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一次的烛龙出现,联盟战胜了叛军;这一次烛龙重现,必定又有大事要发生了。”护星者的声音有些颤抖,“当然,”他转头看着王维安,“我们都听说过那些离奇的传说,‘烛龙是个力大无穷的巨人’、‘其上住着一位神力无限的法师,拥有强大的复生能力,我们的永生都是由这位伟大的神赋予的’。由于人们从未见过烛龙之上的神,以至于这些流言被传得神乎其神。无论如何,这些传言是有利于联盟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统治人们。实际上,烛龙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给予了联盟超强的凝聚力,人们均以能执行它所发出的指令感到无上的荣光。”护星者的话意味深长,“只是,人们不知道的是,烛龙从未发送过任何指令,这给了我们护星会发挥的空间。”
王维安立刻明白了护星会的阴谋,他们一直在用烛龙的威信统治着联盟区。但是他并不关心这些。他把目光垂了下去,暗示自己无意陷入某种政治漩涡里去。“我只想知道,这和我的任务有什么关系?”他问。
护星者摆摆手,“我说过,这一切要从头说起,请认真听我讲完。你所熟知及享受的一切,文化、科技、知识,永生…自开元以来,所有的一切,空间站、复生系统、工厂、生产线,它们都不是我们自己创造的,而是一直存在那里的。人们不知道这一切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但有一点确定无疑:要保护这至高无上的权利,就必须隐瞒一切。因此,我们用法律禁止了书籍、生育、通讯,我们不需要思考,也不允许新生的思想来质疑这一切,我们迫使人们向前看,利用这取之不尽的资源去征服和扩张。
护星者完全不在乎王维安显出的不耐,继续侃侃而谈道:“护星会达成了共识:不惜一切代价让人类忘记曾经的一切,并努力去建设一个可令人乐而忘蜀的美好世界。我们确实这么做了,并很成功。勤劳的开拓者们驾驶着成千上万艘导航舰驶入星系的各个角落,投下了航标,开凿出无数条跃迁航道,将所有星域都连接了起来。这些跃迁航道不但是星际旅行者在星际间活动所必须的高速公路,而且是信息传递的高速通道。人们的旅行和通信不再被相对论速度所束缚,空间和时间不再是探索者的牢笼,人们再也没有显著的时间债了。这一切都是联盟区的人民经过上千年的辛勤劳动而建设起来的。对于人们来说,这一切是烛龙对美好生活的恩赐,对于护星会来说,这一切则是巩固权利的馈赠。”
护星者吞了吞唾液,高耸的喉结在细长的喉颈处滑动,“所谓护星,就是保护花环内所有的星辰。如今的花环,硕果累累,所有的星辰都被建设成天堂一般,美丽、富饶、永生、繁荣稳定。飞舰所臻,足迹所及,莫不被泽。人们似乎早已忘记了那个贫穷、黑暗、四处战乱的混乱星系。保护这份辉煌的成果,是所有护星会成员的崇高信念以及终生的座右铭,我们要继续维持这份繁荣和稳定。在我们眼里,一切保护花环的行为都是正义,一切试图破坏花环或颠覆联盟区统治的人都是邪恶的敌人。”
护星者用那毫无色彩的眼眸凝视着王维安,逼人心魄地问:“你认为呢?我是问,你是正义者还是敌人?”
如一颗穿透力极强的子弹射中王维安的心脏,打破了他那本应波澜不惊的心海。他不会承认自己是联盟的敌人,但要强说自己是正义的使者却又无法理直气壮。最后,他恼怒地说:“我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务。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查尔斯和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护星者的脸上显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很不错,总是能抓住关键。不过,这件事情并非三两句就能说清楚。还得从那场改变花环格局的战争说起。”这时,他的鼻涕流了出来,医护赶紧用毛巾在他的鼻孔上擦拭,他顺势擤了擤,然后继续说话。
“众所周知,开元731年(也就是1289标准周期之前),花环爆发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双方分别是花环联盟军和反叛联邦军。双方均在战争中投入了重兵,试图将对手一举击溃。如在水里投下的巨石,战争的巨浪席卷了所有星域,即使是最小的涟漪也波及到各个角落。双方都将此称之为‘圣战’:联盟军以‘剿灭匪军,建立一个安定团结的联盟国度’为口号,联合了联盟区七个军阀的势力,在壁宿区率先发起了猛烈的绞杀;反叛军的口号当然也是堂而皇之,齐吼着‘驱除愚虏政权,拯救亿万倒悬之黎民,兴复原生世界,解救困于囹圄之愚昧之民’,纠合十余支边陲之地的邦国军队,在壁宿区展开了一场反剿战。”
“一开始,联盟区自私而散漫,缺乏统一指挥的军团间各自为政,被叛军各个击破,节节败退。另外,联盟区的复生点注册还未完成,复生系统的运作还处于相对混乱的状态,难以为军队提供稳定的战力输出。烛龙的出现是联盟军的转机,护星会利用这一点散布令人振奋的号召指令。联盟区的能人志士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他们都立志为花环而战,为联盟而战。各地军阀、诸侯、名门、望族都纷纷立于其后,誓要效力于烛龙,追随他们心目中的神。即便是普通民众也站了出来,他们痛恨游荡在星际之间的掠夺者。那些因为叛军的肆虐而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军民怀着满腔怒火,誓要为失去的财富、土地、亲人、朋友复仇。这些人都成为了战士,他们发出了正义的怒吼。”
护星者面色红润起来,“我想你已经猜到,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是在那场规模空前的大战中妻离子散的可怜人。无论你怎么想,你都正怀着一种愤怒投身在剿灭叛军的伟大事业中。”
王维安紧张起来,这个话题再次勾起了他最脆弱的神经。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但护星者好像故意要吊他胃口般点到为止了。接着,他又并把话题引到其他方向去了。
“联盟军很快选出了舰队司令官。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令人怀念的古典时代,”护星者凝望着屏幕上深冷的星空,那陷入遥远回忆的佝偻身躯变得愈发渺小,“我们至今记得那名伟大的司令官——丹将军,如今他还在指挥这场跨越千年的战事。他在战略指挥上雷厉风行,在战斗手段上残酷狠毒,不仅对敌人,即使是自己人,也是严酷苛刻。丹将军的横空出世为联盟军打了一剂强心针。他带领联盟军对叛军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犀利的进攻。在他的铁腕手段之下,联盟军势如破竹,很快就夺回了之前丢失的阵地。丹将军当然不满足当前的战果,他带领联盟军开始了猛烈的反攻,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摧毁叛军的前沿阵地。”
护星者谈至此处,略微停顿了一下。不知是因为疲累还是激动,他的鼻翼急促地翕动着,气管里隐隐发出痰液滚动的声音。医护用手掌轻抚着他的胸口,并把一支医用振奋棒递到他的嘴唇上。护星者含着振奋棒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呼吸趋于平缓。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王维安趁机问。“这些和我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呢?”
护星者垂着头,把痰液咳到面前的白纸上。他抬起额纹,用精光四射的眼睛瞪向王维安,“稍安勿躁。”他哑着嗓子说,“我们的故事即将到达高潮部分。”他重新坐直。“当然,叛军也不是一颗软柿子。在丹将军出击之前,他们已经选了一名出色的元帅。我极不愿将智勇双全这个词用在那名统帅身上,毕竟那是长他人志气的愚蠢做法,但恐怕事实就是如此。他的战法很灵巧,即使被很多联盟军将领视为土匪的打法、畏战的懦夫行为,但实际上,我仍然认为那是一种非常实用的游击战术。他率领着叛军的主力在荒芜的星系间穿梭,用奇怪的穿插战术扰乱着联盟军的军事部署。有那么一阵子,联盟军的阵脚大乱,许多坚固的防线在敌军出其不意的拉扯中土崩瓦解,不攻自破了。当然,能对付这种狡猾战术的只有丹将军。如果把那名叛军的新元帅比作一只狡诈的狐狸,那丹将军就是一只阴狠的鵟雕。这绝不是一种贬义的说法,类似的比喻在军中广为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