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有比中对象吗?”刘副局长顿时来了兴趣,扭身进了村委的院子,朝门后的角落走了走,示意汪海继续说。
“没有比中,在前科人员库比过了。”
“这人可能没被处理过。”刘副局长沉思了一下:“这样,正好今天就要安排排查,要再强调一下对可疑人员采血,划进范围的人一个也不能漏。”
“嗯,采血卡都准备好了。”
“我有预感,这人不会太远。”刘副局长伸出一个手指,在脸前虚空处点击了两下,表情严肃而自负。
汪海瞥见门口进来一大群人,为首一个大高个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王支队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他那个硕大醒目的茶瓶。他赶紧小声提醒刘副局长:“朱总来了。”
“好,你去准备东西吧。”刘副局长边说边快步追着那群人去了。
这个消息朱总也已经知道了,估计是刑科所已经先向王支队做了汇报。贺所长他们还没到,说是在等省厅刑科所的专家,省厅刑科所今天会过来几名痕迹和法医方面的专家指导工作。专案指挥部的几个领导开了个简短的会议,贺所长没来,汪海得以参加会议。王支队大致讲了今天的排查工作安排,朱总强调了三点,一是侦查员所见到的每一个划定范围内的男性,都要采血采指纹,一个不能漏。二是针对DNA检验结果要保密,知情范围仅限于指挥部的几个人,一律不能外泄。三是对采集到的血样每天晚上收集以后立即送市局刑科所做检验,刑科所的DNA室要全力配合,确保随时检验,不能延误。
“这案子能不能破就看这几天了,今天是第四天,一起命案的侦破黄金期就是一周以内,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老王,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正仰着头喝水的王支队听见朱总点到自己,忙不迭的放下茶瓶,面向朱总站起来:“请朱总放心,一定拿下这个案子。”
“是,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吴局也在一旁附和道。
“不是竭尽全力,是必须要拿下,这案子拿不下,你的局长就要拿下了!”朱总好像不太待见吴局,接着他的话头又是一阵怼。
“是,必须拿下,一定破案,请领导放心。”吴局此刻内心如何叫苦,但脸色不变,语气坚决,仿佛是临上战场前面对首长立军令状。
汪海带着小冯,在勘查车前等着排查组的人,把指掌纹油墨盒和血卡分发下去,各单位抽来的民警素质参差不齐,好多人对油墨盒怎么用,血样怎么采都不知道,汪海只好边发放边讲解,讲的口干舌燥,胡胖子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很热情的站到汪海身边帮忙,他负责大小两个灶的采买,连带跑腿做点后勤工作,排查没有安排他的活。他按照汪海的安排,拿了纸笔做领取登记,这些指掌纹油墨盒最后还要收回的,领导说留待下次有大行动再用。现在不登记清楚,等排查结束,这些人说不定就把油墨盒揣回各自的所里了。胡胖子在忙碌的间隙,很神秘的示意汪海,等会儿告诉他早上没来得及说的那个重要线索,汪海让他现在讲,胡胖子看看一圈乱哄哄的人,摇摇头,还是要等没人了再说。
等完全彻底的分发完毕,已经将近十一点了。胡胖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冯,伸手拉着汪海往村委的院子里走。小学校的院子里人太多,村委这边基本上只有领导活动,安静的多。汪海很好奇这老胡搞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这么神经兮兮。
今天是个多云天,看着似乎有放晴的意思。两人一直走到村委这边的小厨房,做饭的大婶正在忙乎着准备午饭,看见俩人过来,很热情的转身去搬凳子。胡胖子这会儿反而不着急了,俯身过去看大婶儿做的什么饭。
“嫂子,中午做啥好吃的?”胡胖子眼睛踅摸到案板上一盆刚洗过的黄瓜,一伸手抓了两根,自己先拿起一根咔嚓咬了一口,顺手把另一根递给汪海:“给,顶花带刺,新鲜着呢。”
“大领导要吃手擀面,我正要和面呢。”大婶把两把凳子放到他们面前的地上,拍拍两只手,起身去收拾案板。
“这么素气,有啥好吃的。”胡胖子一屁股坐下来,身下的小凳子咯吱一声响,好像在抗议难以承受他的体重。
汪海接过黄瓜,果然很鲜嫩,他伸手把黄瓜一撅两半,把半截递还给胡胖子:“给,吃不完。你说吧,啥重要线索?”
“你觉得这案子是什么人干的?”胡胖子又习惯性的压低了声音,边说还边往正和面的大婶那边看了一眼。
“熟人,附近的人。”汪海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这,说年龄,你觉得罪犯大概多大?几个人?”胡胖子好像胸有成竹的考官,在面试来应聘工作的新手。
“青壮年吧,两个人以上。”汪海咬了一口黄怪,想了想:“一个人也能完成,不过可能性不大。”
“有没有可能是小孩儿?”胡胖子吭哧一口咬下一截黄瓜,坐直了身子,面露得色。
“啥?”汪海刚要反驳,忽然村委的门口响起一阵嘈杂声,他扭头去看,贺所长陪着几个人走进大门,旁边还有老弥,正有说有笑,径直朝指挥部办公室走去。
“应该是省厅刑科所的专家来了,你先等会儿。”汪海边说边站起身,丢下胡胖子追了上去。胡胖子张着嘴,嘴里塞了满满一口黄瓜,瞪着汪海一去不回的身影,哎哎几声,说不出话来。
汪海走到门口,就看见了省厅刑科所的梁副所长,还有法医处的秦主任,这几个专家他都认识,以前在省厅参加培训,听过各位专家授课。几个人正和朱总寒暄,他们都是朱总的部下。贺所长看到门口的汪海,示意他进来,向几个专家做介绍。汪海赶紧上前握手,对几位的到来表达了崇敬和感谢。
客套完毕,梁所长转头问老贺:“烟头可靠不?来的路上我已经听了大致的案情介绍,那段铁丝咋样?”
“可靠,烟头很新鲜,推断就是案发前不久留下的。两个烟头属同一个人,这人目前是我们最大的希望。”贺所长边说边看了汪海一眼:“这是汪队长发现的,让他说吧。”
汪海简短介绍了勘查经过,发现烟头的过程,梁所长很认真的听完,皱着眉头想了想:“那段铁丝检验了没有?板䦆头呢?你们送检了吗?”
“送了,都送市局了。”汪海又看向贺所长。
“铁丝我们目前检验不了啊,已经转送你们那里了,蔡主任没和你汇报吗,应该还没出结果。”贺所长摊开双手,蔡处长是刑科所DNA处的主任。“䦆头我们检过了,上面的血迹是冯大根的。”
“不止血迹,既然铁丝送去做接触DNA,板䦆也要做啊。你们提取的时候不是只有一个板䦆头吗?”梁所长转向汪海,不等他回答又继续说道:“既然只有一个板䦆头,你们又是在床底下发现的,板䦆头怎么到了床下,嫌疑人肯定是拿着过去的。除了上面的血迹,其他部位也要检验,很可能就能找到凶手留下的DNA。这可比烟头、铁丝更有说服力。”
汪海听了这话,暗暗佩服,不愧是省厅专家,思路的确比他们开阔的多,见多才能识广,这句话真没错。看来自己要加强学习,真是落后太多了。
“老贺,你们这方面要加强啊,接触DNA是个新课题,要快速掌握,灵活运用。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朱总在旁边半天没吭声,这会儿接上话茬,不轻不重的点了一下贺所长。
“是,是,我们的思路的确落后了,想的太狭隘。”
“那个,梁所长,朱总,”汪海忽然想到一点,踌躇了一下,开口说道:“这么说的话,我觉得那根树枝也很有必要送检,那是嫌疑人用来遮盖掩埋尸体那块儿地皮的,他肯定用手接触到树枝了。”
“可以啊,这个思路很对,树枝也要送检。”梁所长赞许的点点头。
“那根树枝淋过雨了,因为一直露天嘛。不知道还行不行?”贺所长接过话来。
“行不行都要试一试,有一点希望就不能放弃。”朱总又在一旁点了一句,汪海瞥见贺所长的脸有点红。老弥和秦主任在一旁稳稳当当的坐着,小声交流,完全不关心他们的话题。
“树枝有点大,不好弄。”汪海想起来那根粗壮的桃树枝,怎么送到省厅呢。
“让你们局长想办法,就说我说的,今天就送。”
汪海告辞出来,抓紧去安排送检的事情。他先去隔壁找吴局长,吴局长正躺在一张简易床上眯着眼休息,脸色灰白,眼睑下垂,看起来比几天前老了不少。
听了汪海的汇报,吴局长大手一挥:“你去找后勤,就说我说的,让他们想办法。”
汪海转身出来,打电话联系后勤科,后勤科长听了汪海对树枝的描述,表示只有小集装箱车可以满足条件,既能装得下,又是全程密闭,防止运输途中二次污染。事不宜迟,汪海这边去做准备,后勤科那边去租车,争取下午就送,赶在天黑前送到省厅刑科所DNA处。
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隔壁小学也空荡荡的,排查人员已经都进村开始工作了,等到晚上,一份份血样卡就会收交上来,不论多少,汪海需要安排人连夜送到市里去,在市局刑科所DNA实验室里,有检验员正准备着,连夜开始检验,等到明天,这一批血卡就会有检验结果,就会知道能不能比中嫌疑人。
这些血卡就像一张正在织就的渔网,侦查员、技术员、检验员,这些人就是织网人,今天这些工作可能就是织了一小部分,可能比不中嫌疑人,网不到大鱼,但明天网会继续扩大,后天会更大,终有一天,这个网会网到大鱼,两个烟头是谁留下的会水落石出,冯大根一家是谁杀的会真相大白!
那一天不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