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康和老仝昨天下午从范县回到局里，就立即开始着手对提取的指纹作比对，门板上刷显的两枚指纹条件并不太好，门板虽然是上过油漆的，远看还算光滑，但凑近了仔细看，由于油漆单薄粗糙，有一条条的细碎纹理，对指纹的纹线造成了影响。小康在马蹄镜下，盯着两枚指纹观察了半天，对指纹的特征有了大致的印象，拿来相机、比例尺，先对指纹做翻拍，把拍好的胶卷取下，又一头钻进了暗室，配显影液、定影液冲洗胶卷，挂起来等着晾干，等着心急就拿了一个电吹风远远的对着胶卷吹风，等胶卷干透了，然后在放大机上扩印，把扩印好的相纸再显影、定影、烤干，制作了三四张原大的照片和七八张放大的照片，等这一系列工作完成，从暗室出来，看窗外，已经是晚上了。老仝从外面晃悠着进来，他已经回家吃过饭了，不放心小康这边的工作，又溜溜达达赶过来。
小康把指纹照片给老仝看了，指出自己看到的特征点，老仝拿来一把圆规，用带细针的一端，在放大镜下，眯着眼远看近瞧，比划了半天，又把圆规交给小康.
“你把特征标出来，我这眼真不行了，晚上看不清。”
小康到底是年轻，眼神好，都不用放大镜，用圆规的细针在指纹照片上扎出一个个小圆洞，把看到的特征点都标了出来。
“好了，你去吃饭吧，饿过了饭点，对肠胃不好。指纹放这儿我先看看。”
“哎，我这就去。”小康早就饥肠辘辘了，中午在范县吃了一碗炸酱面，顶到现在，据说二分队他们吃的烧鸡，但他们赶回所里，只看见桌子上一堆鸡骨头。
“你回来带瓶眼药水。”老仝头也不抬，盯着手里的指纹照片。
小康在街上的夜市摊上，吃了一碗炒刀削面，抚着肚子找到一家马上要关门的药店，买了一瓶眼药水，急匆匆赶回队里。
老仝已经把上午提取的十几份指纹卡看了一大半，有一枚门板上的指纹已经找到了主人，是一个老师的。还剩下一枚没有比对上，老仝揉揉酸涩的眼睛，接过小康递过来的眼药水。
“你接着看吧，我这眼真是不行了，看一会儿就花。”
俩人轮流比对，一直到夜里一点多，十八份指纹卡在手里翻来覆去过了得有一二十遍，剩下的那枚门板上的指纹，依然没找到它的主人。
“哈---，回去睡吧，明天把这情况给王队长汇报一下。”老仝打着哈欠，把手里的放大镜放下。
“还有人接触寝室门了，我们没查到。”
“这些学生和三个老师可以排除，明天再联系一下姜校长，再让他查一查。毕竟是学生寝室门，又不是啥私密的地方，有别人摸到也很正常。”
“会不会真的是罪犯留下的？”到底还是年轻人身体好，小康熬到现在依然精神十足。
“有可能，理论上很有可能。”
“您先回去睡吧，我还不困，我再把范县的前科人员指纹卡拿出来比对比对。”
“好吧，别熬太晚，明天说不定还有事。”老仝打着哈欠往外走，忽然又回头叮嘱小康：“既然这样，你再把白庄的前科人员指纹卡也调出来看看，或者先放着，等明天上班接着看。”
等小康把两个乡的三十多份前科人员指纹卡都拿出来比对了一遍，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办公室的煤火炉都换了两茬煤球了，窗户玻璃上一层白蒙蒙的水汽，远处已经有性急的公鸡在叫了。
还是没有比对上，这枚门板上的指纹到底是谁留下的？难道真是那晚上绑匪留的？那运气就太好了。小康衣服都没脱，斜着躺在办公室角落的值班床上，带着疑问和希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窗外渐渐发白变亮，有自行车穿过石板街道的声音，还有晨练老人手里收音机播出的戏曲唱腔，咿咿呀呀，一切都平静祥和，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谷红军此刻就站在一个山洞的洞口前，眼前的洞口矮小，位于一个斜坡的半腰，一个成年人要弯腰才能进入。
这已经是谷红军查看的第四个山洞了，半坡山北面的山沟里，有不少大小不一的山洞，谷红军把摩托车扔在南坡，手脚并用的翻过山脊，下到北面的山沟里，好在现在是冬天，山沟里原来茂密的林木都只剩下干树枝，不影响视线，谷红军边走边看，一个一个山洞挨着找过来，在山坡树林之间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穿行，看一个没有，看一个没有，也不知道哪个才是藏兵洞。一路过来，他的手上、脸上被树枝划出了血痕，衣服更是沾满了灰土，筋疲力尽，希望渺茫，越来越没信心，这是不是又和白庄烟站前一样，是个恶作剧呢。
但此刻眼前的情景让他精神一振，洞口堆有干树枝和杂草，好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就是这里！
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朝山洞里张望，里面黑洞洞的，望不见底，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谷红军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分量，握在手里，咽了一口吐沫，用左手轻轻的拉开洞口的树枝，弯下腰，一步跨进了山洞。
“兵兵！”
刑警队的军绿色吉普车沿着弯曲的公路飞奔，刘明哲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面色焦急，不住的催促，樊军两眼紧盯着前面，双手紧握方向盘，后排四个人侧着身子挤在一起。吉普车不时压过公路上的坑洼，随着车身的颠簸，车上的所有人的屁股都在座位上跳动，灰尘从车尾弥漫开，吉普车所过之处，掀起一路灰尘。
车到范县乡的街口，派出所的小于在路边招手，樊军一个急刹，吉普车稳稳的停在了小于身边，车上所有的人都一齐向前倾斜身子，刘明哲的头几乎碰在了吉普车前挡玻璃上。
“你慢点，慌啥！”
樊军面上不吭声，心里暗暗嘀咕，“一路上还不是你一直催一直催。”
“郭所长让我给你们带路，他已经往半坡山去了。”
“好，上车。”刘明哲往后排看看，伸手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来，咱俩挤挤吧，后面坐不下了。”
吉普车跟着小于的指挥，沿着愈发破烂的乡间土路，一路烟尘，直奔半坡山。远远的山脚下，老郭叉着腰，站在他所里那辆更破旧的北京吉普前，各个派出所几乎都是或新或旧的北京吉普，就这已经是豪华配置了，和乡政府里书记乡长坐的车一样，让乡里其他机构的人羡慕不已。
“谷红军的摩托车在那边扔着，我的人已经上去了，他大概知道位置，沿着这条路走，可以直接翻到后山。”老郭伸手指指他身后一条蜿蜒的小路。
“走！”刘明哲大步流星，低头沿着小路一直向上，其他人一声不吭跟在后面，小康把斜挎着的勘查包往身前怀里转了转，转身对身后的老仝说：“仝师傅，你在后面慢慢走，我先上去。”
一行人气喘吁吁的爬上半坡山的山脊，展现在眼前的是数道纵向的山沟，按照老郭的指点，藏兵洞就在北边第二道山沟，这也是老郭从附近村里打听来的。先行上来的两个人正站在沟口，其中之一就是汪海，见他们上来，招手示意。
“这条沟里听着好像有动静，”汪海气喘吁吁，“我们还没下去。”
“你俩守在这里，防止沟里还有别人出来，”刘明哲一指派出所的民警，又对剩下的人一挥手：“其他人分散开，从两边下去，从这头往前推进，不要吆喝，不知道绑匪在不在附近。”
樊军跟在刘明哲身后，不由又小声嘀咕：“咱这么大动静，傻子也不会跑出来。”
“你说啥？”二分队长罗向军伸手拍了一下樊军的肩膀。
“没，没有，我说孩子会不会自己跑出来？”
“别总想美事，你咋不说坏蛋自己跑去投案呢。”
“别说话，看着路，小心滑倒。”刘明哲在前面低声呵斥，俩人一缩脖子，专心致志的往下走，再不出声。
山沟两侧的山坡坡度很大，泥土蓬松，长满了野生林木，地上都是枯叶，一脚下去鞋子都陷进去了，需要手紧紧抓着坡上树干，才不至于滑倒，汪海一边往下走，一边四处张望，今天是阴天，山沟里显得更加阴暗，目光所致只有枯干的树枝和杂草。
大家都默不作声的往下走，四周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越往山沟深处走，树林越密，地面上生长了很多低矮的灌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拨开伸到脸前的枝条，脚蹬手攀，艰难前行。
派出所的民警指着前面说，“听附近村里的人说，过了这个弯，前面的山坡上有个山洞，可能就是传说的藏兵洞。”
“好，走快点。”刘明哲扶着身边的一棵树干，停下来喘口气，他只觉得肺里堵得慌，张大了嘴呼哧呼哧的喘气，一口气没喘匀，带上来一口痰，堵在嗓子眼，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走在前面的汪海忽然听见一阵若有似无的呜咽声，他停住脚步，侧着身子仔细的听，好像从山沟的里面某个地方传出来的。和他距离比较近的是樊军，汪海停下来等着他走近，让他听，樊军支棱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迟迟疑疑的说：“风吹树枝吧？”
随即大步向前，“管他啥呢，走近了看看。”
刘明哲也听见了那种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等他们转过一个山坡，哭声更响了一点，可以辩出大概就在左前方的位置。派出所的民警说那就是藏兵洞大概的方向。刘明哲心里一沉，连声催促大家加快脚步。
哭声果然是从藏兵洞传来的，大家越往上爬，心情越沉重，汪海原本在前面，不有也放慢了速度，樊军倒是手脚并用，超越了汪海，直奔半山坡的山洞口。小康在后面气喘吁吁，冲他喊：“你先别进去，别破坏了现场。”
樊军果然站在山洞口没进去，猫着腰往里看，等着大家伙都爬上来，指着山洞口的树枝杂草，“这像是故意放这里的，应该就是这儿。”
“是谷红军，他在里面。”派出所的民警应该也熟悉谷红军，听着呜咽的哭声，知道就是他。
刘明哲的心再往下沉了一截，侧身让过小康，“你走前面，注意拍照。”
几个人鱼贯爬入山洞，藏兵洞洞口虽小，弯腰往里走了七八米，感觉里面越来越大，就是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大家都没带手电筒，只有小康带了勘查灯，他举着灯走在前面，一群人在他身后紧跟着，担心洞里有坑，不敢乱走。走到开阔处，小康的勘查灯照到前面地上坐着一个人影，双手抱头，在低声呜咽，应该就是谷红军了，听见有人进来，他也不抬头。
小康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刘明哲低声对小康说，“你拿灯照一下他身边，看看小孩儿的尸体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