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吃过晚饭后,嫌房间里闷热,搬了把椅子坐在村委的院子里凉快,他安排的人已经都赶来了,几个人在屋子里聊天,讨论着今晚什么时候能抓到人,看样子要做好熬通宵的准备了,老刘早早的从厨房顺了一包火腿肠,说是为后半夜准备的干粮。
晚饭前技侦上反馈的消息,后台锁定冯宏辉的手机信号,说是在莲花乡南边的山上。位置有点飘忽,只有一个大致的范围,已经安排技侦车从市里赶过来,刘副局长亲自带队,几拨精干人马都派了出去,山上的几个重要路口都设了卡,一张大网已经张开,就等着鱼儿露出水面了。
杨国峰匆匆赶回冯窑村,在村口迎面遇上刘副局长的车,两辆车错车之际,彼此停下,刘副局长放下车玻璃,瞥了一眼杨国峰:“技侦说手机信号在南山上,我带人上去,但村子里也要留人,提防着这小子晚上摸回来,你就留下吧。”
“好。”杨国峰嘴上答应的爽快,心里暗暗的骂,这个老狐狸,摆明了想把我晾下。心有不甘,又补上一句:“人手够吗?要不要增加人?”
“暂时不用,你们去他家附近看看,万一在家,不要轻举妄动,瞅准了才能动手。”
“好,注意安全,随时联系。”杨国峰挥手告别,心里暗自吐槽,万一个屁,要是在家你们都上山看风景吗,算了,鼻子大压着嘴,咱就好好留守吧,让他们去山上折腾吧。
杨国峰的车停在路边,目送刘副局长一行的车扬起一溜灰尘,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他略显惆怅,扭头对胡胖子说:“你在村里有熟人吧,打听打听冯宏辉去哪儿了,说不定咱能先他们一步抓到人呢。”
胡胖子一听说自己能参与抓人,情绪明显高涨起来,连连点头:“好好,三五个熟人还是有的,现在就去问。”
“别太张扬,警车先停在村委门口,咱走着去吧。”
“怕球,这些天警车天天在村里转,村里人都习惯了。”
“那也要慎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中中,听你杨大队的,走。”
夜色很快降临,杨国峰跟着胡胖子在村子里转悠了好几圈,胡胖子去见了几个人,出来冲杨国峰摇摇头,“这两天都没见过这小子,前天倒有人看见他们一家从乡里回来,说是去给他闺女看病了。对了,这家人情况你了解吧?”
“知道,一家四口,冯宏辉,他父母,还有他闺女,老婆离婚了。”
“听说这货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基本不出门。”胡胖子边说边在身上掏烟,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空烟盒,一甩手扔在路边,伸手冲杨国峰要烟抽,杨国峰双手一摊,“我戒烟了。”
俩人顺着街道一直走,胡胖子率先拐进一条小胡同,走到胡同尽头往右拐,这是后排的街道,胡胖子站在胡同口,拍拍跟上来的杨国峰,“喏,那边,砖门楼,红大门,大门西边有个厕所,那就是他家。”
“哪家?”杨国峰远远望去,夜色下,街道上一排黑乎乎的门楼,谁能分清哪个是。
“从这边数,就从咱对面这家数,一,二,三,四,第四家。”
“走,看看去。”
“刘局长不是说看过了吗?”
“他们看过,不确定人在不在家,查手机信号,说在南山上,就都上山去了。”
“看来还是高科技厉害。”胡胖子点点头,扯扯杨国峰的衣服,压低声音,“走,过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低着头从街道上慢慢走过去,经过冯宏辉家大门的时候,杨国峰放满了脚步,企图从门缝里看见点什么,可惜两扇大门紧闭,黑乎乎的,漏不出一点儿光线。侧耳倾听,能隐约听见电视机里正在播天气预报。
两人对视一样,脚下不敢停留,慢慢的走了过去。一直走过去五六家,其中一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走出来,伴着轻微的咳嗽声,随着大门打开,上房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亮了门前的一小片空地,两个人赶紧加快了脚步,目不斜视的一直往前走。身后的人好像是出来倒垃圾,很快关上门进去了,街道上又恢复了黑暗,俩人才又慢慢转身,默不作声的往回走。冯宏辉家依然还是黑乎乎什么也看不到。远处走过来一个人,嘴上的烟头一明一灭,手里应该是握着一个小收音机,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唱着一段悲凉的豫剧,看样子是散步的村民。
俩人加快脚步,拐进了刚才的小胡同,胡胖子停下来喘着气:“妈的,这村里走过没有上百趟也有几十趟,咋就这一趟觉得紧张呢,咱像做贼一样。”
“是你自己吓自己。”杨国峰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看来今晚得在这儿守着了,”
“啥,还要守着?”胡胖子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在山上吗,这儿还得守着?”
“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啊,万一在家呢?即使在山上,万一半夜溜回来呢?”
“好吧。”胡胖子现在有点后悔,不应该答应的这么爽快来抓人,自己又不图立功。
“我看看能不能再安排俩人,四个人轮班守着,把车开到附近,换班休息。”杨国峰这时候的安排倒是条理分明。
刘副局长的车就停在南山上的一个大岔路口,现在山上除了各个卡口,还有四组人在待命,跟着技侦的定位车晃悠,期待着缩小手机信号的范围,再进一步行动。技侦支队的于支队也亲自到场,通过对讲机和定位车保持联系,不停地催问最新情况。
然而定位情况很不理想,技术员反馈说信号很弱,飘忽不定,不知道是山上环境辐射干扰太大还是怎么回事,于支队急的一脑门子汗,刘副局长递过一支烟,“别着急,大不了咱在这儿守一夜,等天亮召集人手搜山,我就不信抓不到这货!”
村委的院子里现在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先后被安排出去了,有的上山,有的进村,汪海在院子里坐到十一点,看着吴局长的房间里灯火通明,估计还在和王支队聊天。他感觉睡意上来了,起身进屋,看见屋子里的小床上,已经躺了俩人,老刘和小老赵,俩人挨得还挺近,两个人的呼噜声像是比赛一样,此起彼伏。小冯坐在一把小靠椅上,头一歪一歪的打盹。
今晚上不知道几点会有消息,不如趁现在没事,赶紧睡一会儿。汪海想着,叫醒了小冯,示意他到车上去睡,勘查车的前排,放平了能躺俩个人,好在天气不冷,凑合一晚上没问题。
汪海坐在驾驶位上,把座椅靠背尽量的放平,调整好头枕,临躺下之前,把手机掏出来,特意把铃音调到最大,丢在扶手箱上。
从车门上的玻璃窗看出去,外面的夜幕下,天空中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亮着,能听见四下里草丛中有蛐蛐的叫声,再远一点,不知道从哪里的小池塘,传来青蛙的叫声,好在离得远,不算鼓噪。
“三十六岁,生日快乐!”汪海临睡前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杨国峰喊来两个年轻民警,简单商议一下,决定轮流盯着冯宏辉家,从晚上十点开始,四个人每人两个小时,胡胖子说自己人胖容易打瞌睡,趁着现在还有精神,要求排在第一班,杨国峰只好答应。他自己排第二班,俩年轻人往后排。
其他人都去车上睡觉了,胡胖子一个人百无聊赖的蹲在胡同口,看着远处黑乎乎的街道。烟也不让抽,怕夜里烟头的亮光暴露了行踪,杨国峰特意交代过,临走不放心,还把他身上摸了一遍,把打火机都拿走了。胡胖子悄悄摸出手机,捂在怀里给汪海发了个信息,等了半天也不见汪海回复,估计是睡着了。胡胖子连续打了几个哈欠,看看手机,距离零点还有四十多分钟呢,时间过得也太慢了,自己干啥要答应杨国峰来掺和这事呢,不然这会儿躺床上睡得多舒服,说不定还能喝二两。
与此同时,南山上的各个卡点,几十双酸涩发困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路口,所有人都信心满满,焦急的等着技侦的最新消息。定位车沿着狭窄的公路,已经在山上山下转悠了两三圈,为了尽量隐蔽,驾驶员只开了汽车的小灯,借着灰黄的灯光小心翼翼的缓慢前行,操作员一遍又一遍校对仪器,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就是不能锁定具体的位置。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胡胖子也坐在驾驶位上,身子向下出溜,圆鼓鼓的肚子几乎顶到了方向盘,头歪在座椅的一边,一滴涎水从嘴角流出来,拉出一道长长的丝。
“醒醒,老胡,天亮了。”杨国峰打着哈欠,从副驾驶位上伸过胳膊来推胡胖子。
“呃,这么早。”胡胖子睁开眼,伸个懒腰,睡眼惺忪的看向外面,“还没消息啊?”
“没有,现在小杨在盯着呢,这货到底在哪儿啊,山上一夜也没消息。”
“那咋办?”
“再等等吧,你把车开回村委门口,停这儿太显眼了。”
天空逐渐发白,周围的树木,远处的山形慢慢显露出来。刘副局长拉开车门,清晨的凉气一瞬间从外面涌进车内,穿着短袖T恤的身体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走到路边,伸了个懒腰,左右看看,解开皮带冲着路边的杂草释放尿意,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山下的村庄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雾气中,隐约还能听见鸡鸣的声音。
不能再等了,必须组织人马搜山了,天一亮,这小子就会发现山上的异常,很有可能转移藏身之处,战机稍纵即逝。刘副局长一边系皮带,一边思考,事不宜迟,得赶紧跟吴局长汇报一下,抓紧安排搜山行动。
旁边车上的于支队忽然推开车门跳下来,看见刘副局长,冲他招招手,老刘提提裤子,快步走过去,于支队等他走到跟前,才低声说:“信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