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燕接到法律服务中心主任胡二龙的电话。胡二龙说,“事办了,都安排好了。我是让老郑出的面……老郑是谁啊,你当然知道,办事周密的很,半点风声都不会泄露的……林刚绝对不会知道半点内情……”
吴海燕说,“改天好好谢谢你。这事,你得给我保密呀,说出去,不好听。”
胡二龙爽朗地大笑起来,“自己人,谢就见外了。都知道小吴可是钦定的太子,早晚要登基。我能为将来的天子出点力,得多大造化啊,高兴来还来不及。”
挂了电话,胡二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到下班的时间了,马上给郑海星发了条短信让他来一趟。
两人办公室离得不远,换做平时,他直接喊一句郑海星,或者打座机就行了,就算打电话,声音大得也能在郑海星办公室听见:郑海星,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现在,他不想在姚钱树参加酒局之前扯脖子喊,不想让任何一个人感觉到他跟今晚上的活动有关。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参与,那样,所有人的人都会认为姚钱树去参加饭局仅仅是文旅一方面为了表达情意而已,谁也不会多想。这不仅帮了财务部长吴海燕的忙,也让姚钱树的老东家脸上贴了金,双方都会感谢他胡二龙。
郑海星进来,胡二龙扇风似的抖了两下巴掌示意他关上门。
“这么神秘,要发钱啊?”
“发你的鬼。”胡二龙皱眉咧嘴像是走霉运似的,“我提醒你啊,人家文旅请客的事,从咱们内部说,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你一手部署的……”
“哎,这是胡主任明确安排的……”郑海星被胡主任竖起的食指给闸住了,只能听他往下说。这一句抢白很到位,起码摆明了一种不与领导争功的态度,还说明自己很谦虚。即便最后他把功劳给了自己,胡主任也高兴。
胡二龙说,“听着,别的你也不用问。我自始至终不知道这件事,跟我没关系,跟谁都没关系,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郑海星点了点头,没听明白。但是他知道很多事只要知道怎么做就行了,用不着把背后的原因也都弄明白。所以他点了点头,说,“胡主任,明白。”
胡二龙说,“这是从内部说。从外部说哩,从外部说就是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人家文旅主动的行为,不是因为咱们法律中心的人去做什么鸟的思想工作,更不是通过私下活动敲竹杠似的强迫人家去请客吃饭。”
郑海星点头,“明白。人家花了钱,再落一个是被强迫才请自己的员工,传出去,文旅的林刚不得恼死我?”
“也得恼死我。那样,人家还不如今天直接拒了你,哪怕过几天再私下请小姚也能落个人情。不然,同样是花钱,出力不讨好当个冤大头不说,还得让人嚼舌头,不恶心死?”
“明白,明白。”郑海星笑得意味深长,心想多大点事啊,犯得着让你这么千叮嘱万叮咛。我好歹也是从吐沫堆里爬出来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能没点数?
胡二龙见他笑得有点不正经,便瞪起眼睛,“你明白什么?”
郑海星说,“你不嘱咐,我还不明白,你这一强调,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到底是老油子,什么都瞒不住你。就算瞒不住,我也不能什么都说明白了。随便你怎么猜,是也好不是也好,要烂在肚子里,反正我什么都没说,如果跑风撒气最后肯定要算在你头上。”
胡二龙说完,摊开巴掌往外呼扇了两下示意谈话结束你可以走了。
郑海星笑着,点了点头,“明白,明白。”却站着没动,嘴角扯出了一丝因猜出内情而恍然大悟的怪笑,虽然正对着胡二龙,但他的眼珠子此刻却是盯着斜上方的房顶,不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而是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对胡二龙的这个让他走的手势忽略掉,书面话叫打马虎眼。
“还有事?”胡二龙知道他在装。
郑海星转着眼珠子,微微撅着嘴,本来就因瘦削而双腮塌陷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滑稽。
胡二龙低声咕哝了一句,“尖嘴猴腮的,整天瞎捉摸……别想了,走吧。”
郑海星慢悠悠地说,“我就这么点爱好了,你还不让我察言观色,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再说,我可不是那些爱扯闲话的长舌妇,我守口如瓶,你知道。”
胡二龙扬了一下下巴,“那你赶紧说,看你察言观色的本事有多大。”
“你不捂着我还想不到,你这么一捂,我反而看出来个七七八八。”
胡二龙蹬了一下地,把转椅往后推了推好让自己与办公桌拉开点距离,这不是腾出地方打架,是想听听郑海星到底有什么高见,好让他说完赶紧走。
郑海星往前凑了一步,说,“林刚说他晚上不出面,找了个代表。我猜,可能是张有义吧?这小子比我都出名,有后台又有背景,据说跟姚钱树有一点私交。难不成……咱们一家子都是为他作嫁衣裳?”
胡二龙“啧”了一声,“你哪都好,就是人太精。告诉你吧,这是张有义夫人安排的,给自己老公补台贴金的事,真不是一般的女人。”
“明白,明白……林刚的脑子可不是白给的,既然说找个代表替他应酬,一定是张有义。张有义和姚钱树有点交情,我都知道,他当然更清楚。”
郑海星说完嘿嘿笑了一声,展了一下稀疏得几不可见的眉毛,带着奇怪的笑意转身出去了。
郑海星迈着轻快的步伐,因为有些驼背,又习惯低着头走路,所以看起来摇头摆尾显得格外得意。
姚钱树听见郑海星的声音,从办公室出来,“出发?”
“出发!”郑海星挥了一下胳膊,十分有力,“咱们打车去,晚上喝酒。多穿件衣服,夜里天凉。”
姚钱树的东西还在箱子里没来及拿出来。他把装衣服的那个收纳箱拉出来,找了件棉马甲穿了,然后便坐在椅子里等一边发呆一边等郑海星。
对晚上的饭局,姚钱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也许是因为以前从来没受到过什么人的重视,现在突然一个没啥交情的人对他表现出如此的热心便让他觉得有点不那么真实。郑海星分明就是一个陌生的路人,并且现在是他上司,没有理由刚一见面就对他如此大献殷勤,换做谁都会感到疑惑。
去饭店的路上,郑海星买了一箱白酒,两箱啤酒,一条烟。对方请客,他们空手不好。郑海星说买的都是最好的,看起来是给他们带的,实际上是给你买的。人家请的是你,重视咱,咱也得给足人家面子。钱的事都不是事,按公务,回头报销就是。
快到地方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零星的雨,司机总是等风挡上的雨点子落得差不多了才手动让雨刮器扫两下。
司机说,天气预报说了,是雨夹雪,明天可能会上冻。
入冬以来,天气一直很犹豫似的不舍得把温度降得太低。这场雨临门一脚,把清河城一脚踹到严冬里,所以可以预见,寒潮已经迫在眉睫,温暖的日子以后再也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