洗澡那种。”
安欣彤等了几秒,“没了?就这些?”
“对呀,就这些。”话音刚落,人不欺突然撒腿就跑,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安欣彤没有追上去。事后她把这事告诉吴忌和林霄,林霄说这种小鬼到处都是,虽然可恶,也挺可怜的;吴忌却一直呵呵笑,还说想亲自会会这个小鬼。
从凯利琼斯酒吧出来之后,吴忌驱车前往了黑杰克酒吧。黑杰克酒吧之所以叫黑杰克,就是因为酒吧老板喜欢玩黑杰克,也即二十一点。酒吧内每个桌子上都放了两副扑克牌,供客人随时随地玩扑克,老板每周会有那么几天来酒吧巡店,见到熟客,都会玩几局黑杰克,如果客人赢了,老板还会帮客人买单,因此这家店在喜欢玩牌喝酒的人的圈子里很有人气。
吴忌走进酒吧的时候,酒吧已经满座,连吧台都座无虚席。他快速扫了一眼一楼的卡座,然后瞄了一眼二楼,一个穿着女士西装的短头发女人走近他,吴忌瞅了一眼她西装上的名牌,上面写着酒吧经理沙莎。“晚上好,请问您有预约吗?”“我朋友先到了。凯尔文和肥龙。”“哦,您是凯尔文的朋友啊,他们在二楼最里面那个沙发。”“多谢。”吴忌快速走上了二楼,朝最里面走去,红色的皮沙发映入眼帘,沙发上坐着四个男人和两个女人,正哈哈笑着。其中一个男人非常胖,穿着一件套头刺绣卫衣,剪了一个刺头,塌鼻子,厚嘴唇,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吴忌猜测他或许是肥龙;肥龙旁边是一个穿着V领花衬衫的高个子,桃花眼,高鼻梁,模样俊秀,两个女人的目光均落在他身上,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吴忌莫名觉得他就是凯尔文。“凯尔文。”吴忌走上前叫了一声,高个子停下微笑,望向吴忌,两人对视的时候,吴忌的直觉得到了证实,他就是凯尔文。
“你是?”
“吴忌,一个侦探。”
侦探二字一出,整个卡座的空气忽然停止了流动。
“有空聊两句吗?”吴忌早已习惯这种反应。
“你找错人了吧?”凯尔文一脸抵触。
“江哥让我来找你。”吴忌搬出江哥,凯尔文的脸色立刻变了,“还有肥龙。”吴忌冷不丁点名肥龙,肥龙的脸不自觉抖动了一下。
“哦,是江哥让你来的啊。”凯尔文重新恢复笑脸,尴尬的笑脸。
“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吴忌走进沙发,朝凯尔文旁边的男人摆摆手,示意他让座,男人看了一眼凯尔文,凯尔文烦躁地甩手,“让座让座。”男人撇撇嘴,让出一个空位。吴忌一屁股坐下。
“你是为弘博的事来的吧?”肥龙伸长脖子探过来问。
“对。”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江哥已经找过我们了,我们也跟他说了,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肥龙的嗓门越来越大,生怕在嘈杂的酒吧里吴忌听不清。
“那天我们约了弘博在这喝酒。”未等吴忌发问,凯尔文先自顾自说起来,“原定十点的,他十一点才到,他经常这样,我们也习惯了。然后我们玩了几把扑克,喝了几瓶红酒,他就先走了。走的时候大概十二点吧,他没呆很久。然后我们继续喝酒玩牌,一直到三点才离开。”
“中间是不是有个光头男人来找他?”
“对,发财哥,发财哥碰巧也来这玩,看到我们就和我们打了个招呼,随便聊了聊。”
“发财什么时候走的?”
“记不太清楚了,我们没有注意他。你注意了吗?”凯尔文望向肥龙,肥龙摇摇头。
“两点半。”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穿透众人耳膜。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黑色皮裙、黑色丝袜、黑色高跟鞋的女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莹莹。”凯尔文叫道,“你来的正好,这位侦探在调查弘博的事。”
“侦探?”朱莹莹将信将疑地望向吴忌,“你说你是侦探就是侦探啊?”
朱莹莹这一问把凯尔文和肥龙点醒了,“对啊,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是侦探?”
吴忌从夹克里袋掏出侦探证。凯尔文凑近看了看,比对了一下帽子下的真人和照片上的人。“人倒是同一个人,但我没见过侦探证,不知道是不是假的。”
“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给左邦,让他为我求证一下?”
“左邦是谁?”
肥龙刚问完就被凯尔文骂了一个“猪头”:“就是上周末把我们‘请’去喝茶的那个打手。”
“哦哦,是他呀。”肥龙恍然大悟。
“好吧,就相信你一回吧。”朱莹莹边说边在肥龙旁边坐下,也即吴忌的对面。
“所以你看到发财离开的时间是两点半?”吴忌问向朱莹莹。
朱莹莹一只手卷着垂落在耳边的头发,点点头。“那个时候我刚从一楼的休息室出来,玩着手机,就碰到发财哥离开,他向我打招呼了,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正好是两点半。”
其实问这些根本问不出什么,吴忌知道如果真的是发财阿豹干的,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可以派手下的小弟做。这几个人也是,他们晚离开这里也不代表他们事后没有再去找高弘博。更何况高弘博的人或尸体也没找到,什么时候失踪或死的也不知道,现在问不在场证明为时尚早。
“跟我说说高弘博这个人吧。”
凯尔文和肥龙面面相觑,“弘博他人挺好的呀。”凯尔文欲笑不笑,尴尬至极。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吴忌扫视了一眼他不认识的在座的其他四个人,“你们应该也认识高弘博吧,你们也可以说。”
四人立刻摇头,纷纷撇清关系,“我跟他不是很熟。”“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我先走了。”“我也是。”随即四人相继离开。
“现在没有其他人了。凯尔文你先说。”
凯尔文捋了一把头发,很是烦躁。“其实吧,我这个哥们就是脾气大了一点,其他都挺好。”
“对,对,就是脾气大了一点,其他都挺好。”肥龙舔了舔嘴唇,跟屁虫似得应声道。
“好个屁,小气鬼。”朱莹莹忽然插嘴,“说好给我一笔钱让我开家买手店,结果呢?耍赖不认账。”
肥龙呵呵笑起来。“那你也要太多了,开家店而已,要三千万,你会不会要太多?”
朱莹莹恶狠狠地瞪了肥龙一眼。“他光是抽麻嗑药就花了好几千万,我要个三千万,他嫌多?”
原来还是个瘾君子。
“说白了,我不是他的真爱,谁叫我不是郑婷呢?我不像人家陪他一起嗑药。”
当朱莹莹提到郑婷的时候,吴忌看到凯尔文和肥龙的脸色大变,肥龙肉乎乎的头仿佛突然遇到静电炸开了毛,头发根根竖起。
“你听谁胡说的?”凯尔文带着训斥的口吻诉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唐淼说的呀,李倩也这么说。”
“没有的事!你们女人就是长舌妇!”
“你怎么说话呢?凯尔文,你也好不到哪去。”
“死三八,你敢说我!”
“说你怎么了?渣男!”
吴忌看着这出闹剧愈演愈烈,也没阻止,直到肥龙劝架失败、凯尔文和朱莹莹即将大打出手,吴忌问道:“谁是郑婷?”
叫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谁是郑婷?”吴忌再问了一遍,虽然他的内心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他猜测郑婷就是渡鸦口中的那颗好白菜。果不其然——
“弘博的前女友。”肥龙没好气地回答,“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