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队又开会了,时间还是定在晚上。
会议室的气氛比上次开会要热烈了许多,毕竟抓到了绑架犯,大家伙的心里相对轻松了一点。四个人已经送进了看守所,接下来就等检察院的批捕决定。大家坐在会议室等领导,七嘴八舌的相互聊天,抽烟,会议室烟雾缭绕,汪海依旧和高伟坐在办公室的角落,俩人也在低声议论,那只黄雀到底是谁。
刘明哲和金指导进来,一左一右坐在办公桌前,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咳咳,”刘明哲咳嗽一声,“大家忙了半个月,总算有所收获,这个绑架案截至目前,虽然已经抓到了绑架犯,但还只能算破了一半,相信大家都了解,还有一个幕后黑手,我们不知道是谁。我记得之前我们开会研究案情的时候,是谁说过,哦,是小高说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案子还真被他说中了,的确是有一只黄雀隐藏在背后。”
刘明哲的手随着话语,指向角落坐着的高伟,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向他,汪海和高伟正在悄声议论,忽然听见队长提到高伟,赶紧闭嘴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认真的看向屋子中间。
屋子里响起一片嗡嗡声,大家低声议论案情,可能都在推测这个黄雀的身份。老陈坐在汪海的旁边,大声嚷嚷:“这啥黄雀,就是只猫头鹰,心黑手辣啊。”
刘明哲不接他的话,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只老狐狸,十分狡猾,但是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我相信在座的都是好猎手,只要认真走访调查,总是会找到线索的。我们现在就有了一个目标,接下来有大量工作需要大家去调查核实,希望大家坚定信心,下面我分派一下任务。”
老陈又在小声嘟囔:“领导都是好猎手,我们可不是。”
“老陈,你再去学校一趟,找上次那几个学生,再核实一遍那天晚上谁被惊醒了?”刘明哲看向这边,仿佛听见了老陈的吐槽。
“哎,好,领导放心。”
刘明哲转头继续分派工作,汪海支棱着耳朵,听到最后发现没他们队啥事,高伟悄悄扛一下他,“你们怎么没安排啊,准是有特殊任务。”
会议结束,汪海随着人群往外走,听见刘队在喊李队留一下,心说果然是有特殊任务啊。
李队回到办公室,汪海等着他说工作任务,李队只说早点休息,明天准时上班,就自顾自走了。汪海转头看看马三,马三一挥手:“回去睡觉。”
第二天上午,直到他们三个人在白庄高中门口下车,汪海还不知道来这儿干什么。领导不说,他也不敢问,在警校早就受过教育,对于案情要保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李队走在前面,显得轻车熟路。白庄高中很破旧,比汪海毕业的县一中差多了,整个校园只有三栋红砖楼房,还仅仅两层,其他都是顶上红脊瓦的瓦房,前后好几排。李队带着俩人,七拐八拐,一直摸到了校园最后一排的瓦房,边走还边自言自语:“还是老样子啊,教务处都没换地方。”
“任老师,任老师。”李队伸手推开一扇褪色的木门,冲着屋里桌子后面一个正伏案写毛笔字的老头喊道。
老头抬起头,从鼻梁上的圆眼镜片上方看过来,面露疑惑。
“任老师,是我,李进军。”
原来李队老家就是白庄的,当年也在白庄高中上学,高中毕业去当兵了。任老师是当年他的班主任,现在是即将退休的教导主任。他们今天来,是为了找几个老师,了解一些情况。
“李进军,你有好几年没来过了吧?”任老师把几个人让进屋,顺手把桌子上的纸张、毛笔收到一旁。
“好久没来看老师您了,你的字写得越来越有大家风范了,任老师,你得给我写一幅。”李队凑到桌子前,端详任老师写的字帖。
“好,你别嫌弃,写多少都行。”任老师被李队一通恭维,脸上乐开了花,“你是大忙人,今儿来可不光是为了求字吧,还有啥事?”
“还是老师您聪明,我今天来有件小事,而且和写字还有关系。任老师,我想打听个人。”
汪海发现,他们的调查对象和别的队不是同一个人,但也并不意外,这与他之前和高伟私下议论时的怀疑有契合之处。
当天晚上,几份走访材料放在了刘明哲的桌子上。刘明哲一份一份的仔细看了一遍,把材料放在桌子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把案情在脑中急速的过了一遍,如果一切如他推测的那样,那么诸多疑点就可以解决,关于这个案件的大部分拼图就可以拼上。现在还缺一个关键点,这个关键点很重要,他得谋划好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金指导推门进来,刘明哲直起身招呼他:“老金,正好,你看看今天的材料,大有收获,我觉得可以动手了,咱再谋划谋划。”
“有点冒险啊。”金指导捧着材料看了一遍,抬起头看向刘明哲。
“这个险可以冒,我有七成把握。”
汪海昨晚终于回住处踏踏实实睡了一晚,初次参与命案的兴奋感让他很想与老同学分享一下,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早上他在早点摊上吃饭,意外遇到了老陈,老陈看见熟人,热情的挤到他身边坐下,招呼老板,来一笼珍珠包,一碗胡辣汤。等老板上餐的时间,老陈不用汪海招呼,就自来熟的夹起汪海面前的包子,自顾自吃起来。
一个包子下肚,老陈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听说案子有突破了,今天准备安排抓人嘞。”
“没听说啊。”汪海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确不知道。
“你知道抓谁不?”
“不知道。”
“朱建国。”老陈把嘴凑到汪海耳朵边,小声说。
“朱建国是谁?”汪海回想案件调查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嫌疑人。
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胡辣汤过来,老陈看了一眼老板,住嘴不说了,“吃饭,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汪海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见过。他几口吃完面前的包子,喊老板过来,把他和老陈餐费一块儿结了。
“不用,不用,你们还不挣钱呢。”老陈嘴里含着包子,含糊不清的推让,但没动屁股。
汪海心里想着案情,走进局大门,一眼看见高伟在前面,举手喊了一声,跑过去和他并排走。
“你听说案子有突破吗?今天准备抓人。”汪海忍不住小声问高伟。
“没听说,但我知道准备抓谁?”高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说说看。”
“朱建国。”
“你咋知道?这个朱建国是谁,我咋觉得名字有点熟呢。”
“发现谷兵兵尸体的报案人。”
“哦,是他啊,”汪海经他提醒终于想起来,那天他也在现场,朱建国给他们带的路,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头发稀疏,身上一股子羊膻味。
“你不知道啊?昨天刘队不是安排了好几组人去调查他吗,你们没去?”高伟扭头看向汪海,对他的反应有点奇怪。
“哦,那个,我们被领导安排调查其他线索去了。”汪海这才发现昨天只有他们这一组去调查的对象和其他组不一样,看来刘队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他担心高伟再追问,赶紧问他:“为啥怀疑到他啊?”
“从他报案那天我就怀疑他了。”高伟一副万事了然于胸的神态。
“为啥?他不是报案人吗?”
“他这种行为是犯罪心理的一种,我本来只是怀疑,昨天我跟罗队去落实了一条线索,更加坚定了我的推论。”
“啥心理?高专家,讲讲。”
“如果嫌疑人是为了报复受害人,那么他作案后最想看到什么?”
“看到受害人痛苦的样子吧。”
“对,这个绑架案,如果孩子一直找不到,谷红军虽然也很痛苦,但总算还抱有一丝希望,现在找到了孩子的尸体,这点希望就完全破灭了,这对他是不是非常大的打击?”
“嗯嗯,那天谷红军都晕倒了,听说还吐血了。”汪海点点头,表示赞成高伟的看法,“这么说朱建国和谷红军有深仇大恨?那为啥之前的走访排查没有发现呢?”
“发现了,只不过当时就排除了,谷红军觉得当年的事情解决了,不会落下仇恨,两家人现在关系还不错。”
俩人走进刑警队的走廊,汪海看看自己队的办公室,俩领导都不在,就跟着高伟去到他们队办公室,罗队也不在,只有樊军坐在沙发上擦皮鞋,一双高帮的黑色皮靴擦得锃亮。
整个上午在安静中度过,汪海很奇怪怎么没安排工作任务,李队和马三也一直没露面,直到中午临近下班的时候,忽然听见内勤小杨站在办公室门口朝走廊里喊,“开会,开会了。”
汪海走进队办,发现李队、马三和刘队等几个队领导已经坐在那里了,看来上午他们一直在一起商议案件。会议很简短,果然如老陈所言,主要安排抓捕工作。一队、三队负责抓捕朱建国,二队负责朱建国带离后对他家的搜查。四队在队内做好准备、配合审讯,主审由刘队亲自负责。
“时间定在晚饭后,抓捕要有气势,去两辆警车,所有人都穿警服,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从气势上给他压力。”刘队最后要求。
“这家伙会不会跑啊?”不知道谁在底下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会的,今天白天他还在放羊呢,而且,他应该没打算跑。”刘队长的听力真好,每次底下的小声议论他都能听见,迅速回答了疑问。
“现在统一去门口杨记饺子吃午饭,每人半斤饺子,饭后抓紧休息,晚上要熬夜,抓捕组下午四点集合。小樊、老陈,你俩下午记得去把吉普车检查一下,加满油,确保晚上不出问题。散会!”
刘明哲回到办公室,身后跟着金指导,还有他喊进来的罗队。
“老罗,这事能不能成就看你们了,按咱上午讲的,一定要搜仔细,有情况抓紧回来和技术队联系,老仝会一直在办公室候着。”
“一定要找到,不然一切都是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