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拐子的羊肉汤馆，村子里其他人光顾的并不多，但姜凤娟是常客，她家条件好，经常来买汤，买肉，出来进去的，姜凤娟每次都冲张涛点头微笑。张涛觉得姜凤娟长的很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一口整齐的白牙，在他眼前闪闪发光。张涛总是盼着她来，自己闲下来坐在店门口，忍不住会朝她家的方向张望。特别是姜凤娟生了孩子以后，出了满月，她再来买羊肉的时候，张涛发现她和以前比起来有很大变化，饱满的胸脯，浑圆的臀部，还有身上的那种奶香气，都让他脸红心跳，不敢直视。姜凤娟倒是大大方方，每次还跟他打招呼，牙齿还是那么白，笑容还是那么甜。
农村很讲究辈分，谷红军家在村里辈分挺高，但张涛和他们谷家不一姓，所以张拐子按着自己和谷红军的年龄，就让张涛管姜凤娟叫姨，张涛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当着张拐子的面就不称呼，不当着张拐子的面，总是管她叫嫂子，姜凤娟也乐意，年纪轻轻被半大小伙子叫姨，感觉把她叫老了，叫嫂子更合适点，甚至有几次，姜凤娟还说让张涛喊她姐就行，张涛张张嘴，没敢。
大概半个月前，张涛发现有几次姜凤娟来的时候阴着脸，虽然还和他打招呼，但没有笑容了，张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问又不敢问。直到有一天晚上，几个矿工好像为庆祝什么事情，聚在店里喝酒，一直喝到了将近十二点，张拐子那天刚好有点感冒，就早早回屋睡了，留下张涛一个人在店里照看着。好不容易送走了那几个喝的醉醺醺的矿工，张涛准备锁门睡觉，姜凤娟裹着一件大红的棉袄从门外进来，问他有没有酒。
“没啥好酒，最贵的就是长脖子杜康。” 张拐子的小店除了平时提供羊肉汤、烩面之类的面食，店内的小柜台里也摆了一些烟酒副食，主要供给煤矿上的工人，村里的人很少在这里消费。张涛注意到姜凤娟好像哭过，两眼红肿，“你家能缺酒吗？”
张涛知道谷红军家经常会摆酒，乡干部每次进村，都聚在他家喝酒，好烟好酒的肯定都不缺。
“我不想在家喝，啥酒都行，拿一瓶。”姜凤娟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有啥下酒菜，也来一盘。”
张涛从货架上拿出一瓶杜康酒，擦去灰尘，连同一个玻璃杯，放到姜凤娟面前的桌子上，又去灶台上，从张拐子已经收拾干净的煮肉锅里，夹出一块儿熟羊肚，放在案板上仔细的切了，张涛的刀工不熟练，为切这点羊肚，额头上都冒汗了，还切的粗的粗细的细。他盛了鼓尖尖的一盘，端过去放在姜凤娟面前。自己也不走，站那儿看着姜凤娟。
“给我筷子啊，你想让我下手抓啊。”姜凤娟抬头白了他一眼。
张涛脸红红的跑过去拿筷子，心里还回味着刚才姜凤娟抬头看他那一眼，真好看。
姜凤娟独自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张涛在旁边一脸惊诧，姜凤娟的酒量不小啊，这一杯大概有二两，居然一口干了，他虽然和谷强几个也聚一起偷摸喝过几回酒，这一杯一口喝下去估计都够呛。姜凤娟夹了一筷子羊肚，举到眼前，又抬眼看了张涛。
“这你切的？”
“啊，我，我切的，切的不好，你凑合吃。”张涛好像做坏事被抓到一样，在姜凤娟的注视下瞬间涨红了脸。
姜凤娟又倒了第二杯，依旧仰脖一口喝下。张涛站在一旁，想要劝她少喝点，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默不作声，偷偷地看姜凤娟的脸。随着两杯白酒下肚，姜凤娟的脸上慢慢浮起两坨红晕，灯光下越发显得好看，都要把张涛看迷了。
姜凤娟又倒了第三杯，抬眼看见张涛还在一旁站着，冲他一笑：“你站着干啥，坐下陪我喝点？”
“好，”张涛脱口而出，旋即又觉得不妥，“哦，不，嫂子，你喝吧，我不喝，那个，那个，你少喝点。”
“唉，你不喝我喝，喝死拉倒。”
“我红军叔，” 张涛话到嘴边，觉得别扭，“我红军哥呢？”
“别提他，”姜凤娟忽然激动起来，“谷红军那个王八蛋，你知道不，他在外面有女人，还好几个。你肯定不知道。我为了给他生儿子，受多大罪，他还想着把钱留给他家老大，兵兵是他儿子，我生的就不是他儿子吗？儿子就这么了不起吗？得亏我生的是儿子，要是生个女儿，恐怕我们娘俩就该去要饭了。”姜凤娟越说越激动，又倒上第三杯喝下去，杯子一放，忽然啜泣起来，一边哭一边诉说，眼睛也不看张涛，不知道她是讲给张涛听还是纯粹的发泄。
“他的钱，放在保险柜里，我都看见了，好几万，我给孩子买奶粉都得管他要，可他一沓一沓拿出去给别的女人花，留着给他儿子花，就我不能花，做女人就理亏吗？在娘家受气，嫁了人还受气，我嫁给他图什么啊，这个王八蛋！”姜凤娟骂的咬牙切齿，张涛在一旁听的惊心动魄，心里不由对谷红军也恨之入骨，这么好的媳妇他不知道珍惜，那么有钱对自己媳妇这么小气，自己还出去勾三搭四，简直不是人。
姜凤娟三杯酒下肚，眼看着酒劲儿就上来了，虽然她喝的顺溜，显得酒量好像很大，但架不住喝的快，喝的猛，酒劲一会儿就上了头，张涛在一旁看着她面色绯红，双眼迷离，眼看已经醉了。心想不能让她再喝了，再喝下去醉倒在店里可怎么办。
“那个，嫂子，时候不早了，你别喝了，回去吧。”张涛走近一点，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酒瓶。
姜凤娟虽然已经醉意朦胧，反应却很快，一把抢过了酒瓶，往面前的玻璃杯里倒，张涛想去拿酒杯，犹犹豫豫，姜凤娟已经再次把酒杯送到了嘴边，“她再喝就真醉了”，张涛闪念之间，伸手去夺酒杯，姜凤娟不松手，张涛的手抓到了姜凤娟的手指，滑腻的感觉让他心中一荡，赶紧松开手，姜凤娟恰好也在这时放手，酒杯先滑落在姜凤娟胸前，然后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姜凤娟的红棉袄胸前也湿了一大片，她稍微清醒了一点，抬头看向旁边不知所措的张涛：“看啥看，有纸没有？毛巾也行，还不赶紧拿来让我擦擦。”
“哎，哎，有，有，我去拿。”张涛一时有点懵了，看着姜凤娟湿漉漉的胸部，手足无措，被她一喊，清醒过来，赶紧去拿毛巾。
姜凤娟接过毛巾，简单擦了擦，低头闻一闻，满身的酒气，让她有点恶心。
“算了，不喝了，”姜凤娟把毛巾放下，扭脸对张涛一笑：“我走了。”
“那个，我爸把钱收起来了，我没零钱找你，你看……”张涛为难的举起手里的一百元。
“你先拿着吧，我走了。”姜凤娟一挥手，转身往外走，脚下发虚，身体摇晃，险些撞到桌角。
“那个，我送你吧，这么晚了，那个，我哥呢？”张涛话到嘴边，又懊悔干嘛提起谷红军。
“说了别提他，谁知道在哪个女人家鬼混呢！”
“我送你吧，钱我明天找给你。”张涛想伸手去扶姜凤娟，又迟迟疑疑的不敢。
“不用，我走了，”姜凤娟一摆手，摇摇晃晃往外走，张涛走到门口，看着她脚步踉跄，不无担忧，但又不敢跟过去，就这么扶着门，看着她越走越远。
这个谷红军，放着这么好的老婆不珍惜，自己出去找别的女人，那么有钱，还不舍得给自己老婆孩子花，真不是个东西。不行，得想个办法好好治治他，他家里有钱，要是能再顺便弄他点钱花就更好了。
张涛想得出神，扶着门框站了好久，转身关上店门。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整个村子都沉浸在睡梦里，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只有张拐子的羊肉汤馆的门缝里还透出灯光，张涛坐在桌子前，喝着姜凤娟剩下的小半瓶酒，还有那盘基本没动的羊肚丝，张涛边吃边喝，脸上心思重重，表情时而羞怯，时而阴狠，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事情。冬夜里的寒气从门缝里涌进来，和小店里弥漫的酒气混合，久久不散。
绑架谷兵兵的第二天傍晚，张涛在坐在羊肉汤馆的门口发呆，他知道晚上谷强他们要去白庄拿钱，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的感觉，说不上是懊悔自己没参与，还是为他们几个担心。这个时候店里正是开始上客的时候，张拐子一拐一拐的有点忙不过来，冲着张涛喊了几声，他都没反应。
“张涛，张涛，想啥呢？”一个甜美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哎，嫂子”张涛一下子跳起来，脸上满是笑容，“你来买汤啊？”
“我买两份汤，加肉。再拿两个锅盔。”
“好嘞，嫂子，你坐着，我给你拿。”张涛一扫刚才的无精打采，伸手去接姜凤娟手里的饭盒，眼瞅着姜凤娟，眼里满是笑意。自从上次深夜姜凤娟在店里喝酒以后，她再来买汤买肉，张涛觉得她对自己更热情了，两个人都默契的只字不提那天晚上喝酒的事，姜凤娟每次见他都笑意盈盈。
姜凤娟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站在门外，并不进门，目送张涛转身进店去了。
不一会儿，张涛快步走出来，把沉甸甸的饭盒交还给她，连同塑料袋装着的两个锅盔。姜凤娟接过来，另一只手递过去一张五十元的大钞。
“嫂子，有小钱吗，这不好找开。”张涛没有接，面露难色。
“你再帮我拿两盒烟，有那个红塔山吗？阿诗玛也行。”
“红塔山啊，没有，阿诗玛也没有。”张涛一只手接过钱，回头看了一眼店里，“最贵就是散花，你要不要？”
“那算了，公安局的人一会儿来家里有事，散花招待人家拿不出手。”姜凤娟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张十元，递过去。
“那个，我给你找钱。”张涛忽然有些慌乱，公安局的人一会儿要来！公安局的人大晚上去谷红军家干什么？肯定是谷红军报案了，不好，那谷强他们今晚上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心里想着事，转身进屋的时候，险些撞到门框。等他把零钱交给姜凤娟，看着她接过饭盒，冲自己莞尔一笑，婀娜的身影逐渐走远，张涛无心像往常一样回味那张笑脸，扭身冲店里喊了一声，“我出去一趟。”
不等张拐子回应，他就快速向村东跑去了，得赶紧告诉谷强他们。
傍晚他们几个趴在在村外的路边看到了公安局疾驶而过的警车，吓得回到谷强家商量了半天，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好办法，藏兵洞是不敢去了，本来就没打算去第二次，原计划今晚上在白庄烟站门口拿到钱，就告诉谷红军藏人的地点，让他自己去找谷兵兵。现在说什么也不敢去白庄烟站了，也不敢去藏兵洞，几个人面面相觑，嘀嘀咕咕商量到半夜，谷强他妈在外面催了两回，几点了这几个孩子还不回家睡觉，四个人才匆忙商定，这事就此打住，这个秘密就埋在心里，谁也不能说出去，至于谷兵兵，就看他的造化了，谷红军能耐多大，何况还有公安局的人，说不定谷兵兵福大命大，很快就被找着了。
四个人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几天，直到那天上午，忽然听说谷红军还有公安局的人一窝蜂都奔半坡山去了，四个人都暗自长出一口气，终于找到谷兵兵了。
出乎他们几个人的预料，谷兵兵竟然没在藏兵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