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集团因为一封匿名举报信而骚动起来。
人资、财务、监察和集团办公室在同一天均收到了一封一模一样的举报信。信中称:集团公司一领导的近亲属为非作歹,勾引有夫之妇,并强奸下属的妻子,请公司速查。
收到信的几个部门都没有当回事,因为类似的所谓举报材料,每年都能收到很多件,大多数都是举报人为了恶心某人而泄愤出气。所以认真不得。
这种不但自己匿名,就连举报对象也不说,仅仅含糊指明某领导近亲属,显然就更是恶作剧了。没有哪个领导愚蠢到去查自己亲属到底是不是信中所举报的对象。这信就是一个臭水坑,就看哪个笨蛋对号入座往里跳了。听说拾金子拾银子没听说谁拾骂的,要是真对号入座,那不是捡一个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
这件事之所以引起一点点风波,纯粹是因为惊动了集团董事长吴西风。因为厂办也收到了这封举报信,厂办主任在向吴西风汇报工作时无意间顺手捎带着提了一句,谁知道吴西风听得仔细,问了一句“什么内容?”
吴西风看到原件之后,沉思良久,在信上做出批示:有举报,必查实。对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的近亲属,要过一遍筛子查一查,这也是为了保护好我们的干部。
董事长的批示就是最高指示,这封信马上转到了监察部门,随后其他三封一模一样的信也就浮出了水面。吴西风说,这充分说明这件事的影响极为恶劣,一定要速查,不管是谁,绝不姑息,一定要让职工和老百姓满意。
下午临下班时,青龙集团紧急召集全集团中层以上领导干部,开了一个扩大会议,就匿名信事件进行了通报。吴西风在会议上强调了两点,一是,青龙集团到了自我革命的时候了,一定要找出匿名信中所举报的害群之马。二是,要以此为契机,在干部群体内开展自查自纠主题活动,并即时成立活动领导小组。他还强调不能搞形式主义,要勇于揭短亮丑、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把青龙集团生活区内老百姓深恶痛绝的事彻底闸死、除根。
一连查了两天,没结果。吴西风说,要把活动继续到底,有病治病,没病防病,通过这次的主题活动,把青龙集团的管理水平提高到一个更高层次。
如果是别的事,比如小小不然的作风问题,开展一次自查自纠没什么大不了,可这回查的是强奸,果真要是有所发现,那也应该去公安自首才对。
有人开始推测那举报信会是什么人所写,听说张三以前在大会上被批过,该不会是坏心在心吧?前年李四被降职,也许是他伺机报复呢。
这种私下里的讨论逐渐有了热度,所以很快就形成了“公论”,举报者和被举报者就各有了数个候选人。这样以来,关于匿名信事件的影响力就逐渐酝酿出来了,一时间,青龙集团妇孺皆知。
正当匿名信事件愈演愈烈时,本以为与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的张有义却紧张了起来。他突然意识那封把青龙集团搅得乌烟瘴气的匿名举报信所指向的对象,极有可能就是他。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到家,饭桌上破天荒地摆放了一束鲜花,挺好看,但是吴海燕的脸色很不好,这很反常。
张有义兴冲冲地说,亲爱的,你怎么突然玩起了浪漫,买什么花啊。吴海燕没好气地说,不要白不要,别人给的 。
吃饭的时候,吴海燕像个病人似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只随便吃了一点就说饱了,然后一边等张有义吃饭,一边呆呆地看着那一束花发呆。
张有义问她花是谁送的,她说,“我没看着送花人,也不知道是谁。再说,谁会送我花啊,可能是搞错了……也许是送给你的。”
“开什么玩笑,送我花?一定是弄错了。”张有义吃着饭,伸着脖子闻了闻,“你要是喜欢,我以后每天送你一束,一模一样的。”
“就要这个吧,这花叫洋桔梗,挺好。”吴海燕笑了笑。
吃过饭,张有义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放到水池子里泡了,才说,“是不是单位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吴海燕没说话,直到他从厨房出来,在身边坐下,才叹了口气,摇头说,“要是单位里的事还好……”
张有义有些惊讶地“哦”了一声,结婚这么久,还从来没见她像现在这样正儿八经地发过愁。他拽了一下凳子,靠她近了一些,说,“是不是遇到坏人了?谁敢欺负你,看我不收拾他!”
吴海燕苦笑了一下,“我捋一下思路……”
她把手指插到头发里抓了几下,“说来也挺邪门,今天下班的时候,我收到一个信封,就扔在我车引擎盖上,你猜是什么?举报信。你说,这东西给我干什么?再说,我们部里通过意见箱收到一封了,为什么又单独给我一封?”
张有义心里“咯噔”一声,却不动声色地说,“这两天举报信把公司闹得天翻地覆的,你收到的,确定是内容一模一样的举报信?”
“陈词滥调,毫无创新,一模一样。”吴海燕说,“我奇怪的是,前几天几个部门都是通过正规途径收到的,唯独今天给我的这封是放到了引擎盖上,这说明,这不是公事,更像是私人间的行为,是不是?”
“什么公事私事,你想得倒是远,难不成举报的是你?那举报信都在微信上传遍了,举报的可是勾引有妇之夫和强奸,目标人物可是千真万确的老爷们儿。”
“我担心,举报信针对的是……你?”吴海燕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很有力量。
张有义哈哈大笑,“我……强奸?”说着又是一阵大笑,“亲爱的,你相信啊?”
吴海燕说,“我当然不相信。但是,如果是针对你的话,那显然我爸爸才是真正的目标。举报者太歹毒了,就算事情子虚乌有,我爸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吴海燕咬着嘴唇,好半天,接着说,“公司那些有头脸的人都知道你是吴董事长的女婿,所以,他们整天瞎猜公司一定为你预留了什么好位置。所以,难免有几个老东西会眼红啊。”
“举报信放你车引擎盖上,什么用意?没头没脑的,举报人和被举报人都没名,这谣造得一点水平都没有,也没有半点杀伤力。”
吴海燕轻笑了一声,轻蔑地说,“这封信给我的目的,显然就是示威。如果针对的是我爸,那这人一定会有后续动作,匿名信只是一个引子,要经过几天的酝酿之后,一是试探公司的态度,二是等事情有了热度和影响,这人才会有下一个动作,这叫组合拳。”
张有义眨巴着眼睛,突然有所悟,“是了,你爸真是厉害啊。我一直不明白,这一封奇怪的举报信怎么就能在公司掀起惊涛骇浪呢?我们每年收到那么多的实名举报信也没哪一封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啊。”
“那还用说。我爸是谁?吃的盐都比你吃的饭多。他看人看事从没走过眼,所以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马上就明白了,这枪口指向的,可能是他啊。”
听她这么说,张有义也发愁了,他愁的是岳父吴西风,“明知对方是冲自己来的,你爸还要亲自抓这件事,还要在全公司搞一次运动,这……不是正中了人家圈套?”
吴海燕说,“既然有人找事,我爸就用这种方式表明他不怕事。我爸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要挟。”
吴海燕说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事情没那么严重啦,我就是想看你那怂样,我爸在,咱们什么都不同担心。”
她笑够了,接着说,“本来还想再考验你一会,怕把你真吓着了。”
张有义长舒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凶恶的表情,轻轻推了推她的脑门,然后把那束花从瓶子里抽出来闻了闻,“真不知道是谁送的?”
吴海燕嘻嘻笑着,“门卫转交给我的,传达室每天要转那么多东西,他们都记不得送花的人是男是女,只知道花是给我的。”
“管他呢,”张有义的目光落在捆扎鲜花纸带上,还打了一个蝴蝶结,很精致,蝴蝶结下方是鲜花店的LOGO,“店主挺聪明,还不忘记打广告……”
张有义呆住了,那鲜花店的名字他太熟悉了,叫“婷婷花卉”。这不是田婷婷开的鲜花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