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根扛着两把铁锨在前,汪海在后,他后面依次是小杜,小老赵,最后是红鼻子老刘,一群人排成一列沿着进来的路往外走。雨还在下着,几个人都没说话,连平时话最多的老刘也没吭声,估计是要小心避开脚下的水洼,还有头顶的树枝,不能分了心。
汪海忽然又有了那种异样的感觉,他觉得现在走过的地方有点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他低着头使劲的想,脚下自然地慢了下来,身后的小杜只顾低着头看脚下,没注意,一头撞在了汪海的背上。
“队长,对不起。”小杜一下子涨红了脸。
后面的老刘哈哈大笑,“小杜,年轻人,不能光低头干活,还要抬头看路啊。”
“没事。”汪海摆摆手,干脆停下来,扭回头看着刚走过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在他们刚走过的地方,小路的西侧,几棵果树环绕,树下有一片空地,放着两根手臂粗细的树枝,看样子应该是果园里修剪下来的枯树枝。汪海目光来回扫视,老刘在队伍的后面等的不耐烦了。
“领导,咋了?赶紧走啊,天一会儿都黑了。”果园里树叶茂密,加上下雨,比外面要显得阴暗一点,这会儿应该是下午五点左右,老刘说的有点夸张了。汪海脑子里还在想哪里不对劲,没理他。
“赶紧走,赶紧走,这草太深,我的裤子都被打湿透了。”小赵法医也在后面催,他刚才的一身汗加上雨水,衣服在雨衣里粘在身上,特别难受,现在裤子又被草上的雨水浸透了,全身估计就剩下内裤是干的。
草?草!汪海的心里猛地一惊,他感觉不对劲的地方找到了!
“刘哥,小赵,你们看,这地方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汪海指向树枝覆盖的地面。“这里的地面为啥没长草?”现在是八月初,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阳光充足,雨水充沛,果树下杂草丛生,长得繁盛茂密,基本上看不见地面。汪海他们刚才就是在草窝里蹚着走,那条小路几乎被完全掩盖了。可就在那块放有两根枯树枝的地方,基本上没有长草,树枝的枝条枝枝叉叉,覆盖在地面的泥土上,由于雨水的侵洗,看不出这块的泥土是不是新鲜,但的确没有长草,这就是汪海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对啊,你一说还真是,这块儿的土不对劲。”老刘蹲下来,伸手扒拉了一下树枝下面的地面。
汪海的心里忽然想到一点,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摇摇头,扭头对前面站着的冯小根说:“把锨拿来,在这里挖挖看看,这地方不太对,好像土被翻过。”
几个人把树枝拖开,这下子越发看的明显,在果树下,这一块儿地面南北大概两米多长,东西略窄。很明显的与周围的地面不一样,上面只有稀稀拉拉很少的草,也都东倒西歪,没有生气。汪海拿起一张铁锨,先往地上插了一下,铁锨很轻松的插入地面,不对劲,这里的土过于松软了。他手上使力,把满满一锨泥水抛在了果树的西边。老刘过来拿起一把锨,往中间使劲插下去,往双手吐了一口吐沫,动作夸张的抓住了铁锨把要开挖。
“刘哥,刘哥,慢点,慢点,从边上挖,你这样一锨下去,万一把底下啥东西铲坏了就麻烦了。”汪海赶忙制止住他,这个老刘干啥都特别积极,又特别夸张。
“中,中,领导放心,我慢慢弄。”
地面的泥土和着雨水,铁锨挖了几下就变成了泥块,粘在铁锨上特别难挖。几个人轮换着挖,汪海又指使冯小根去找一把锄头来,先用锄头把泥水扒拉出来,再用锨一锨一锨的往外转移。几个人挖了几分钟就又开始冒汗了。
“有东西!”老刘忽然叫了一声,蹲下来去扒拉,在泥水里面,露出来一个圆乎乎的东西,小赵法医是个近视眼,今天下雨没戴眼镜。他凑过去看了看,用手顺着往两边拔了扒,抬头对汪海说:“是个人,这是肩膀,是侧躺着的。”
“人?”汪海心里一沉,他刚才预感的事情估计要变成现实了。“继续挖,慢点,别碰到尸体。”
“不对,这不是一个人,是俩个人!”小赵法医把头凑的更近,弯着腰往两边扒土,“这只胳膊搭在这个人身上,这是俩人!”
“啥?我老天爷,挖,赶紧挖!”老刘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扶着铁锨休息,一只手费劲的从雨衣下面去衣服兜里掏烟,听见这话吓了一跳。
挖到了尸体,动作就不能再那么大了,几个人小心的用铁锨铲去边上的泥水,紧挨着尸体的地方,只好戴上乳胶手套蹲下用手刨。冯小根也上来帮忙,几个人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小杜一个女孩子家,也累得头发散乱的贴在额头上,脸上的汗水顺着眼皮往下滴。眼看果园里逐渐暗了下来,地上被他们几个挖出了一个大坑,尸体终于完全显露出来,是一男一女两具尸体,两人衣着完整,面对面呈侧卧位,男人的手臂还搭在女人的腰上,如果不是这个环境,像极了一对相拥而眠的亲密爱人。几个人看看眼前的情形,面面相觑。
冯小根带着哭腔对汪海说:“领导,这是我哥和我嫂子啊,他家的小娃子咋没看见呢?”
“你看清楚了?”汪海再次确认,这可不是小案子。
“是,错不了!”
这已经发现了一家三口了,汪海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这种情况,他拿起手机拨号的手,有点轻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