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为冯宏辉的第一次供述:
我那天去是找冯阳阳的。
茜茜有一天回来和我说,冯阳阳拉她的裙子,我当时听了很生气,早听说冯大根这个儿子在村里很淘气,男娃子淘气点没啥,可是他拉我闺女的裙子就是耍流氓,这么小就会耍流氓,长大了还了得。我当时听了就想去找他算账。可是冯大根那个人是个二杆子,我担心他护短,我打不过他。那天我在果园附近转了半天,看见冯大根出门了,我就进去找冯阳阳,想训他一顿,让他以后离我闺女远点。
我在果园里见到冯阳阳,他看见我来很高兴,拉着我到果园里面那个大坑边,说他的一本武侠小说被他爹扔到坑里了,想让我帮他捡出来。我们就在窝棚那边找了一根绳子,他让我站坑边帮他拉着,他系在身上慢慢下到坑里去,我等他下到半腰的时候,就拉住他,趁机问他为啥拉我闺女的裙子,他不承认,我就威胁他说要松手,把他扔进坑里。他着急了,抓着绳子想往上爬,我就晃绳子不让他抓,他在半腰身体不稳当,脚打滑身子转了一下,不知道咋回事,绳子缠住他脖子了,他喘不上气,俩手乱抓,我一看赶紧往上拉,等我把他拉上来一看,已经没气了。
我当时吓坏了,我本来是打算训他一顿就好,没想到人死了,我不知道咋办,就在果园里一直守着冯阳阳的尸体,不敢走。一直等到天快黑,冯大根回来了,我到窝棚里找他,想告诉他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我就在窝棚里没话找话和他瞎聊,一直到半夜,后来冯大根熬不住睡着了,我看着他们一家睡觉,想着冯大根要是发现了尸体会咋找我算账,他这人出了名的脾气不好,知道他儿子死了,肯定不会放过我,说不定当时就会弄死我。我思来想去,干脆先下手为强,把他弄死。半夜那会儿我想下手,担心他的憨媳妇发现了喊叫。就想等到天亮找机会。后来我实在熬不住,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看见冯大根去忙着做饭,对他儿子一夜没回来也不管不问,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把他领到果园里冯阳阳的尸体旁边,我趁他只顾着看他儿子,抓起旁边的䦆头,一䦆头敲在他头上,把他打死了。我本来没想杀他的憨媳妇,可是他媳妇找不着冯大根,在果园里到处跑到处喊,我怕把外人招来,一不做二不休,用绳子从她背后把她勒死了。
我在果园中间挖了一个坑,想把他们三口人都埋进去,坑挖的有点小,我一天一夜都没吃饭,实在挖不动了。只能先把冯大根两口子埋进去,我又在果园往里边找了一条排水沟,把冯阳阳放到水沟里,挖点土盖上了。等到把这弄完都到中午了,我又困又累又饿,就回家了。
警察同志,我说完了,能给我一根烟抽吗?
杨国峰拿起来桌子上的讯问笔录,哗啦哗啦翻了几下,抬头对刘副局长说:“我当时也注意到这个情况,审问的时候,我们就没费啥劲,他上来就直接竹筒倒豆子,一口气讲完了。我看他供述的很干脆,况且杀死三个人的罪行都承认了,也说的很清楚,就想先把这些口供固定下来再说。”
杨国峰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刘副局长,自己抽出一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刘副局长递过打火机,他摆摆手,“小孩子的情况后来我也问了,他不承认,说他没杀小孩儿,我看一时半会儿也纠缠不清,就先把他这部分供述材料拿来您看看。”
“噢?他不承认?把三个大人杀了都承认,一个小婴儿不愿意承认,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材料您看可以的话,就先不问了吧,把他带回局里,到局里再审讯。”
“你先别着急,我拿去给王支队看看,听听王支队有啥指示。你先回去盯着,这种审讯尽量不要来回换人,接下来还以你为主。”
“好,那我趁这会儿再去问问。”
以下为杨国峰对冯宏辉第二次审讯的部分记录:
杨:冯宏辉,你不老实,说说那个婴儿咋回事?
冯:我没杀那个小孩儿。
杨:你没杀?那小孩儿是怎么死的?
冯:我也不知道。
杨:你别装糊涂,事是你干的,你最清楚,老老实实讲清楚,争取个好态度。
冯:那天我回去以后,在家睡了一下午,一直到天黑,我才想起来冯大根家还有个半岁大的男孩儿,我就去果园里看,那个孩子从床上掉到地上了,不知道是饿晕了还是摔晕了,反正一声不吭,我摸摸鼻子还有气,就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我就走了。
杨:后来呢?
冯:第二天晚上我又过去看,那个孩子不见了,后来就听说也死了。
杨:你别打马虎眼,那天晚上你到底干的啥事,非我要提醒你吗?
冯:噢,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从果园出来
杨:说清楚,哪天晚上?
冯:28号吧,或者是27号,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我把冯大根家三口人埋了那天。我晚上不是去他家看了看那个小孩儿吗,出来以后我就想着剩下这小孩儿怪可怜,不如帮他找个人家,我就给我老表发信息,让他问问有没有谁家想要小男孩儿。
杨:你是想把他卖了吧?
冯:不是,我就想给他找个人家养着。但我表哥一直没给我回信儿,第二天晚上,我放心不下,就又去冯大根家看,发现小孩儿不见了。我也很纳闷,想着可能是他兄弟来抱走了,就给我老表发短信说不让他再找人家了。
杨:你最好老老实实说,不要编瞎话,你看看,我们可啥都掌握了。(给冯宏辉出示手机通话记录。)你和你表哥发短信,几月几日几点几分发的,在哪里发的,我们都一清二楚。
冯:我说的都是实话,刚才是没想起来。
杨:不要避重就轻,拿我们当傻子。你没动小孩儿,那小孩儿自己爬到坑里,自己把自己埋了?
冯:那我就不知道了。
杨:你好好想想,你爹妈多大岁数了,你闺女叫茜茜,对吧,还那么小,三岁?四岁?
冯:四岁八个月。
杨:四岁多,那么小的孩子,你想让她跟着你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有个杀人犯的爹?你被判刑了,剩下老老小小,日子咋过?你既然坦白交代了,就老老实实,一五一十讲清楚,争取个好态度,我们也能向政府说说情况,给你家争取点补助,你爹妈闺女不用恁可怜。
冯:(扭头看向窗外,沉默不语。)
杨:你这样推三脱四,避重就轻,我们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了,你这事在村里一宣传,你闺女还能上学吗?到学校同学不笑话她吗?以后她恐怕都不敢出门了。
冯:(猛地抬起头)跟茜茜没关系,跟我闺女没关系,跟我爹妈没关系!
杨:那你再想想,那个男婴到底咋回事?
冯:我……
杨:我们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以下话语无记录:这么大的事,你不说清楚,咱就这么熬着,一天,两天,三天五天,我都陪着你,你放心,现在不让打人了,我不会打你,但你不把这事给我说清楚,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好过!)你不要抱着侥幸心理,既然说了就痛痛快快说完。
冯:(微闭双眼)我说,那孩子也是我埋的。
杨:说清楚点。
冯:第二天晚上,我又去冯大根家看,发现孩子好像没气了,就把他放到果园里,挖了个坑埋了。我没杀他,他那时候已经没气了。
杨:我刚才说了,我们也不会冤枉你,不是你干的非逼着你承认。你既然承认了就要说清楚,说说你把孩子埋在哪里了?
冯:就埋在果园里。
杨:果园那么大,说具体点,比如是果园的哪边?
冯:(迟疑)西,西边,西北角,就是西北角,这个是晚上埋的,我也记不清楚了。
杨:好,我刚才问你的时候,有打你威胁你吗?
冯:没有。
杨:你以上说的都是实话?
冯:都是实话。
王支队、吴局长,还有刘副局长,一齐看着推门进来的杨国峰:“全招了?”
“对,刚才我又给他做了思想工作,这小子还挺识劝的,就一五一十都说了,您看看材料?”杨国峰显得志得意满,双手捧着一叠材料,放到桌子上。
“男婴的事他也能说的清楚吗?”王支队拿起材料,一张一张的快速浏览。
“说的清楚,也很符合逻辑,他把冯大根一家三口都杀了,剩下个孩子没人管,半岁大的小孩儿,两天没吃没喝,加上窝棚里又热,基本上就是渴死饿死的,即使当时没死估计也是奄奄一息。这家伙以为已经死了,就把他埋了。”
“埋小孩儿的地点说的对不对?”刘副局长在一旁插了一句。
“对着呢,果园西北角。”
“坑呢?那里原来有坑没有?”王支队又追问到。
“他说是他挖的坑,原来那里有坑吗?”杨国峰显得有点懵,心说那个坑原来就有吗?我咋不知道呢。
“哦,也不确定,只是看坑里的土,新土老土有分层。”王支队和刘副局长对视了一眼,“省厅的专家推断的,但也不能肯定。”
王支队把讯问笔录递给刘副局长,“你再看看,没啥问题的话,这就算破案了,我向省厅汇报一下,朱总还惦记着这个案子呢,今天早上还给我发信息问情况,说手里的事忙完就再过来。”
“那你赶紧上报吧,不劳朱总再跑一趟了。”吴局长半天终于插上一句话,可不能再让这个祖宗来了。
“接下来就是抠细节了,把人带回局里吧,杨教导,接下来还得你辛苦辛苦,回去就抓紧问第三遍笔录,这回要扣细节,你和技术上沟通一下,要把他的作案过程和提取的物证对应上,特别要注意供后物证的提取,先证后供,先供后证一样重要。”
“好,请王支队吴局长放心!”杨国峰回答的格外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