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苦苦追踪了一夜的手机信号，忽然就消失了，技术员反复确认，屏幕上始终没有再次出现那个微弱的红点。
刘副局长的第一反应就是，冯宏辉发现异常，关机了！
怎么办？只有抓紧安排人搜山了，事不宜迟，再拖一会儿，恐怕这货就转移地方了，那样可就鱼归大海，一时半会儿别想抓到他了。刘副局长赶紧给吴局长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吴局长才接起来，听着语气还没睡醒的样子。
“什么？”吴局长的手一哆嗦，手机险些掉在地上，“王支队知道吗？他怎么说？”
刘副局长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吴局长的表情：“还没向他汇报，我先给您说了。”
“这样，你，你赶紧召集人手，就说我说的，能调来的人都抓紧往这儿赶。我去和王支队说一下，他就在隔壁屋睡觉，看他怎么说。”
胡胖子把警车开回村委门口，锁好车门，进了院子径直朝厨房去，小灶的大婶已经在忙着准备早饭了。胡胖子在水池边胡乱抹了一把脸，在厨房扫视了一圈，拿了一个馒头，从地上的一捆大葱里抽出来一根，扯掉外面的干叶子，放到水龙头下哗哗冲了两下，迫不及待的放到嘴里，吭哧就是一口，咬下一截来，又咬一口冷馒头，边吃边往外走。
出了村委大门，胡胖子注意到小学门口，技术中队的勘查车停在那里，知道他们昨晚也守在这里。胡胖子嘴里嚼着馒头走过去，探头往车里看，汪海蜷着身子，正睡得香。
汪海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有人拍车门，哐哐两声，一下子把他惊醒了，睁开眼，胡胖子肥硕的大脸贴在窗户玻璃上，正冲他笑。
“一大早你干嘛呢？”汪海一肚子起床气。
“你挺舒服啊，在这儿睡得香，哥哥我一夜没睡。”胡胖子夸张地说。
“你干啥呢，没睡觉？”
胡胖子简短叙述了他参与杨国峰行动的事情，伸手拉开门，“走，跟我冯宏辉家去瞅瞅，抓住这货咱就不用在这儿受罪了。”
王支队也是在睡梦里被吴局长叫醒的，听了吴局长的情况介绍，王支队坐在床上半天没吱声，伸手去够床边桌子上的大茶瓶。吴局长帮他递过去，茶瓶里是多半瓶昨晚的剩茶水。
王支队接过茶瓶，拧开盖子喝了两口，一边拧上盖子，一边冲吴局长说：“现在不能贸然组织人搜山，因为还不能确定冯宏辉是不是已经警觉，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搜山就等于摆明了告诉冯宏辉，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儿，是没头苍蝇乱撞，打草惊蛇，蛇不一定往外跑，更可能往草窝深处钻。那样就更难抓了。”
“那你说怎么办？再等等？”
“再等等吧，山上的各个卡口照原样不动，让技侦的人盯着，看看信号还会不会再出现。”王支队边说边下床，扯扯身上被压得起皱的上衣，拿起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根来让给吴局长，自己也叼上一支，吴局长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王支队深深的吸了一口，扭头问吴局长：“村子里的一组是谁在盯着？”
“刑警大队，应该是杨国峰带队吧。”
“让他们盯紧点，想办法确认一下，冯宏辉到底去哪里了。”
杨国峰挂断吴局长的电话，心里想着怎么想办法到冯宏辉家确认一下，远远看见胡胖子和汪海一起走过来，对,这事还是要依靠胡胖子，他在村子里人头熟，找个老百姓侧面去打听一下应该不难。
胡胖子听杨国峰说完，瞅瞅远处冯宏辉家紧闭的大门，“要不我去他家问问吧，这村里我常来，大部分人都认识我。我上门问应该没事。”
“领导不让贸然行动。”
“哎，你们这么谨慎，有没有想过万一冯宏辉就在家呢？”汪海在旁边插了一句。
“怎么可能，手机信号在南山上呢，那边几十号人已经守了一夜了。”
“既然不在家，咱直接进去问问不行吗？如果担心冯宏辉忽然回来，咱在他家守着不比在街上守着更隐蔽吗？”
“就是，也不能完全相信高科技。”一听说要行动，胡胖子摩拳擦掌，自告奋勇，“我先去看看。”
“要不给吴局王支队汇报一下？”杨国峰握着手机，有点犹豫不决。
“汇报个球，领导问起来你就说我非要去看，把责任推我身上。反正我也不是你手下，你杨大教导员也管不住我。”胡胖子把手里的剩下的一小段大葱丢进嘴里，最后一块馒头也塞进嘴里，在嘴里不知道嚼没嚼，就伸伸脖子咽了下去。“守了一夜了，难道今天再守一天？跑了就是跑了，咱守在这儿屁用没有。”
被胡胖子一顿抢白，杨国峰把手机放下了，心想让他去看看也行，反正领导问起来，可以把责任推给他，在这守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山上没信号，等会儿要搜山，说不定一会儿就抓到人了，自己还傻愣愣在这儿守株待兔呢。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周围的街道树木都很清晰了。已经可以听见远处有村民牵着牛下地的动静。胡胖子又贴着墙边往前走，走了几步觉得不对，既然要上门去问，干嘛还鬼鬼祟祟呢。
汪海在后面，看胡胖子一个人走过去，心想过去跟他做个伴吧，万一冯宏辉这货在家呢。
“哎，等等我。”汪海喊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汪队，汪队长，汪海！”杨国峰在后面喊他，汪海是刑警大队的人，他要去了领导还以为是他杨国峰指派的呢，杨国峰又不敢高声吆喝，压低了声音想叫住汪海。
汪海对身后的声音充耳不闻，三步两步追上胡胖子，对他肩膀拍一拍：“老胡，走，要挨批我陪着你。”
俩人大喇喇的走到冯宏辉家大门口，胡胖子嘴上说的毫无在意，心里还是有点紧张，举起手犹豫了一下，嘴里还咽了口吐沫，开始梆梆的敲门。
刘副局长接到指示，原地按兵不动，等着技侦再搜寻手机信号，下步行动等候通知。他心里着急，走到技侦支队于支队的车旁，拉开车门，于支队正在拿着对讲机和山上的定位车沟通，那辆定位车走走停停，在南山上已经转悠了一夜，现在还在继续搜寻，期望手机信号再次出现。
“这山上有几个小铁矿，推测可能有磁石，对信号干扰很大，兄弟们折腾一夜了，一直定不住位置，现在可好，他妈的连信号也没了。”
于支队放下对讲机，对着刘副局长解释，挫败感让他火气很大。
“是警觉把手机关了，还是没电了？”刘副局长掏出烟，递过去一支，自己也点起一支，“这货天天玩电脑，有点反侦察能力也说不定。”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个兴奋的人声：“于支队，找到了，找到了！”
“啥，在哪儿？”于支队一把抓起对讲机。
“信号虽然没了，我们根据晚上来来回回的几趟路线，把信号的位置定住了。就在这边一个小铁矿上。”
“好，给我盯着点，我们马上过去。”
几辆警车沿着狭窄的山路疾驰，在身后扬起一片尘土，有两只五彩斑斓的山鸡在草窝里被惊起，扑闪着翅膀仓皇远离这呼啸而过的怪物。车里的人没人注意到路边的山鸡，都情绪兴奋的看向前方，沿着一段上坡路开上去，转过一个弯，前面露出几间蓝色的铁皮房，技侦的定位车就停在房子旁边。
几辆警车停下，呼啦啦下来十几个人，刘副局长和于支队走在最前面，冲着车旁站着的一个年轻人问：“怎么样，在哪儿？”
“就在前面，我们计算了一下，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这个铁矿的前面。”年轻人伸着手指向他的正前方。
刘副局长这才注意到，在铁皮房的正前方，有一大堆矿石，还有两辆货车停放在旁边。
听见汽车声响，从铁皮房里走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人，显然被面前的一大群人吓了一跳。
“你们弄啥呢？”
“我们是公安局的，你是干啥的？”刘副局长迎上去，上下打量面前这个中年人。
“我是看矿的，这是我们老板的矿，停产了，没生产。”中年男人听说这些人是警察，神情立即紧张起来，看样子把他们当成了来检查矿山的。
“你昨晚上到现在一直这儿吗？”刘副局长掏出烟，抽出一支递过去，“见没见过一个小个子男人？”
“不抽，不抽。”男人慌忙双手摆动，整个人都是拒绝的状态，“哦，没见过，我晚上很早就睡了，啥也不知道。”
刘副局长示意身边的人到铁皮房去看一看，又把手里的烟递过去，“抽一根，没事，随便聊聊，你在这儿多长时间了？”
两个侦查员进了铁皮房，四下里看看，简陋的小房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木板搭建的桌子，墙角还有砖头垒起的一个简易灶台。床下堆着几样工具，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有个侦查员注意到，床上枕头边放着一个手机，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手机，心里有点奇怪，一个看矿的打工者怎么还有两部手机呢，床上的手机开着，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坏了，黑着屏。侦查员拿起来，习惯性的按下开关键。手机屏幕亮起来，诺基亚熟悉的开机音响起来，屏幕碎了看不到画面，但此刻应该是两只手拉在一起的画面。侦查员试图拨出自己的号码，想看看本机号码是多少，手机屏幕闪了一闪，又响起关机音，看样子是没电了。
“信号有了！”技侦定位车上的一个技术员兴奋地大声喊到，所有人都扭过头去看，他很快又沮丧的喊道：“又没了。”
侦查员听见外面的喊声，举着手机跑出来，问那个中年男人：“这手机是不是你的？”
“不，不是。”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我捡的。”
“可能就是这部手机。”侦查员举着手机冲技侦支队的人喊，“我刚才开了一下机，现在没电又关机了。”
技术员跑过来接过手机，拿到车上去连上充电线，然后开机，拨出，很快冲着外面喊：“就是这部手机!”
刘副局长的脸色一下子黑起来，一把揪住对面的中年人，“这手机哪来的？”
不等他回答，又扭头对周围的人指示：“让伙计们散开，四下里找找，人有可能藏在附近。”十几个人立马散开，在周围查看。
“真是我捡的。”男人吓得畏缩着脖子，双手乱摆，“前天上来两辆车，本来要拉矿石，装载机的斗坏了，开下去修了，货车就放这儿等着。”
男人喘口气，继续说：“老板让我上去把车斗扫一扫，我在车斗里捡的，我看屏幕都坏了，以为没人要了。你们要你们拿走吧。”
“你可别扯谎，说的是实话不？”刘副局长的手没松开，还是黑着脸。
“真的，真的，就是那辆车。”男人指着两辆货车其中的一辆。
“你说啥时候捡的？不是昨天吗？”
“前天，前天货车上来，我记得可清楚。”
“真话？”
“真话，真话。”
“都回来吧，那货没在这儿。”刘副局长松开手，回身对着四周喊道，“我们被这个手机骗了。走，赶紧下山！”
胡胖子敲了五六声，院子里才传来一个声音，“谁啊？”
“老哥，是我，开下门！”
“来了。”先是房门吱呀一声，紧接着传来脚步声，走近了大门，接着是拉动门栓的声音，大门打开了一扇，冯念子苍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老哥，我是派出所的，认识我不？”胡胖子又露出笑眯眯的和蔼表情，好像寺庙里的弥勒佛出来体察民情。
“认识，认识，胡所长，大早上您来有啥事？”
“宏辉在家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