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骚动起来的是西面几块田地,忽然有几十团黑影在其间迅速运动起来。有一名战士从西面田方向跑了过来,脸上沾满了污泥。
“是二连的人!”眼尖的战士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果然,来人是二连的一名通讯兵。
“你们连长呢?”他大声问。
有人指了指王峰。
通讯兵看到王峰肩头的两星,赶紧敬了一个礼。他报告说:“西面有大量机器来袭。连长说我们去挡住机器,掩护你们去炸塔。”
王峰点了点头,通讯兵匆匆忙忙地跑回了阵地。
王峰不敢迟疑,转身对着战士们说:“一班二班负责掩护,三班负责炸塔,其他人跟着我冲!把这些狗日的机器都打回老家去!”王峰一边喊着一边率先冲出。
“他娘的!”“他奶奶的!”杜兰特和唐骞早就憋足了一口气。他们一人骂了一句后前脚跟着后脚也冲了出去。这些天的战斗将他们的粗鲁也默契地整合了起来。
杜兰特背着沉重的包,平端着枪,耳边是战士们震耳欲聋的喊叫声。一帮人飞快往前冲刺了近百米,基站塔近在咫尺,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塔上写着的字。
守卫基站的四架A型机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与战士们刀锋相对。
王峰和杜兰特各对准最近的一架A型机发射了钢网,坚韧的钢丝立刻将A型机裹缠在网中,使它动弹不得。另一名战士向困于网中的A型机发射了电磁弹,A型机浑身闪出一阵剧烈的火花,随即便再也没有了声息。其余的战士如法炮制,瞬时,另外两架A型机也倒在了地上。
杜兰特看向二连所在阵地的方向,他们已经与第一批奔近的机器接触上了。一时间,枪声、吆喝声、惨叫声、电磁爆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演奏的一场战地交响曲。二连的阵地把大量来袭的A型机缠住了,他们正在为一连的炸塔行动争取时间。
“快上,炸掉它!”王峰命令道。
三班的十多名战士背着炸药包往塔下冲了过去。
塔下发出一阵“滴滴答答”的响声,这声音杜兰特太熟悉了。他大喊了一声:“小心有埋伏!”
几处地面破裂开来,几十架A型机从地下像地鼠一般破土而出。几架A型机朝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开了火,立刻就有大半的人中了枪倒在地上。一架A型机跳到一名战士跟前,用冰凉而尖锐的刺刀冷酷无情地朝那名战士的腹部插了进去。战士发出一声凄烈的惨叫,喷出的血液把A型机正在发光的蓝色眼睛染成了鲜红色。
“狗娘养的,火力压制!火力压制!掩护他们!”王峰大叫。
子弹像雨滴一般密集地撒到A型机身上,几十架A型机那钢铁之躯上发出“乒乒碰碰”的声音,伴随着耀眼的火星。
很快,背着炸药包突击的战士都被A型机逼了回来,伤亡惨重,只有两名战士拖着带伤的躯体返回了阵地。近处的战士用钢网阻止了想要靠近的A型机,而A型机的榴弹也让战士们伤亡惨重。一时间,双方谁也不能前进,战场形成了胶着的对峙状态。
唐骞扛起连里唯一的火箭筒往机器群里发射了一枚破甲火箭弹。应力场在热武器的刺激下显现出淡蓝色的圆弧,它把基站和大部分机器保护在一个球形屏障内。火箭弹在应力场附近爆炸了,冲击力被反弹了回来,没有一架机器受到损伤。
杜兰特侧头看二连的情况,那边同样是战况激烈,血染黄沙。杜兰特非常明白,敌众我寡,重武器总有耗尽的时候,对峙的结果必定是全军覆没。他虽焦急难耐,却一时无计可施。
唐骞恼羞成怒地扔掉了火箭发射器,仿佛入了魔一般,端起步枪就想冲过去。杜兰特一把把他拖住,“你想去送死吗?”
唐骞回头大声吼道:“不是它们死就是我们死!”
杜兰特摇了摇头。
“二连支持不了多久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突破!”杜兰特大声对王峰说。
“我也想啊!”王峰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某架机器射击。“都过来!”他命令。
几名排长和班长都聚拢了过来。
“全部一起上,集中优势兵力一鼓作气!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心直口快的唐骞最先发话。
“必须制定个战术。”杜兰特提议。“我以为,用一个班的兵力找它们的薄弱点突破,其他人负责火力掩护...”
“屁的战术!”唐骞气急败坏地说,刚才的战斗如烈火般把他的情绪沸腾起来了,“没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冲过去,总有人能引爆炸弹的!”
“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杜兰特说。
“废话!你以为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我们不就是来同归于尽的吗,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去吗?”
“但是...”
唐骞一连串的发问让杜兰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他说得对,突击队就是来同归于尽的。但是他不忍心让战士们就这么冲上去送死,他觉得战斗应该是理智的、有计划的。对于唐骞的失控,他感到一丝挫败。他觉得唐骞太激进了、太固执了,难道对机器的杀戮比战友的生命还要重要吗?
“不要着急!”王峰及时用手势制止了两个人的争执。
他又征求了其他几名班排长的意见,两个人站在杜兰特一边,而大半人赞同唐骞的全体冲锋打法。
王峰感到很为难,他完全明白现在形势的险劣,他们人手不足,如若不是全员冲锋,很难把炸弹拿到基站处去引爆。如果按照杜兰特的战术,再失败一次的话整个行动就完了。全员冲锋的成功率会高很多,战士们可以用打橄榄球的办法把炸弹传给始终跑在最前面的人。但这是玉石俱焚的打法,因为火力掩护不够,即便是完成了任务,整个连的战士将无一幸免。
“他娘的!”唐骞忽然站了起来,抱起两块炸包就往前冲。“我们班的战士跟我走!”
杜兰特惊讶地看着他,他的眼中喷着怒火。杜兰特跳了起来,追了几步,把唐骞扑倒然后压在身下。俩人刚刚扑倒,一颗榴弹就在他们身前爆炸了。碎土和石块撒下来,砸在他们身上。
“你奶奶的,不要命了啊!”杜兰特呵斥道。
“还能怎么着?”唐骞大吼着,“去炸了它们啊,不然我拿什么礼物去见他们!”
杜兰特没有听明白关于“礼物”的部分,他大吼:“不能蛮干!”他拉着唐骞爬回来,对王峰说:“我组织个冲锋队过去!我保证能完成任务,如果完不成,我就死在那!”他指着基站所在的方向。
王峰蹙着眉思忖。最后,他点了点头:“你们小心点。”随后,他对着身后的战士大喊:“加强火力,掩护他们!”
“唐骞,你跟着我走!”杜兰特说。
唐骞有些迟疑。
“你不是要去送死吗?这才是最好的牺牲方式!”
唐骞不再犹豫,背起炸药包就跟了出去。
除了唐骞,杜兰特又选了七名战士。他们带了一把钢网发射枪、一把电磁枪、四个炸包、四张螺纹钢蛛网。他们绕了小半圈,选了个薄弱的突破口从侧面包抄过去。那里只有六架A型机把守。他计划用最快的速度打通一条通道,然后背着炸药包冲到塔下边去。
一连所有的火力都在正面吸引着A型机的注意力,曳光弹和榴弹把漆黑的夜空划出一道道恐怖的血痕。
杜兰特这边的战斗也很快打响了。五架A型机第一时间发现了杜兰特等人,并迅速向他们扑了过来。四张钢网顺利缠住了两架A型机的关节,另外两张网扑了空。持发射器的战士和他的上弹助手被一颗榴弹炸成了碎片。四名勇敢的战士向另外两架机器扑了过去,他们对A型机疯狂的扫射置若罔闻,两名战士立刻倒在了血泊中。另外两名战士顺利地冲到了机器跟前,把最后一梭子弹打在了它们的腹部,敌人的电池控制板瞬间报废了。由于机器的反击,那两名战士也中枪倒地了。与此平行处,唐骞用电磁枪干掉了最后一架机器。
挡路的A型机被清理了,但八个人的小分队只剩下杜兰特和唐骞了。他俩一人背着两包炸药玩命地往基站塔底冲去。
又有一架A型机发现了他们,飞快地扑过来想要阻止他们,并把一梭子弹撒了过来。子弹打在杜兰特脚下,他侧着身子尽量用变速和曲折的路线来躲避。唐骞已经跑到塔座下了,杜兰特紧随其后。
“必须把炸包贴到塔座上方去!”杜兰特对前面的唐骞喊。
“你上去,我来对付它!”唐骞说。
“不,你去,我来挡住它!”杜兰特说。
“没时间争论了,快上去!”唐骞一边说,一边将杜兰特往塔座上推,然后奋不顾身地冲向来袭的A型机。杜兰特跌跌撞撞地爬到一人高的塔座上。
“记住我的话,这个世界随处都是敌人,要想活得久一些,就要心肠硬一些!”唐骞的声音戛然而止,追击的A型机扑了过去,狠恶恶地把他压在身下。
“唐骞!”杜兰特喊了一声。
唐骞没有回应,只有金属猛烈撞击地面的声音。
没有时间悲伤了,又有几架A型机向杜兰特疯狂驰近。或许是怕误伤了基站,它们并没有继续射击。杜兰特飞快地在基站的主体上把三个炸包贴紧。
另一架机器跳上塔座,向杜兰特扑去。杜兰特拿起枪对着机器一阵猛扣,步枪的嘶吼声后,一连串子弹撞击在机器的腹部。
“下地狱去吧!”他一声大吼,机器落下了塔座。
杜兰特依次拉开了炸药包的引信。
做完一切,他瞄准了塔座下的一块大石头跳了下去。在落地那一瞬间,另一架A型机跳起来,在凌空状态下迫近他的身体。
爆炸发生了。
基站在剧烈的爆炸中倾斜而倒。那架腾空的机器在爆炸发生处正在解离,气浪夹杂着它的碎片,四处飞散。
杜兰特从两米高的塔座上落下,头撞在石头的棱角上。他感到疼痛、眩晕,最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