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睁开眼，汪海只觉得头疼欲裂，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在荒郊野外挖尸体，不停地挖，挖一个坑,啥也没有，换一个地方再挖，不止汪海一个人，好像全局的人都在挖，连吴局长都在奋力一下又一下的往外翻土，朱总在一旁黑着脸督战，有人挖到了尸体，都跑过去看，那架势好像挖到宝一样，十分荒诞。睁开第一眼看见天花板，他就知道自己是在单位值班室。他使劲搓了一下脸，让麻木的面部神经恢复知觉，回想昨晚，自己陪着省厅市局的一群人喝酒，后来发生什么就断片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翻身坐起来，才发现昨晚是和衣而眠，衣服都没脱。值班室的空调风机嗡嗡的响,其他的床上都没人，他伸手去身上摸手机，没找到，环顾四周，发现手机孤零零的扔在另一张床上。
汪海站起身，感觉头昏昏沉沉，走路都不稳，伸过手拿起手机，七点五十，还好，不算晚。虽然昨晚醉酒，但长期养成的生物钟，还是固执的在这个时段把他从沉睡中唤醒。
外面走廊里忽然响起老刘的大嗓门，“开饭了，开饭了。”汪海拉开门探出头，老刘一如既往的精神十足，看见他出来，扬了扬手里的油条：“领导，餐厅早上油条豆浆，赶紧去吃吧。”
看见老刘吃东西，汪海的肠胃好像忽然被提醒了，饥饿的感觉瞬间袭来。老刘和他擦身而过，忽然又扭头：“领导，昨晚上没事吧，没见你喝这么多过。”
汪海去胡乱擦了把脸，跑到餐厅，看见油汪汪的油条，又没了胃口，因为宿醉，根本吃不下，强忍着多少喝了点热豆浆，汪海的肠胃还算舒服了一点，心里暗自懊悔昨晚喝的太多。他给贺所长打电话，电话久久没人接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现在使劲回想，自己还是勉力支撑到酒局结束，把他们送回宾馆，往后的事任凭再拍脑袋也回想不起来了。
看看时间不早，赶紧招呼老刘，带好勘查箱，出发去往现场。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一扫前几天有气无力的样子，精神抖擞的出现在天空，此刻虽然还感觉不到热度，但明亮刺眼的光线，预示着今天肯定是一个热辣辣的日子。汪海坐在副驾驶，脑袋昏昏沉沉，太阳穴突突的跳，心里暗自发誓，以后不论跟谁，哪怕再大的领导，也不能喝这么多了，太受罪了。
车到村口，老远就看见胡胖子肥硕的身影在村委门口晃荡，一看汪海的车到了，紧走几步到跟前，没等车停稳就伸手去拉汪海的车门。
“老曹--”胡胖子看见驾驶位上的老刘，猛然住嘴，冲窝在副驾驶上半死不活的汪海招招手：“来来，给你说个事。”
汪海下了车，尽管十分难受，心里已经想到，胡胖子肯定是说老曹家小儿子那件事。这事目前只有他俩知道，胡胖子不愿意当着老刘说，老刘是个大嘴巴，他要是知道了这事，不出半天，整个刑警队就都知道了。
胡胖子朝老刘点点头，又把汪海拉到小学门口的小花坛边上坐下，刚要开口，看见汪海一脸萎靡的样子，探头一闻，哈哈大笑起来。
“汪队长，小汪同志，兄弟，你不是不喝酒吗，怎么也有今天？昨晚上喝多少喝成这样？肯定是跟领导喝酒了。”
“不记得了，陪着省厅刑科所的人，不喝不行啊。”汪海到现在还觉得恶心难受，说话也有气无力。
“你等着，哥有办法，独家秘方，专治宿醉。”胡胖子看他确实难受，站起身，不等汪海回话，转身朝村委院子里快步去了。
汪海让老刘带上勘查设备，先到果园那边等着，今天没别的事，按照梁副所长的意思，案件一日不破，现场勘查一日不停，还是继续围绕中心现场做工作。他在这儿等着贺所长他们过来，看看还有没有新的安排。
胡胖子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一边快步走，一边努力维持平衡，不让碗里的东西洒出来。到了汪海跟前，把碗往他脸前一递，“给，喝了就不难受了。独家秘方，一般人都不告诉他。”
汪海接过来一看，碗里是淡黄色的液体，还浸着俩蛋黄，凑近了一闻，一阵恶心干呕。
“这是啤酒？！鸡蛋这么腥，生的啊？呕---”
“啤酒打生鸡蛋，喝下去酒劲马上就散了。”
“你这啥秘方啊，看着就恶心。”
“赶紧喝，保管有效，哥哥我行走酒场这么多年，就靠它续命呢。”胡胖子洋洋得意，一边吹嘘一边又表功：“那么多单位来慰问，咋都不送酒呢，找瓶啤酒都找不到，这还是厨房炖肉用剩下的多半瓶，让我给倒了。”
“我不喝，现在闻见酒味就恶心。”汪海嫌弃的看都不想看这个碗，转身想把碗放下。
“你试试，不骗你，喝下去一冲就好了，保管你立马精神抖擞。活蹦乱跳。”
汪海尝试把碗往嘴边送，鼻子闻见啤酒的酸苦味道，忍不住又想干呕，“不喝，不喝，赶集拿走”
“不识好人心，哥哥我还能骗你啊。”胡胖子伸手接过碗，“你不喝你难受吧，给我，不能浪费。”
汪海把碗递还给他，胡胖子一仰脖，呼呼噜噜把一大碗喝了个干干净净，舒服的打了一个酒嗝，用手抹了一下嘴。
“老曹咋了？”汪海想起胡胖子找他的本意。
“对，正要给你说这事，老曹家的小儿子没在村里，听说昨天下午去他姐家了。”
“他姐家在哪儿？”
“县城，已经结婚了，听说在县城开了一家烧烤摊。”
“哦，这小子是不是想出门躲躲？”汪海征询的眼神看向胡胖子。
“有可能，咋办，咱去县城找他吧。”
“别着急，再等等吧，今天也没空。”找曹辉辉问情况汪海想亲自去，他不放心老胡一个人去，事关重大，这家伙心急，上去一句话问不对，可能这条线索就死了。但他今天要陪梁副所长他们复勘现场，还有，昨天进村采集的第一批血样检验结果，今天上午就会出来，万一血样比对有结果呢，还是先等等再说，不急于这一时。
他想想又安排胡胖子：“你先去打听一下他去县城干嘛？啥时候回来？”
“中，我去侧面问问，中午再说。”胡胖子拿着碗，又看了汪海一眼，“要不给你弄碗蜂蜜水？效果没我的独家秘方好，但也凑合。”
“算了，胃里难受，啥也喝不下。”汪海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办正事。
胡胖子转身走了，一会儿又匆匆忙忙从院子里出来，走到汪海身旁，从鼓鼓囊囊的裤兜里往外掏东西，四盒中华烟，放到汪海手里。
“给，两盒给老刘，我不是答应他了嘛，够意思吧。剩下两盒给你。”
“我要烟干嘛，我又不抽。”
“那算了，给你一盒拿着让让人，这盒我留着。走了啊。”胡胖子又抽回去一盒，扬扬手，转身往村里走了。
汪海在门口的小花坛坐了一会儿，觉得没刚才那么难受了。看看村委门前停放的车辆，没有朱总的车，没有王支队的车，只有吴局长、刘副局长的车，看来那俩领导昨晚上喝酒，今天估计也晚起了。
一会儿两辆警车快速驶来，停在了村委门前，是贺所长和梁副所长他们到了，汪海起身迎上去，看着几位都神采奕奕，不像有宿醉难受，心里感叹还是人家酒量大。简单寒暄几句，就按照昨天的方案，带着几个人往果园去，昨天只是走马观花介绍了一下，今天几个专家说要对窝棚再认真勘查一遍。
一上午就在低矮逼仄的窝棚里过去了，省厅的几个专家问得很仔细，看的也很仔细，奈何这个窝棚里面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早已彻彻底底被翻了个底朝天，如果不看原始的照片，已经不知道原来是什么布局。最终也没什么新发现，但梁副所长临走还是叮嘱，现场继续保护，还要继续勘查，窝棚没啥看的，就看果园，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翻找，反正就是那句话：案件一日不破，现场勘查一日不停。
期间贺所长接了个电话，昨晚收集的第一批血样卡已经检出结果了，和烟头对不上。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汪海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失落，只能寄希望于排查人员，能早一点把嫌疑人揽进圈子，采到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没见到胡胖子露面，不知道这家伙去打听的事怎么样了。汪海把端着碗的老刘拉到一边，把三盒烟都塞给他，说是老胡捎给他的，老刘乐开了花，连鼻子都闪着红光，连说胡胖子够意思。
中午饭后，汪海安排老刘还去果园守着，他在村小学的院子里溜达，贺所长陪着梁副所长他们在教室里里休息。说是休息，也没有床铺，就是几张课桌临时拼起来，省厅来的几个专家都是上了年级的人，中午不多少睡一会儿下午顶不住，此时也不嫌弃桌子硬的硌腰，头枕着一摞书照样睡得香。
朱总和王支队的车四点多才到，还有市局技侦支队的于支队，一来就急匆匆的进房间去了，估计还是研究案情，汪海在院子里溜达，一会儿看见杨国峰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径直进了朱总的房间。
杨国峰领到的任务就是排查技侦支队核查剩下的几个无机主信息号码。也就是昨晚酒桌上说到的那个线索。移动公司调取的通话记录还没出来，现在只有先在村里找熟人侧面打听，有人提议直接拨打电话，被朱总否定了，说这样可能会打草惊蛇，我们还有时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鲁莽。
杨国峰走出来到院子里，心里想着找谁去打听，不是十分可靠的人还不能轻易相信，这村里就那么几个姓，基本上一个姓就是一个本家，村干部也是村里土生土长，宗亲关系错综复杂，重要的信息也不敢对他们和盘托出。想来想去，这事还是找曹所长商量一下，让他提供个可靠的人选。
曹所长就在村小学那边的教室里，陪着吴局长聊天，这两天吴局长很少往村委那边去，有意无意的躲着点朱总。曹所长则是紧跟吴局长，吴局长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吴局长是他的直属领导，朱总官再大，级别再高，县官不如现管，他还是伺候好局长更重要。更何况，他也不想在朱总的眼皮子地下晃悠，不定啥时候领一个“瓜”吃，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杨国峰简短把意思给吴局长，曹所长说了，曹所长想都没想，直接说：“你找胡所长，这村里他熟，好几个村干部我都不认识。”
“小曹，你的辖区，村干部都不认识？”吴局长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明显有点不悦。
“不是，不熟，不太熟，这个村是胡所长管的。”曹所长赶忙解释。
电话那头，胡胖子气喘吁吁，不知道正在干啥。“老同学，杨大队，有啥，有啥指示？”
杨国峰没告诉他具体内容，只说需要在村里找一名绝对可靠的人，打听点事。胡胖子想了想，告诉他一个名字：“曹永祥，曹老板，大部分时间在市里做生意，但经常回来，村里人也都很熟，是个乡绅。”胡胖子在电话那边喘了几口气，顿一顿又解释说：“案发前他一直在市里，可以肯定凶手绝对不是他，虽然村里也有他的亲戚，但这个人和村里的人没啥利益关系，可以相信。”
按照胡胖子的指点，杨国峰摸到了曹老板家，曹老板的房子是一栋三层小楼，在左右邻居的一排平房中显得高大气派。曹老板早已听胡胖子提前在电话里说了，早早在大门口候着，知道来人是事实上的刑警大队长，极为热情的把杨国峰让进屋里，一边示意老婆倒茶，一边递上中华烟。
杨国峰斟酌再三，说有几个电话号码，让曹老板看一看，其中有没有认识的？
曹老板也是个精明人，丝毫不问缘由，很爽快的接过来认真端详，又拿过来自己的手机翻看通讯录，一边翻，一边解释：“兄弟我在市里边做点小生意，村里人时不时找我办点小事，好多号码我也记不住，但都存在手机里，你不知道农村人好个面子，七牵八连都是亲戚，电话打过来你要是不认识，回头能把你祖宗几辈都骂完。”
杨国峰端起茶杯品茶，清香扑鼻，应该还是不错的茶。又看见曹老板正在翻看的手机，三星的上翻盖手机，好像也是万把块一部，这个曹老板应该有点实力啊。
“啊，有了，有了，这几个，这，这，还有这个，这个，都是俺村的。”曹老板把手机递过来给杨国峰看，杨国峰掏出笔记本一一记下名字和对应的手机号码。一会儿于支队给的八个号码就剩下一个，曹老板端详了半天，在手里通讯录里翻了几遍，最终遗憾的摇摇头。
“这个号码没印象，好像也没联系过，真不知道是谁。”
杨国峰看那个号码，应该就是连续两晚发过短信的号码，还偏偏就是这个号码找不到机主。这个神秘的号码到底是谁呢？
杨国峰告辞走的时候，曹老板一直送到大门外，递过来一个纸袋子，“杨大队初次登门，我看你挺爱喝茶，这茶你带回去尝尝。”
杨国峰推辞几下，接过来致谢告辞，走到无人处，打开看了一下，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还有两条云烟，虽不是中华，也不差。心说这个曹老板为人豪气，处事周到，真是个不错的人。
他边走边琢磨那个号码，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打听不出来，又不让直接打电话，能不能发个短信试探一下？朱总说不让打电话，又没说不让发短信，这个任务交给他了，这个号码调查不清楚，显得他这个候选大队长太无能，拼着挨朱总的训，也要试一试。
对，找个陌生号码，发个短信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