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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赵海彤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天空和大地一片灰暗，无法分清上下和方向，甚至无法确定地平线的位置。空气中漂浮着一些虚幻的线条和几何图案，奇怪的东西随意地漂浮在虚空中。忽然，远处出现了一些黑点，越来越多，飞速向她聚集。黑点越来越大，像蜂群般迫近，更大，更密集，聚集成大量的三维字母和文字，迅疾涌过。再看其间，许多令人生惧的脸掠过，奇形怪状、毫无生气，一个个空洞的眼神，像是被剜去了灵魂。
赵海彤醒了。她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而令人恐惧的梦，但却想不起梦的内容，唯剩孤独和疲惫。耳边响起轻柔的曲子，很难分辨是小暖的模拟音还是环境的声音。
“很抱歉，您为闹钟设定了强行模式，我没有权限关闭。“小暖说，声音很温柔。”我监测到您的大脑皮层正处于非常活跃的状态，血液中的二氧化碳和乳酸浓度也很高，您一定感到非常疲倦。要再休息一会儿吗？”小暖正用一种令人舒缓的能量扫描着她的身体。
头很重，或许是因为睡前的阿司匹林，或者是葡萄酒，但她想不起来。她发现大多数事情都想不起来了，脑袋就像空旷的记忆宫殿，空无一人。她努力在那里的每个房间里搜索，但只有一片冰冷和孤寂。
“我为您准备了合适的早餐。”小暖极具磁性的中性音说。
赵海彤问：“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很平静，什么也没有。”小暧说。
赵海彤很疑惑。
“把车准备好，我要走了。”
“早餐呢？”
“不吃了！”
赵海彤坐在后座上，塑形坐垫恰如其分地包裹住她的身体，轻柔地挤压着她的腰背。她感到很舒服，闭上眼养神。引擎振动，轿车的车身轻轻一阵摇摆后上了主路后，平稳前行。一闭上眼就有一些诡异的光斑飘在眼前，奇怪的想法在脑海里游弋。有个似曾相识的记忆，她努力想要抓住，但它们如幽灵般游荡在黑暗的深处，如同漂浮在空中的蒲叶，若隐若现。
她忽然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您又不舒服了吗？”
“为我推送些新闻吧。”
“今天的网络很差。”
“为什么？”
“具体原因不太清楚，据说工程部正在检修。”
“会影响驾驶吗？”
“不会的，我使用本地地图和本地驾驶，只是获取不到交通信息和调度指令而已。”
“那开电台吧。”
响起小暧调波的声音。她注意到AM完全没有信号，单调的沙沙声充斥车内，FM的台变得很少，许多热门电台的信号很差，主播的声音被掩盖在杂乱的噪音中。最后锁定在某个地方电台上，她记得它的调频发射塔非常近。几则冗长而乏味的广告后，开始报道一些关于近日来电磁信号异常的事件合集。有船舶通信中心发布了海上通讯被不明干扰源干扰的通告，并警告私人船舶谨慎出海；通信部门收到大量市民的投诉，投诉的内容均是关于通讯状况的恶化；有大学机构分析称，电磁波出现莫名衰减；有分析人士指出，这种大面积的通信受到影响或与近来发生的太阳风暴有关，但这种说法没有得到任何天文观察机构的证实…
历世达大厦外被抗议的人群包围了。赵海彤步行到公司，她让小暧把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去。
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大厦周围，她隐约能看到那些制作粗糙的标语横幅以及手牌在抗议者的手中剧烈地挥舞着。
“新的商业极权主义！”
“反对信息垄断！”
“抗议智能控制！”
“……”
人们的抗议声并不统一，此起彼伏，现场一片喧闹混乱。赵海彤在人群中艰难地跋涉，越接近大厦，人群越是密集和躁动。她不得不伸出双手使劲拨开前方的人，使劲往里面挤。人群情绪激昂，互相推搡，像是随时会爆发的洪水。
正门上方“历世达改变世界”几个刚劲有力的楷体字俯视着人们，此时在汹涌的人群前却失去了往日的雄威。
在广告大字的下边，是个巨大的QD屏，集团宣传片仍旧在上面循环播放。忽然，一个黑影从人群中猛然飞出，直奔那块屏幕。黑影撞击到屏幕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屏幕瞬间熄灭，随着一阵电火花的飞舞，各种碎裂的薄膜晶体管、细碎的液晶片和滤光片从高空散落下来。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前排的人四散逃窜，后排的人不明所以，有几处在推搡中发生了冲突。混乱交错的人潮如乱风中的草场，翩伏而舞。
?
A
2.
赵海彤在进入大门时感到一丝异常，那感觉好像是突然穿过了某片迷雾。
几十个保安维持着大门口的秩序，保证不让无关人员进入公司大门。在他们的帮助下，她好容易才挤进了大厅。大厅里站了不少公司的员工，他们个个脸色苍白，紧张地往外观望，显然都被这状况吓得不轻。她看到有个女人正在向接待道谢。她看到她的侧面，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女人正在转头，她仓皇地往外逃离。
人山人海的广场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他们正对着大厦指指点点。赵海彤不知道抗议的人去哪了。
背景是一幢五十多层的蓝白色大厦，矗立在她面前，几乎挡住了半个天空。她隐隐记得世达大厦是黑色的，怎么会变成蓝白相间呢，是错觉吗？她不太确信。她试着闭上了眼睛，暂留在视觉上的黑色影像似乎让她安心了不少。可当她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的大厦依然是蓝白相间的。她彷徨四顾，试图找到这不是世达大厦的证据，可周围熟悉的街景告诉她这就是世达大厦无疑。
困惑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切都发生得都太快了。
她先是听到一种由远及近的轰鸣，紧接着街道上的喧杂声忽然消失了，一切声音都被淹没在这巨大的轰鸣声中。广场上的人们静止了，像是没有活力的蜡像。他们惊恐地往天上某个方向看，她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她顺着方向抬头望去，明媚的天空有个黑影掠过。一时间，强光使她窒息。一刹那的间隙，她的目光锁定了一架正在快速移动的飞机，机翼上清晰的标志近在眼前。飞机撞到大厦的那一刻，她脑中一片空白。人群在四处奔窜。
爆炸发生的点在大厦顶层偏下，强大的冲击波自上而下，如巨人的脚印般从天而降。世界的运行在赵海彤眼中似乎变成正在逐帧慢放的动画。冲击力覆盖到底层时，她最先看到“历世达改变世界”那几个惹眼的大字正在分崩离析。所有可见的玻璃几乎同时轰然蹦碎，数股气流从玻璃的破口处急速涌出，乱流扬起、汇聚，在四周肆虐，大小不一的碎片四散横飞。
随后，她听到了一声巨响。离大厦最近的人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她亲眼看到有个年轻人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横飞在空中，撞到一个广告牌上，像狂风中的一翩细叶，淹没在爆炸的粉尘中。
赵海彤仿佛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冲击力托了起来，扔到街道的另一边，落到坚硬的人行道上。嘈杂的响声在她闭眼之后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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