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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袁世达独立办公楼的二楼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室，堂间很大，中式风格，装饰得像个巨大的书房。几处造型独特的书柜雕花砌玉，散发着黑木的清香。正中的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墙上挂满了字画，每个角落都洋溢着浓重的文化气息。
几座沙发和座椅毫无规律地摆放在室内，陈曼文、方文柏、杨熙、肖书友、姜炜、刘易锐等六个人稀稀落落地散坐其间。他们之间互不相识，因此都略显拘谨。
在杨熙的调解下，方文柏和陈曼文的人解除了误会。
方文柏和陈曼文之间达成了简单的协议：互相分享了一些情报。他感觉陈曼文言之不尽，实际上他也有所保留。之后，杨熙把跟云游那条线的情况简单说给了方文柏听。
此时方文柏坐在长条沙发的一角，并独自想着心事，在某些问题仍然没有答案。譬如这些政府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袁世达的办公室里？赵海彤的失踪和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到底在这里藏着什么秘密？眼前的陈曼文显得威严而正派，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总把拯救国家和人民挂在嘴上，不像和暗网有什么关系。但他的身份和行事都很神秘，方文柏觉得不可放松警惕。
陈曼文坐在一张独立的椅子上。和方文柏打斗的平头大汉站在他的身后，表情刻板。
“这是一个保密的任务，所以我必须将你留在这里。现在看来，你和赵海彤大有渊源，你加入实验计划简直再合适不过了。”陈曼文对方文柏说。方文柏似乎想要问什么，陈曼文打断他，“稍安勿躁，拉普拉斯会向你解释的。”
接着，陈曼文向大家发表了一次简单的讲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上百条问题想问，但陈曼文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没有人会很容易打断他。他在讲述中很少用到“如果你们同意”或者“请允许我”这种协商的语气，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方文柏只得相信陈曼文，实际上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他坐在一侧，认真地审视着陈曼文，揣测着他真实的身份。陈曼文身材很高，肩膀很宽，身体却很瘦削，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前额很宽，面颊瘦削，胡子刮得很干净。他穿着厚重的棕色大衣，胸前露出整齐的竖纹毛衫，领口是浅灰色的衬衫，下身则是军绿色的裤子，老旧的军事皮带把裤子提得很高。他要么出自传统的军事家庭，要么是一名退役军官。
“拉普拉斯选中了你们——实际上，我至今不知道他的选择标准，另外一些人则是缘分选中的，我把这看作是命运的安排。”这是陈曼文的开场白，“这里曾是袁先生的会客室，一个月前他在这里告诉了我一些令人震惊的信息。”陈曼文把眼镜取下来，然后在袖口上擦了擦，“他就坐在对面，发出了警告，并显得忧心忡忡，而我则听得半信半疑。遗憾的是，他讲的那些东西对于我这个过时的老头子来说显得太深奥了。‘不合时宜’有时候并非一无是处，我喜欢安静，至今没有入网，可承想这倒成了我的优势。因此，这些警告并没有引起我应有的重视。我们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一切都是自动的，网络、能源、电力，甚至是军队，”说到军队时，他的眉尖跳了一下，“整个社会都在这股神秘的力量之下运作，不经意间它们掌握了所有控制权，现在想起来简直太可怕了。如你们所见，事态的发展大半按照袁先生的预测应验了。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次有计划的针对社会的攻击。从第一批失踪人员的清单可以看出，他们的目标全都是信息行业的栋梁。”陈曼文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当我再一次联系袁先生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们找不到他，他也失踪了。有证据显示，还会有更多的人失踪。”陈曼文停顿了一下，他看到了几张震惊的脸，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所幸，袁先生给了我一些权限，一间实验室，我们利用这些资源成立了一个范围很广的特别行动委员会，你们正在参与其中的一部分。在过去几日的行动中，我们牺牲了一部分人—我再一次看到了你们脸上的怀疑，我怎么能用牺牲这个词呢？请相信我，同志们，我把这定义为一场战争，因为我们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和挑战，”陈曼文面容红润，显得非常兴奋，“敌人在暗处，至今没有被揪出来，但我们已经损失惨重了。”
这时，一个戴着军帽的人走了进来，急匆匆地走到陈曼文跟前轻声汇报：“找到他说的那个地方了。是个废弃的厂房。”
“消息确切吗？”陈曼文问。
“应该准确...”军人又补充了一句：“那里是个集散中心，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我们的同志正在勘查现场的痕迹，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但隐约能听见。
方文柏感到惊讶，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官员办事效率这么高，在说话间就安排了一次搜索行动。但敌人的反应也让他始料未及，他隐隐觉得那个叫黄天星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请原谅，没有时间为你们举行一场应有的欢迎仪式了。”陈曼文站起身来，准备结束自己的发言。
“他们是怎么做到了？我指的是那些失踪事件。”
“赵海彤也在这项行动中吗？”
“他们到底是谁？”
几个声音同时发问。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陈曼文正接过平头男递过来的帽子，“请相信我，我的疑问比你们的还要多。杨昊会带你们去战场的，据说，他们的技术和量子学有关系。我这个老头子完全不懂这些，希望拉普拉斯能向你们解释清楚。”陈曼文戴好帽子，“再见了，同志们，我得走了。希望你们能成功！”
战场？繁华的市中心怎么会和战场扯上关系。这和量子学又有什么关系呢？拉普拉斯到底是谁？众人心里全是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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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量子学？”姜炜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并显得很兴奋。姜炜是一名大学教授，对这些词很敏感。
“我早就猜到了！”刘易锐也显得很激动。他长得瘦削高挑，尖瘦的脸庞像是牛皮绷出来似的，躯体抖个不停，没有人看到过他安安静静地坐下过，即使是思考问题的时候也是左右踱步，手指抖动不已，像是个多动症患者。
“和量子学”有关的话题把姜炜和刘易锐纠缠到了一起。初始的讨论还显得其乐融融，在一阵互相委婉的吹捧之后，他们进入了实质性的讨论。
“我认为波姆的隐函数理论才是量子论的正解，讨论哥本哈根的解释很容易让人陷入意识决定论的玄学或非定域的悖论里去。”刘易锐兴致勃勃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可我并不赞成把哥本哈根看作一个派别，他们只是描述了世界的本质，无数的实验证明它是对的。相对于那个需要弥漫到整个宇宙去的隐函数，我更倾向于MWI理论，它恢复了定域和防止了悖论的出现。”姜炜说。
“可是仅仅为了解释双缝实验就幻想出那么多冗余的世界出来，成本不是太高了吗？”刘易锐变得激动起来，显然他不太习惯别人否定自己的观点。“剃刀原理不会允许它的存在，爱因斯坦也不喜欢这个理论。”刘易锐赌气般说。
“真理就在那里，镌刻在每一个电子的灵魂里，它们不在乎爱因斯坦喜欢不喜欢。”姜炜不留情面地说。他圆乎乎的下巴轻轻抖动着。
“你怎么说？”刘易锐语气不善地问肖书友，像是在质问裁判。
“我不知道。或许拉普拉斯可以告诉我们。”肖书友心不在焉地说，他对这些纯理论科学不感兴趣，他的圈子一般都不谈论这些。
“我以为一个工程师至少能懂点什么，原来什么也不懂。”刘易锐不客气道。
“你…我有…”因为有杨熙在场，肖书友涨红了脸，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在早期的游戏设计和架构搭建领域，他拿过很多创意奖，许多部门领导夸他有想象力。
“我有想象力…”他说。
“哈。”刘易锐干笑了一声。
“我想他说得不错，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听拉普拉斯的解释。”姜炜打着圆场。
“你以为他是谁？大物理学家吗？”刘易锐讽刺道。
“也许是呢。”姜炜笑着说。“我认识大多数这方面的专家，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了。”
杨熙听不懂他们的争论，只是时不时地瞄方文柏一眼，欲言又止。自从方文柏来了之后，除了公事公办地和她交流工作外对她不理不睬，连问候都显得敷衍了事。她看着墙上李清照那曲《声声慢》发呆，她觉得那句“凄凄惨惨戚戚”简直就是自己此时的真实写照。
方文柏觉察到杨熙炽热的目光了，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表现得更加决然一些。他已经犯过一次错了，不想再重蹈覆辙。他想要用一种全新的状态面对赵海彤。
肖书友惴惴不安地揣摩着杨熙和方文柏的关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杨熙的身上，如磁针正极永恒指北一般恒定。他琢磨着杨熙的想法，她喜欢有本事的男人吗？刚才他目睹了方文柏的身手，所有女人都会喜欢强健的男人吧。但自己有什么呢？或许真的像刘易锐说的那样，他什么也不会，只是个没用的宅男。想到这里，他愈发沮丧。他想起在花环里那场愉快的谈话，至今余音在耳。“别傻了，”他提醒自己，“她是个警察，只是为了办案而接近我。”但他同时又保存着一丝希望，他不认为杨熙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姜炜和刘易锐的争论没有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刘易锐皱着眉，低着头想着什么，眼睛里透着某种神经质的光芒。姜炜则开始去欣赏墙上的字画和诗词，他呆呆地望着墙上某副隶书体，念道：“汝不来看花时，花与汝心同寂…”他像参悟了什么真理似的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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