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查尔斯猛转方向，朝广场支道的另一条路跑去。追击的巡查在广场上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绕了一大圈，更近了。查尔斯回头去看，瞥到王维安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他追在最前面。
查尔斯没有选择正道，而是依着广场台阶往商住区跑去。在经过一段湿滑的斜坡道时，他差一点失足滑倒了。肖永忆超过了他，挥手让他跟着她走。他们进了一个富人区，一大片都是整齐的精致小楼和整洁的花园。她抄了条近路，从一户人家的花园里穿了过去，踏着那些精美的花圃，又从另一侧钻出。查尔斯跟着她在复杂的地形胡乱逃窜，不知踏烂了多少名贵的兰花，也不知踩翻了多少昂贵的盆栽。这段路凸显出肖永忆灵活的身体，也暴露出查尔斯笨拙的身形。他气喘吁吁，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心想：她那矫捷的身手和精湛的格斗技巧到底是哪里学来的呢？
他们穿过整个住宅区，跨上了另一边的主道。查尔斯远远看到有个乞讨的女人坐在街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他忽然变得忧伤起来。不久之前他还能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保护这些人，可现在他已经成了被追捕的罪犯了。
“你有钱吗？”查尔斯问肖永忆。
“干什么？”肖永忆一边问，一边掏出裤兜里所有钱，然后递给查尔斯。
在经过女人面前时，他把钱扔到了她面前，后者回以一个惊讶、感激的目光。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有停下来。
富人区的边缘是一条宽大的巷子，巷子的另一边是C区的密集住宅区。他们本想绕过下行台阶从巷子里穿出去，但巷子的出口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肯定有人想在巷子那一头堵截他们。身后的巡查也绕道逼了过来。
肖永忆用一只脚踏上巷子上一根极窄的木梁，试探它的稳定性。查尔斯往下望去，那木梁又细又长，悬空处至少有十多米高，足有六七米长，且宽度只有半个脚掌那么窄。他正想劝她改道走远处的人行天桥，还未开口，肖永忆已经把脚放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像一只燕子般轻巧地掠了过去，稳稳地站在对面某户人家的阳台上。她回过头来催促查尔斯跟上，他则叫苦不迭。
巷子下方的脚步声越奔越近，身后的喊声也越来越大声。
“别往下看，速度快一些会更容易！”肖永忆提示道。
查尔斯不敢再拖延，他沉住气，小心翼翼地踏上木梁的一端。可一站上木梁他就失去了速度和平衡，没等走两步，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一个方向偏去。他在木梁的三分之二处站定，试着稳定下来。
“他们在那，快！”王维安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传来。
一声枪响，查尔斯脚下的木梁被能量枪击中，木屑横飞。接着，他脚后跟处燃了起来，木梁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他不断晃动，身体无法自控地往左侧倒了下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力一跃，往对面跳了过去。他跳的距离太短了，人还在半空中就急速往下坠去。肖永忆伸手抓住了他的右手，他借着力抠住了屋顶的边沿，使劲往上爬。在肖永忆的协助下，他勉力爬上了屋顶。还未等喘气，又一声枪响，如凄厉的尖叫。这一次，那无形的能量束击在他头顶上方的铁质横柱上，铁柱顿时被烧红了。查尔斯惊讶地看向射击的方向，王维安正单膝跪地，举着能量枪对着他们。
“唐骞，你醒醒吧！”查尔斯大声吼道。
王维安愣了愣，随即端起枪来再次射击。这一次能量束打穿了查尔斯夹克的衣摆，幸好没有击中他的身体。
“没用的！”肖永忆大声说。
他跃了起来，跳过去，趴到肖永忆的身上，把她压到阳台矮墙的后面。能量束接二连三地射来，他感觉到周围炙热的温度。他把烧着的夹克脱掉，然后拖着肖永忆的衣角，伏着身子往一侧的走廊爬去。当确认王维安没有射击角度时，他们才站起来往住宅深处逃去。身后传来一阵骂声。
长长的走廊连接着上百家住户，追逐和呵斥的声音把几个居民从屋子里惊扰出来，站在廊道里莫名其妙地观望。C区筒子楼的走廊道盘根错节，即使是查尔斯也搞不清楚它们都通向何处。查尔斯拖着肖永忆的手在楼道间随意穿梭。四周都是巡查吆喝着围堵他们的声音，他们正在试图调度大量巡查包围整个住宅区域。遇到岔口，他们就随意选择，凭着直觉往远离追兵的地方转折方向。
某个岔口处，前方两条道的远处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们迅速折返，后方也传来不断逼近的吆喝声，他俩站回路口，一时彷徨无措。
一扇门打开了，一个男人的脑袋从门缝里钻了出来。男人战战兢兢地说：“我认识你，你经常在我们片区巡查治安。”
查尔斯吓了一跳，如果他这时大声叫唤，他们肯定就无路可逃了。男人打开了门，胆怯地左右看，然后说：“你们可以从我家穿过去，那边是副楼的侧走廊。”查尔斯大喜过望，向男人投去感激的一瞥后，匆忙拉着肖永忆钻进了屋子。
男人没有说谎，侧廊的人更少，他们从那条路很容易地穿过了整个C区楼，出现在交界道上。
他俩的逃亡必定惊动了整座商港，成百上千名巡查从各个方向搜寻他们的踪迹。他俩在支道上一经出现，就被两名警戒的巡查发现了。那两名巡查在远处商量了几句，高个子巡查立刻往大道上跑去，应该是去找后援，另外一名巡查则快步向查尔斯走了过来。身后是个死胡同，逼近的巡查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待巡查奔近，查尔斯认出了他，是秦风。肖永忆跨步上前，正要展开攻击，查尔斯轻轻拉住了她。他盯着秦风，后者的脸上阴晴不定。他平时对秦风不错，俩人的关系一向很好，但他不太确定。
秦风的右手一直扶着腰间的枪套，脸色变了好几次。他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最后，他扬起左手，指了指D区的大门。查尔斯感到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他有一种想要拥抱一下他的冲动。这时，密集的脚步声从舱道口处传了过来，成群的巡查接踵而至。他看向D区，那里的大门正敞开着。略微思索后，他拉起肖永忆就往D区入口跑去。他充满伤感地回首一望，秦风正假装往另一个方向追逐，试图把其他巡查往远处引。
D区内段是商港内最底层的区域，暗无天日，市场、转运平台、住宅、工业设施混乱地充斥其间。一条昏暗而宽阔的舱道从内段入口处一直延伸至矿区码头，各种货运舱车在既定的轨道上来来往往，运送的都是矿石或工具。舱道的两旁是由破旧肮脏的帐篷群组成的住宅区，其间夹杂着由凌乱的简易木板搭建的工棚。此时的工人们都在矿区劳作，住宅区空无一人，偶见一些体弱多病的老年人守在棚舍里。
另外一群巡查发现了他们，并尾随着他俩的脚步追入了D区。有一名巡查朝他们开了枪，一个声音正在呵止那名巡查：“这里有很多易爆的能量罐。”他们趁着混乱沿着坑洼不平的舱道狂奔。遇到停在路上等待信号灯的工程车挡住去路时，他们就得绕出主路，在混乱拥挤的工棚区跋涉一阵，再回到主路上。
“我们去哪？”肖永忆问。
“去，…”查尔斯上气不接下气。他挥动了一下手臂，指了指前方拐角处。
他们跑过拐角，一个巨大的底层工业码头显现在眼前。那里是查尔斯的计划，除了商业码头外，工业码头是空间站的唯一出口。因为工业码头只有工役或某些工程实施单位使用，因此它的安全检查没有商业码头严格。他们一路小跑着靠近，其间没有遇到任何阻滞。
他们跑到机舱入口处，那里站着一名穿着制服的保安。他很年迈，制服也很破旧，显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守卫。他一定是被疾步迫近的两个人吓傻了，都忘记了去拿腰间的武器。等查尔斯跑近了，他本能地迎了上去，想要截下这些入侵者。查尔斯和肖永忆略微减速，从他的两侧快速绕了过去。守卫大叫起来，吸引了远处另一名保安的注意。那名保安跑了过来，用颤抖的手举起一把枪，对着查尔斯等人大喊大叫。肖永忆果断地跨前一步，迅如闪电般扣住那守卫的手腕，枪立刻掉到了地上。
没等两名保安缓过神，他俩已经跑到机舱平台上了。平台上停着几艘穿梭机和工程驳船，查尔斯挨个儿去检查，全都上了锁。此时，十多名巡查跑出了航道，追至工业码头广场，两名保安慌乱地向他们指点着方向。俩人正自彷徨，一艘穿梭机从机舱入口飞了进来，泊在运送道上。查尔斯拖着肖永忆跑了过去，两名工程人员正从穿梭机上走下来，被查尔斯撞了个趔趄。工程人员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满脸震惊。查尔斯推开了他们，爬上了驾驶舱，肖永忆紧随其后，坐到后座上。
两名跑得快的巡查已经登上了停机坪，他们正大声对查尔斯发出警告。
查尔斯开过很多种穿梭机，但这一艘似乎有些不一样。他按下了启动开关，不等舱盖合上，他又在几个控制钮上猛戳着。机舱里一直在报警，他不知道这警报是什么意思，只得不加理睬。幸而工业码头没有严格的机械控制，他强行把操作改为手动模式，粗暴地将穿梭机启动了。
追得最近的巡查开枪了。查尔斯听到“砰”的一声，他不知道他们打中了哪。穿梭机在传送道上滑行了几步，趁着保氧舱没有关闭，飞快地从入口处拐了几个弯，然后逆行而出。幸而工业码头的保氧舱根本没有严格的防逆措施，他们轻易地穿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