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义告诉李建军,那块表是他从苏经手中拿到的。张有义在公司负责工程项目,与那些大小包工头经常见面,很熟。他曾见过苏经戴着那块表,当时没细看,但很眼熟,没多想。他对苏经说,这块表不错,我一朋友也有一块这样的表。苏经嘿嘿笑了笑,“是嘛,好巧。”
“当姚钱树提及那块表的时候,我马上就想到了苏经。”张有义说,“我去找苏经,这小子还算老实,二话不说就给我了。”
李建军说,“你没问苏经是怎么拿到那块表的?”
“他说是捡的。”张有义说,“我的目的是要回朋友的表,至于那表什么来路,我问多了显得不好。就算是他偷来的,也不会直说。”
“当你想要回表的时候,他就那么爽快?”
“您不知道,我当时管项目啊。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些个大小包工头,平时围敬我还来不及,巴不得我找他们要点什么东西。就算那块表是他买来的,只要我说喜欢,他都会立即送我,更何况那表原本就不是他的呢。”
张有义没给李建军提供多少有帮助的信息,至少他认为是这样。他离开的时候,李建军脸色很不好,满面愁容。从他认识李建军到现在,他一直觉得这个警察在办案方面并没有多少手段,直到次日晚上,吴西风告诉他,不要小看了李建军。
第二天晚上,张有义和妻子吴海燕到岳父吴西风家吃饭。吴西风挺高兴,拿出半瓶老酒,让张有义陪自己喝一杯。为什么只有半瓶?吴西风说,“这酒啊,几十年了,第一次喝的时候,还是海燕考上大学的时候,第二次喝呢,是我当上董事长的时候……”吴西风哈哈大笑。
吴海燕说,“那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啊,是庆祝有义当上文旅公司的一把手呀,来,干。”说着端起酒杯碰了一圈,一饮而尽。
张有义说,“爸爸,这都是您的功劳,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按说,这第一杯得是感谢酒猜对,我得谢谢您,我跟海燕都得谢谢您。”他看了一眼吴海燕,“对吧?”吴海燕笑得开心,点了点头。
“说谢就见外了。我跟你妈看好你,看好你跟海燕,我马上就要退休了,以后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所以啊,将来的路你们就得靠自己了,我们已经老喽。”
吴西风老婆王胜云白了他一眼,“要老你自己老,我可不跟你一块老。净说这丧气的话,越来越不着调。”说着,站起来去了厨房看鸡汤炖好了没。
吴西风嘿嘿地笑了两声,目光追着老婆,直到她进了厨房,才慌忙悄声说,“趁着老太婆不在,说点八卦。知道吧,那个案子越弄越玄乎,警察今天都到总部去调查了。”吴西风不想让老婆知道这种凶案,她胆小,做噩梦。
张有义说,“是啊爸爸,死者叫苏经,是文旅的一个包工头,我跟他还挺熟的呢。”
“我想问的就是这个,”吴西风往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里面传来闭火和放锅盖的声音,他接着说,“警察问的问题挺奇怪的,又是旁敲侧击,又是指东打西的……”
吴海燕说,“爸,旁敲侧击?该不会是怀疑您吧?”
“胡闹!”吴西风瞪了她一眼,看着张有义,用筷子指了一下他,“是怀疑他!”
张有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好几下,吴西风的话显然把他吓着了,他哆嗦着嗓子说,“开……开什么玩笑?警察也来问过我,可没说这么吓人。”
“这不是开玩笑,谁让你跟那苏经熟悉,不怀疑你,怀疑谁?”吴西风自顾抿了一口白酒,“警察今天还向我调查了前不久那个……叫什么来着……她老公也是文旅的,对,姚钱树……要不是这么喜感的名字,我还想不起来。”
“爸爸,怎么还跟姚钱树扯上了。”
“姚钱树,清河浮尸案的主角嘛,清河城谁不知道,都红透半边天了,公司为了形象,还升了他。前几天,发生在旺夫坡的凶杀案,跟他有关,死者是他老婆。”
张有义点了点头,没说话。
吴海燕对张有义说,“这个姚钱树,抽空我陪着你去看看他,你们是朋友,朋友有难,该支援也得支援一下,是不是?”
张有义又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水,没说话。
王胜云端着汤从厨房小心翼翼地出来,一边说,“你们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吴西风说,“说抱外孙的事呢。”
王胜云把汤放下,刚要拿起勺子给大家盛汤,吴海燕手快,先抓起了勺子为妈妈和爸爸盛汤。
王胜云说,“抱孙子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的?我都听见了,是命案吧?才几天,死了两个年轻人……这清河城……”
王胜云连连叹气,接着说,“网上都说了,晚报上也都报了,警察都发布警情通报了,还悬赏征集线索。看样子,案子不好破啊。”
吴西风说,“老太婆你就别唉声叹气了,这案子不好破是不好破,但是肯定能破,不用操心,啊,喝汤。”他端起鸡汤,用勺子喝了一口,咂吧了几下嘴又抿了一口,连连点头称赞,“今天的汤是真好,还放了枸杞。”
张有义说,“爸爸,这案子指定是不好破,那李建军我见好几次了,愁容满面,一点都不像个利索的侦探。”
吴西风正嚼着一块鸡肉,听他这么说,便摇着头“嗯”了两声,放下碗,腾出嘴才说,“你年轻,对李建军不熟悉。我可知道他。这个李警官是刑侦中队长,嫉恶如仇。十几年前因为办案被小混混报复,有一天晚上,他跟他老婆外出回家的时候,在家门口被人泼硫酸……”
“看不出来啊,没伤疤呢。”张有义说。
“他的伤在腿上。”吴西风拍了拍右腿,“他老婆伤的可是脸。”
“原来这样,怪不得这人脾气看起来不怎么好。”
“那件事跟他的脾气有没有关系就说不准了,总之不会有好作用。”吴西风端起酒杯,跟张有义碰了一下,女儿和老婆不喝酒。
吴西风放下酒杯,拿起筷子敲了敲老婆的碗,“你不用担心坏人会逍遥法外,我敢说,一定能抓到。这个李建军,你不知道,当年的小混混都叫他‘李大熊’,为什么?凡是他咬住的坏人,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他都会追到他。凡是他经手的案子,不管多长时间,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张有义端起碗喝汤,一连喝了好几口才发觉太烫了,口腔里像是着了火一样,疼得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