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局长的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正准备关办公室的门，老战友已经打过几次电话催了，他拿起手机，看见又是汪海的来电，忽然有点不详的预感，摇摇头接起了电话。电话里汪海简要向他汇报了现场的情况,他一只手还拉在门把手上,就那么站着,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事需要立即上报市局，我先给吴局长汇报一下。你把现场保护好，等我电话。”
吴局长这个时候已经坐在了市区一个饭店的雅间里，老战友们已经到了四五个人，围坐在沙发上聊天，无非就是谁家的闺女该出嫁了,谁家的儿子大学毕业找了个好工作。吴局长没参与他们的聊天，他拿着菜单在让服务员安排菜品，今年的聚会轮到他做东，所以他提早来了一会儿，让司机搬上来一件剑南春，拿了两条软中华烟。本来想拿茅台，想想还是低调点好，万一谁不小心拍个照发到网上，就是个麻烦事。手机在桌子响起来。吴局长拿起来看，是刘副局长的电话，这个老刘，喝点酒就爱找人谈心，听说他今晚上也是战友聚会，这会儿打电话不会是已经喝多了吧。
“老刘啊，你那边喝上了没有？”
“吴局，喝啥呀，有个事得向您汇报一下。”
“你等会儿，我到走廊里说，这里太吵。”
吴局长站在雅间门外的走廊上，越听脸色越凝重，等放下电话，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步，狠狠的往门口的垃圾桶吐了一口吐沫，“操！”
先赶到现场的是莲花派出所的曹所长，本来派出所只指派了一个协警陪着汪海他们过来，连果园都没进去，留在外面等着。这时候消息已经传回了派出所，曹所长是从县城赶回来的，他的晚饭刚端上桌，一听发现了三具尸体，丢下筷子就往外跑，一路上车开的飞快，他得赶在领导们之前赶到现场，不然就是挨批的事。曹所长把车停在果园门前的路边，下车和汪海打招呼，这时候汪海他们已经撤到了果园门口，等着领导和大部队的到来。曹所长比汪海要年轻好几岁，家里条件好，人长得帅气，打扮也时尚，属于局里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所以平时言行不自觉的带着一点傲气。但私底下为人还不错，汪海和他很熟，两人有共同爱好，经常交流电脑游戏，数码产品之类的。
曹所长下了车，过来和汪海握手，又伸手和其他人握手，和小老赵握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被小老赵一把抓住，“当警察可不能嫌弃法医啊。”
“没有没有，”曹所长的心思被小老赵当面揭穿，有点尴尬，赶紧转移话题。“咋样，一家三口真是被杀了？”
“应该是，等领导来了再说。曹所长，弟兄们还没吃饭呢，咋办？”
“自己人，这都是小事，乡里饭店都开着门，可这时候也不敢走啊。我让人先去弄点方便面火腿肠，先垫垫吧？”
“算了，话是这么说，也没时间吃，马上领导该到了。”
“先弄包方便面啃啃也行啊，我有低血糖，可受不了饿。”老刘在一边大声嚷嚷，“曹所长，你这回可是中大奖了啊。”
曹所长苦笑了一下，刚要说话，看见远处警灯闪烁，又有人来了。
夜色像浓雾一般渐渐从四周的田野里涌过来，周围逐渐暗了下来。一会儿功夫，果园的门前就聚集了一大堆警车，警灯闪烁，很快就有村民被吸引过来，站在远处看热闹。吴局长站在果园门口，看着围在周围的部下，很多人表情带着震惊，刚才已经由汪海大概介绍了现场的情况，曹所长介绍了这家人的情况。刑警大队主持工作的教导员杨国峰下班去打羽毛球了，没接到汪海的电话，因此比吴局长晚到了几分钟，有点不好意思，一直站在刘副局长身后没有上前。吴局长环顾四周，冲他招招手。
“接下来咋安排你和老刘商量，这事上报市局了吗？”吴局长从部队专业到公安局并没有几年，具体业务上一直很生疏，他是个外交型领导，什么事都放手让底下人做决定，一是因为自己不懂，万一指挥错误显得外行，二是他也懒得操那份心，自己负责和县里市里搞好关系，多要点经费才是正事。像命案这种麻烦事，还是让专业的人去操心好了，他在后面督战，搞好后勤保障就可以了。
“我已经安排办公室往支队上报了，估计支队的人一会儿就要到了。”
“你的人都来了吗？”吴局长边说边看看周围，稀稀拉拉围着有二十几个人，有些他知道名字，有些只是面熟，刑警队应该不止这点人吧。
“都来了，除了一个中队出差不在家，其他人都来了。”
“好，你俩安排，我去村里看看，小曹，去找找村干部。一会儿支队人来了叫我一下。”吴局长对杨国峰和刘副局长点点头，跟着曹所长往村里走去。
杨国峰掏出烟来，给刘副局长递了一根，俩人凑在一起点着烟，杨国峰试探的问：“刘局，您看这下来咋安排？”
杨国峰不是刑警出身，他去年才从乡下的派出所长调任刑警指导员，刑警大队李大队长一个多月前在晨练的时候突发脑溢血,虽经救治保住了命,但落了个半身不遂,请了长期病假,目前大队长的位置空缺,杨国峰一门心思要争这个大队长的位置,他本来从派出所调任到刑警大队这种苦哈哈的单位当指导员，就是冲着接任大队长来的,李大队长已经五十有余,早就流露出想换个清闲的岗位,杨国峰本打算过度一两年,积累经验,扶植人脉,再接手大队长之位,没想到李大队长这突然犯病,让他的筹划有了一丝隐患。刘副局长是前任大队长，李大队长当时是他的副手。汪海刚参加工作那时候，刘副局长还是刑警队的一名中队长，李大队长是他的副手。刘副局长作为一名老刑警，一直看不中从派出所来的杨国峰，嫌他作风浮夸，不懂业务。俩人平日里不太对付。
“先安排人在周围走访，问问前几天有没有陌生人员，陌生车辆来果园。等会儿支队人来了咱再碰头。技术上先把现场封起来，晚上这条件没法勘查，搞不好还把痕迹破坏了。尸体联系殡仪馆连夜拉走，明天尽快解剖尸体，确定死因。”刘副局长毫不推让，一口气安排了工作，眼睛瞟了杨国峰一眼，带着轻视。
杨国峰应了一声，扭身去给几个中队长布置工作，刘副局长的语气他能感受出来，但没往心里去，这么大的案子，如果真是全家被杀，接下来的压力可想而知，这案子要是拿不下来，他的大队长之路估计就断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案子还要依仗刘副局长的指挥，眼前的事让他顾不上计较别的。
一辆越野警车闪着警灯越过路边停放的一溜儿警车，一直开过来，停在了路中间，市局刑侦支队的王支队夹着一个小公文包，一只手握着一个硕大的玻璃茶瓶，从副驾驶蹦下来，一边伸手和刘副局长握手，一边问：“我在路上听说了大概情况，这一家四口，现在找到了三具尸体，知道那个小孩儿在哪儿？”
“还在找，目前不清楚。”刘副局长一边把王支队往村委会的院子里带，一边又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王支队走在前面，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的大茶瓶随着步子一摇三晃。
是啊，那个六个月大的男婴在哪儿？是生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