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案发后的第八天,八月八号。
昨晚上汪海回到局里,让小老赵把带回来的那把锄头上的可疑血迹做了检测,还真是人血,汪海把这个情况编了一条短信,发给了刘副局长。
短信发过去不到一分钟,刘副局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汪海又把下午周副大队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老周在晚上的汇报会上没说这事,因为当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人血,声势造的挺大,万一不是人血,耍个乌龙太难堪,怎么说他也是老侦查员了,遇事还是要慎重,他只是暗地里嘱咐村干部盯紧了这个人,一有风吹草动及时报告。
刘副局长听了这个消息,并没有显得很激动,可能领导还是考虑的更多更全面,只是嘱咐汪海抓紧把锄头送市局检验DNA,看能不能比中冯大根案的死者。
安排人连夜去市局送锄头做检验,昨晚上忙完这一切,汪海又睡在了单位值班室,算下来这一周里,他只回家了两个晚上,值班室的床利用率这么高,是需要换个厚一点的床垫了。
今天汪海反常醒的很早,不知道今天早上为什么没睡意,早早的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隐隐约约觉得好像今天有什么事情,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看看表才六点多,对面床上,老刘的呼噜声震天,汪海索性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回想这个案件,一周的破案黄金期已过,不知道接下来能不能有所突破,技术上还有什么工作能做?
局大院里的空气挺新鲜的,这得益于吴局长在局大楼建设时,院子里的绿化搞得非常好,各种花草苗木种类繁多,听说光大院前后的绿化就花了十几万元,果然是投资大效果好,各种苗木在这个季节长势正好,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花香,汪海把手机里存的歌曲播出来,甩着手绕着大楼慢慢散步。
他又看见了吴局长,背着手在前面踱步,看来吴局昨晚没回市里的家,也住在局里。
吴局长此时正在发愁,昨晚上他和王支队聊了半天,对这个案件的前景充满忧虑,两个烟头的比对一直没有结果,也不知道前期划定的范围是对是错,如今时间过去了一周,如果嫌疑人没有在划定的范围内,这一周的工作可就白做了。这破案上面他老吴不懂,怎么划范围,怎么定对象,都是王支队他们几个说了算,可吴局长心里清楚,案件最后如果破不了,王支队并没有多大责任,这一切都需要他来背锅。此时此刻他倒希望朱总在这儿,最好一直在这儿,那样的话,省市两级对这个案件的重视程度就会更大,支持的力度也会不一样,各种技术手段都会向这个案件倾斜,这个案件侦破的希望就更大。而且,如果朱总一直在这儿,这个案件破不了,他这个局长的责任反而会轻一点。
吴局长又想起来今天下午他去找那个杨大师算的一卦,他和杨大师也算是老交情了,从他在邻县当政委时开始熟识,仕途几个关键时刻都得到这个杨大师的指点,使得吴局长对杨大师深信不疑。今时今日这个难题,吴局长也想听听他的见解。
杨大师听完吴局长简单介绍完案情,双目微闭,右手掐指轻点,口里念念有词,良久才睁开眼:“此案必破,吴兄不必担心。”
“噢,有什么说道?”
“你听我说,此案中四名死者,三男一女,死的顺序按照阴阳八卦排列,就是阳阳阴阳,对吧?”
“也不一定啊,我听法医汇报,那夫妻俩谁先死的不能准确判断。也可能是女的在先。”
“你听我说,夫妻夫妻,这两人是死在一起的,肯定就是阳在前,阴在后。”杨大师很不满吴局长打断他的推演。“最后一名死者是个六个月的男婴,男婴阳气最重,一阳可抵成年人三阳。所以这个卦可以看做阳阳阴阳阳阳,这是《周易》里的六十四卦之第九卦:风天小畜卦。”
“这卦有什么讲究吗?”吴局长神情专注,手里的茶也顾不上喝。
“你听我说,”杨大师神清气定,慢条斯理的端起桌上的茶盅,抿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风天小畜卦蓄养待进,属下下卦。象曰:苗逢旱天尽焦梢,水想云浓雨不浇,农人仰面长吁气,是从款来莫心高。这个卦是异卦相叠,下乾上巽,乾为天,巽为风。喻风调雨顺,谷物滋长,故卦名小畜……”
“你就说啥意思?下下卦?好不好?”
“哎呀,吴兄啊,你这个人就是沉不住气。”杨大师微微摇头,“你听我说,小畜卦的涵义为,大家比合在一起,必然会形成一种畜聚状态,故在比卦之后接着是小畜卦。卦名小畜就是积聚寡少的意思,也即小有积蓄,聚少成多,终成气象。”
“那意思是不是,我这次聚了这么多人查案,所以此案一定能破?”
“你这话说对了一半,小有积蓄,你有这么多人算是破案的一个条件,还有一个重要条件,两因相聚,我才敢说此案必破!”杨大师说到这里,又去茶桌上添水沏茶斟茶,不急着往下说。
吴局长知道他想卖关子,索性也按耐住性子,端起茶盅一口一口的品,但心里根本没感受茶是什么味道。
杨大师见他不着急,也就不再卖关子,抬头看着他问:“这命案是哪一天发生的?”
“八月一号啊。”
“吴兄,八月一号是什么日子?”
“建军节啊。”
“对,建军节,吴兄你又是行伍出身,这建军节可以说是你的节日,此案发生在你的节日,于天时是你占优,加上这小畜卦象,两因相聚,终有一果。所以我说此案必破!”
“此案必破!”吴局长此时回想起杨大师的话,想到杨大师道行深厚,这卦应该能应验。不觉心情舒畅了一点,脚步跟着也轻快了一点,汪海在后面远远看着,这吴局长一会儿慢一会儿快,锻炼身体还挺用心啊。
今天早上村小学的早餐是胡辣汤油条,新出锅的油条表皮酥脆,内里松软,泡在辣乎乎的胡辣汤里,饱吸汤汁,入口绵软,非常好吃。胡辣汤做的也不错,胡椒放的多,黄花菜海带丝一样不少,汤里还有不少牛肉,比街上卖的要实惠多了,看来胡胖子这个后勤工作干得真是不赖,值得表扬。
汪海吃了两根油条,喝了一碗汤,打着饱嗝往村委的院子走,看见杨国峰从门口的车里下来,边走边接电话,汪海本想把锄头的事也向他汇报一下,毕竟他现在是自己的直属领导,可看见杨国峰急匆匆的往吴局长的屋子去了,就在院子里转悠,想等他出来再说。
杨国峰是向吴局长汇报一个好消息的,刚才技侦支队打来电话,说上次那两个神秘号码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了,收短信的号码稍微正常一点,发短信那个号码很奇怪,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总共也没多少条,从号码上看大部分都是外地号码。但只要有通话,弄清楚机主的身份应该不难,这对于杨国峰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所以他先过来向吴局长汇报。
杨国峰从吴局长办公室出来,又脚步匆匆的往外走,瞥见汪海在院子里转悠,看见他出来,像是要过来打招呼,杨国峰没心思和他寒暄,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把这个事交代给谁查,一旦查清机主的身份,要确保这事不能先汇报给刘副局长,他要第一时间知道。他朝汪海点点头,脚下不停,一直往外走了。
汪海目送杨国峰出了村委大门,心说这人一大早匆匆忙忙的要去干啥急事,是领导安排什么神秘任务了吗?算了,他没时间听,自己就先不说了,等检验结果出来再说吧。
今天只有汪海一个人来了,老刘小冯他们都留在队里,整理这个案件的材料。现场基本上没有复勘的必要了,到这儿也没什么事,就等着傍晚收收血样卡,晚上开开汇报会,比起前几天轻松了许多。
上午市局刑科所照例把昨天检验的血样卡数据比对结果传回来了,不出意外,依然没有比中。汪海看着手机里的短信,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他到资料室找昨晚的登记表,两下对比,果然有问题,昨晚收集了173份血样卡,这条短信里说检验了150份,怎么回事?那23份血样卡呢?
打电话询问昨晚捎卡走的人,又问刑科所接卡的人,说就是接到了150份血样卡,给的名单倒是173人,不知道为什么,昨晚时间太晚了也没问,赶紧上机检验了。
汪海扭头问俩小辅警,其中小姑娘赶紧蹲下在桌子下的纸箱里翻,脸红红的翻出一个小信封,捏开了信封口给汪海看,里面有一堆血样卡,看样子应该是迷失的那23份。
“汪队,昨天带来的物证袋没了,血样卡是装的信封,一个信封50份,装了四个信封,不知道为啥少拿了一个信封。” 小姑娘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汪海也不好说什么严厉的话,嘱咐他们不要把这事往外说,说起来这事他自己也有责任,这血样卡本来是技术上负责的,是汪海把它安排给了俩小年轻。汪海拿起信封,赶紧出门去找车,让一个侦查员把这东西送到局里,那边安排老刘等着,接到信封立即送到市局去。
快中午的时候,支队的人才来了,今天王支队在市局开会没来,只有几个大队配合的人来了,杨国峰拿到那两个神秘号码的通话记录,特别是这个发短信的重点号码,三个月的记录,还没打满一页纸,统共也就十几条记录,看见这么才这么一点,杨国峰决定自己亲自查,他坐到资料室,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过去,居然都是外地号码,回答的话如出一辙,他们全是一个游戏里的网友,互相都不知道真实姓名,都是以游戏里的名字称呼,这几乎要把杨国峰气崩溃了,这个神秘的家伙难道现实里都不和人联系吗?
看着另外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杨国峰也没劲头了,看看时间临近十二点,该吃午饭了。他想起来早上过来的晚,早饭都没吃,这会儿肚子咕咕叫。索性把几页通话记录卷吧卷吧塞进包里,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走到隔壁村小学的院门口,看见周副大队,杨国峰想起包里的东西,把老周拉到一边,抽出纸卷,向老周交待了一番,千叮咛万嘱咐,一有消息就向他汇报,这才放心的去吃饭。
汪海站在小学院里,排队等着打饭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尊敬的客户,您好!今天是您的生日,衷心祝福您生日快乐!感谢您一直以来对中国移动的支持,我们将一如既往地为您提供优质服务。”
他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三十六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