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凶手,这家的女婿!”汪海脑子里迅速确定了这人的身份。年轻男子，身上有大量的血迹，双手双臂都是血，加上地上的尖刀，基本可以断定这就是那个杀人凶手。问题是他为什么在这里？谁伤害了他？
“赶紧打120，叫救护车，这人还没死呢。”老刘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面色恢复正常，只有鼻子还是那么红。
“好，你打电话，我让小杜来检查一下他伤在哪里。”
老刘拿起手机边拨号，边唠叨：“没想到这案子这么快就破了，凶手被咱们给逮到了，这回能不能立个功啊,发点奖金。哎，120吗？有人受伤了……”
小杜法医个子不高，小姑娘微胖，这是她最大的心病，整天想着怎么减肥。娇小的身子，拎着一个大大的法医勘查箱，拎勘查箱的一侧肩膀向上耸起，走过来的时候显得有些吃力，但这丝毫没影响到她的情绪，她满脸兴奋的过来，重重的把铝合金的箱子放在地上，打开来拿出一副乳胶手套戴上，也顾不上嫌弃厕所里的臭味，端下来仔细查看这个人的伤情。汪海让老刘在一旁盯着，以防万一。自己走出去给杨国峰打电话。
挂了汪海的电话，杨国峰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法医确认了这个伤者是自杀未遂，自己往胸口上扎了一刀，扎得不深，目测没伤到重要脏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发过来的照片和户籍档案照片比对，就是这家人的女婿，估计是杀人以后企图自杀，这案子没啥压力了，接下来交给辖区中队办，自己还得全力应付“8.1”案件，不用那么慌赶路了，他把车停在路边，伸手从裤兜里摸烟，才想起自己戒烟，身上没带。后面跟着的警车不知道咋回事，也跟着停在了路边。周副大队从后面车上下来，走过来。
“有烟没？”杨国峰放下车窗玻璃，朝周大队伸出手。
老周赶紧掏出烟来递过来一根。杨国峰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深深的嗅了一口，推开了周大队伸过来的打火机。
“我不抽，戒了。”
“真戒了？我以为你开玩笑呢。咋不走了？”
“人没跑，在大门口厕所里自杀了，没死，现在让120拉走了，安排一中队去几个人到医院看着，等醒了抓紧问笔录。”
“这下省事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得几天追呢。那咱现在去哪儿？”
“不着急，现场就让技术上慢慢看吧。”杨国峰边说边把香烟在鼻子下面抽来抽去，刚才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潜藏在体内的困意趁机涌上来，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杨国峰抬起手腕看看表，此刻已是8月4日的凌晨二点多，这几天怎么过的这么漫长呢，都是这个“8.1”案件闹的，啥时候才会有眉目啊。
“走，回局里。”杨国峰把鼻子下的香烟捏在手里，揉碎了，一抬手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招呼后面上车走人。
两辆警车原地掉头，闪着警灯，沿着来时的山路呼啸而去。路旁草丛里的小虫仿佛刚才被吓着了，这会儿才回过神了，吱吱吱吱，起此彼伏的虫鸣声又响起来，恢复了夏夜的宁静。
等到把现场全部勘查完毕，等着殡仪馆的运尸车过来拉走了三具尸体，已经接近4号的凌晨五点钟了，东方已经渐渐发白，周围的一切都慢慢变得清晰了，此时才看的更加清楚，在院子里，大门口,到处都是大滩大滩深黑色的血污，分外刺目。
汪海的手机忽然响了，谁这么早打电话, 他脱下手套,撕掉身上的一次性勘查服,从被汗水湿透的裤兜里把手机拿出来看，是小冯打来的，他刚刚连夜从省城赶回来，带着购买的一堆指纹油墨捺印盒。对了，今天“8.1”案件要开始大规模排查，上午还要分发物资呢，看来上午想补个觉也是奢望了。
汪海几个人驱车赶回局里，安排小杜抓紧休息一会儿，等上午小老赵上班，还要去解剖尸体。老刘边从车上往下拿勘查箱，一边哈欠连连，嘴里嘟嘟囔囔:“不行了，我真是顶不住了，说啥我都得睡一会儿。”
“那你去睡吧，眯一会儿，上午你配合法医去殡仪馆做解剖。今天你不用去冯窑了。我和小冯去。”汪海自己也是哈欠连连，但一想到接下来还有一大堆事在那边等着，只好强打起精神。
现在去冯窑时间还早，汪海想着先到值班室眯一会儿，推开值班室的门，老刘正在弯腰脱裤子，裸露着精瘦的脊背,还有大红色的裤头。看见汪海进来吓了一跳。就能睡个把小时，他还必须脱光了睡，真是服了。一旁的床上小冯正打着呼噜，往省城一晚上打了个来回，这一趟也够累人的，还好小伙子年轻，扛得住。最里面的一张床上，值班的年轻人好像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抬起头来看，小伙子这几天天天值班，也没人替换。汪海示意他继续睡，自己扭身走出来，要不趁这会儿回家一趟换换衣服吧。
汪海的家在老县城里面，老旧小区里面的道路狭窄，晚上路边又停满了车，他索性把自己那辆二手普桑扔在距离老远的小广场旁边，晃晃悠悠的往家走。马路上的路灯还亮着，路灯下穿着黄色荧光马甲的环卫工人在默默地清扫马路。白天的暑热经过一晚上都消散的差不多了，空气凉爽舒适，街道边的早餐店已经掀起了卷帘门，摞得老高的蒸屉冒着热气,老板在准备营业了。隔壁的一家羊肉汤馆也已经开了门，临街的灶台上一口大铁锅上升腾着白色的蒸汽，随风飘来一股羊肉的腥膻气。这亲切又熟悉的味道让汪海不由咽了一下口水，一晚上没睡，肚子也饿的咕咕叫。
看着这一切，汪海心里忽然油然升起一种自豪感，这宁静祥和的场景，不正是他们的努力工作换来的吗？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一声轻咳亮了起来，汪海尽量轻的转动钥匙，门锁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一声咔哒声，他轻手轻脚的进屋，又轻手轻脚的关门，门锁再次发出一声咔哒声，卧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卧室门开了一条缝，妻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睡意朦胧的问他：“几点了？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我回来换身衣服，你接着睡吧，别把闺女吵醒了。”汪海压低声音，给老婆解释。
“那案子还没眉目吗？”老婆轻轻带上卧室的门，跟着他走进隔壁房间，看着他找衣服。
“没有啊，昨晚上又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女婿把老丈人一家三口都杀了。”
“妈呀，咋镇狠呢！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老婆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感慨一句：“女婿和老丈人天生有仇。”
“我可没有啊，我对咱爸挺好吧。”汪海脱下身上带着汗臭味的衣服，拿起一件干净的就要往身上套。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老婆白了他一眼，脸上却带着笑意：“你去冲个澡吧，身上都有味儿了。”
“我看看时间，差不多来得及，好吧，去洗洗，你接着睡吧。”汪海拿起衣服，往卫生间走。他忽然又停住，伸手推开卧室的门：“我看看闺女，好几天没见了。”
“你别把她吵醒了，赶紧洗澡去吧”老婆压低嗓音，一边把他推出卧室。
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整个人一下子感觉清爽了许多，睡意也好像随着身上的污垢被水冲走了。汪海从家里出来，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早起晨练的人三三两两，老人背着手，手里抓着收音机，边走边听广播，少妇牵着绳子，活泼的小狗在她身旁跑前跑后。那家羊肉汤馆门前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有人还端着锅，这是要打了汤回家喝。汪海忽然也很想进去喝上一碗，他看看手机，一会儿还要赶往冯窑的现场，估摸着时间有点紧张，算了，还是到那边吃早饭吧，说不定灶上今天也还是羊肉汤。万一去晚了，被朱总盯上可就倒霉了。
等汪海和小冯驱车赶到冯窑村小学，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专案组的民警来了一部分，都正挤在校园里吃早饭。果然今天还是羊肉汤，估计是昨天杀的羊没吃完。汪海早已饿的前心贴后背，端了一碗汤，拿了两个锅盔馍，一言不发，蹲在院子里呼噜呼噜的吃。有个胖胖的身影在他对面蹲下来，从自己碗里夹出两个扁扁的东西，往汪海的碗里丢。
“啥玩意？”汪海都没来得及躲，两个扁扁的玩意儿就落进了碗里。
“羊腰子，给你补补。”胡胖子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炫耀：“哥哥我够意思吧，就俩腰子，见一面分一半，你一个我一个。”
“你哪来的这玩意儿？哦，那边小灶上那婶儿给你留的。”王海腾出一只手，朝胡胖子伸出一个大拇指。
“嘿嘿，你哥可不止这点本事，我可扫听到了一个重要线索，谁都没说，先来给你说说”胡胖子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
“啥线索，说来听听。”
“就是，就是……”胡胖子的声音压的比刚才还小，一边把头伸过来，往汪海的耳朵边凑。
汪海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汪海低头看，来电号码是市局刑科所DNA室的孙主任，一大早打电话过来，估计是重要事情。他示意胡胖子别说话，抬手接听电话。
胡胖子的兴致被这个电话阻挡，只好低头悻悻的喝汤。汪海在电话这头嗯嗯的应着，脸上露出笑容。胡胖子把一片羊腰子塞进嘴里，等他挂了电话，又提起刚才那个话头：“那个线索就是……”
“你等一会儿，我得找领导汇报个事，一会儿再说。”汪海显然对他的话题失去了兴趣，他边说边起身，端着碗往小学大门口走。
“哎，哎，你等我说完啊，我这线索可重要。”胡胖子费力的起身，想要追汪海，汪海已经头也不回的出大门往村委那边去了。
正好就在村委的门口，刘副局长正站着抽烟，看样子已经吃过了早饭。王海走过去：“刘局，给你汇报个事。”
“啥事，朱总马上就到了，让你们准备排查用的东西备好了吗？”
“备齐了，都在勘查车上。”汪海压低了声音：“那个，市局刑科所刚才联系我，现场提那俩烟头，DNA检验结果出来了，是同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