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被绑架了?
谷红军第一个念头觉得是有人开玩笑,他下意识的想把纸扔了,可是看看纸上的字,是一个一个从书本或者报纸杂志上剪下来,又粘上去的,谁会费这么大劲开这种玩笑。他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扭头到院子的车棚下,推出摩托车,一脚揣着了火,扭头朝着上房屋喊了一声:“我去乡里有点事。”
不等媳妇应声,他一拧油门,摩托车轰鸣着,一直出村而去。姜凤娟正在抱着孩子喂奶,隔窗问他干啥去都没顾上回答。
谷红军把摩托车停在乡小学的门口,急急忙忙往里走,乡小学院子里没有人,一排二层楼房是教室,整个楼都传出朗读声,这时候正是早自习的时间,谷红军边走边安慰自己,看样子学校里很正常,应该就是个恶作剧。他径直朝一楼儿子的教室走过去,从窗户外面往里看,教室里坐满了学生,一个个摇头晃脑的在大声朗读。谷红军看了一圈,没看见儿子,他一把推开教室门,嘈杂的读书声一下子停止了,所有的眼睛都好奇的看着门口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
儿子真的没有在教室!谷红军的心在往下沉,讲台上没有老师,他扭身往外走,想去找女儿问问。这时候从二楼的护栏探出一个脑袋,冲他喊:“谷红军,红军,兵兵没回家吗?”
谷红军扭头往上看,是姜校长,论起来还是他媳妇姜凤娟的本家叔叔,他和谷红军一早就认识,当初女儿儿子到乡中来住校,也是谷红军找的姜校长的关系。姜校长冲他招招手,示意他从楼梯上来。
二楼楼梯旁边的一间屋子,是老师办公室,谷红军踏上楼梯,就看见女儿芳芳站在姜校长的身后,两眼红肿,他的心忽然剧烈的跳动了几下,儿子真的出事了。
下午还空荡荡的刑警队走廊,忽然冒出十几号人,汪海跟着大家涌进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刘队长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后面,面前一团青色的烟雾几乎笼罩了他的上半身。所有人都走进办公室,或坐或站,面朝着刘队长。汪海看见他的几个同学都在,彼此互相用眼神打个招呼,脸上都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神情。
“咳咳咳,咳咳……”刘队长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汪海不知道这是故意发声提醒大家安静,还是因为抽烟刺激到了嗓子,反正屋子里倒是立刻安静了许多。
“范县昨晚上发生了一起绑架案,一个小学生在学校寝室被人绑架了,绑匪向家属要十万块,家属犹豫到今天下午才报案,说是晚上十点在白庄烟站门口交易。咳咳咳……”
刘队长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伸手在面前的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提高嗓门:“经过队里研究,制定了一个抓捕方案,具体内容几个队长都清楚,其他人听从各自队长安排,咱们需要提前去埋伏,我带着一队二队,从东边走,开那两辆吉普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到汪海的背后,“李队,你带着三队四队,开那辆大屁股野马,从西边走莲花乡,到白庄按照计划行动。所有人都穿便衣,对讲机调到 10 频道,现在出发吧。”
“好。”李队长答应的声音高亢,中气十足。
人群呼啦一声要往外走,门口堵上了一个人,矮胖的内勤抱着一箱北京方便面站在门口,“每人两袋,路上吃,没有晚饭啊。”
侦查员们依次伸手从箱子里抓起两袋方便面,乱哄哄的往外走。有人当场就撕开了方便面袋子,拿着面饼开始啃。马副队长站在四分队办公室的门口,两只手正在用力揉手里的方便面袋子,看见汪海,朝他手里的方便面努努嘴,“先别撕开,现在揉碎了再撕开,调料包往里面一洒,比干啃好吃。”
“我嫌辣。”汪海边说边把小小的调料包拿出来。
“别扔,留着,到路上找点开水,还能冲碗热汤喝。晚上冷,谁知道吃饭到啥时候了。”
院子里三辆汽车都已经发动着了,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有其他科室的人从楼里出来,从车旁经过,瞧着刑警队这帮人,眼里带着好奇。汪海跟着马副队长,到了一辆白色的大屁股汽车跟前,这是队里的一辆野马旅行车,后面是双开门的,里面两排面对面的座椅,挤挤能坐七八个人。李队长已经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马副队长示意汪海上车,他自己去坐在了驾驶室的后排。有人把后车门关上,车辆启动,拐弯,向大门外开了出去。
刚来刑警队第一天就遇上这种大案子,汪海既兴奋又激动,心脏砰砰的跳,两只手也有些微微发抖,他努力掩饰自己,自顾自吃手里的方便面。前面的驾驶室挤得满当当。后车厢都没坐满,只有五个人,他的同学,分到三队的高伟,坐在他对面,也是一声不吭,低头吃方便面,汪海注意到他的小腿在轻轻抖动,估计他也紧张。
“兵兵呢?兵兵咋了?”谷红军一下子扑到女儿面前,弯腰抓着她的肩膀喊道。
“红军,红军,”姜校长抓着谷红军的手腕,把他拉起来。“冷静,冷静,走,去屋里说,别把孩子吓着,那个兵兵真的没回家?”
姜校长拉着谷红军进了房间,把他按在一张沙发上,示意跟进来的一个女老师去倒茶。
“那个,红军,事情是这样,今天早上,兵兵的班主任王老师发现他没去教室上早自习,以为他在睡懒觉,去寝室找没找到,去问他姐芳芳,芳芳也不知道,都以为这孩子早上起来偷跑回家了。”姜校长边说边接过女老师递过来的水杯,塞到谷红军的手里。
“他没回家。”谷红军嘟囔了一句,声音有气无力,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那个,那个,我就是确认一下。”姜校长的话语有些迟疑,“嗯,后来,后来王老师问兵兵同寝室的学生,有个学生说半夜好像看见有人进来把兵兵抱出去了。”
谷红军猛地抬起头,抓住姜校长的手:“谁?看见是谁了吗?谁把兵兵抱走了?”
“你别急,那学生睡得迷迷糊糊,没看清,他说的也不一定是,对吧,王老师。”
那个女老师就是兵兵的班主任,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又问他,他说睡得迷迷糊糊,也可能是做梦了。”
“谁开这种玩笑,太过分了!我已经安排老师出去找了,还没顾上和你说呢,你咋来学校了?看来他真的没回家,别急,你别急,咱再找找,说不定去哪儿了。”姜校长的话像是宽慰谷红军又像是安慰自己。
谷红军把手伸进衣兜,摸到那张纸,刚要往外拿,忽然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下又把手缩了回来,没等他开口,姜校长抢着说:“我不抽烟,王老师,你去门口小卖部给红军拿盒烟。”他以为谷红军是想掏烟。
“不是,是,叔,谁和我开这种玩笑呢,我去寝室看看吧。”谷红军没回答姜校长的疑问,他想到儿子的寝室去看看。
学生寝室在教学楼的后面,是一排平房,其实原来也是教室,前面盖了楼房,这些老教室就改成了学生寝室,小学住校的学生并不多,都是离家较远的才住寝室。一共有两个寝室,男女各一,男生寝室里靠窗这一面墙下有一排土炕,看炕上的铺盖,估计有十几个学生,谷兵兵没有睡土炕,他的床在靠近门后的位置,和土炕隔着有两米远,是一张木板床,还是姜校长从老师宿舍给找的。
谷红军站在寝室门口,迟疑着不敢走进去,他能看见木板床上的蓝印花被子卷成一个长筒形状,挨着枕头的部分敞开着,儿子晚上睡觉就喜欢把被子卷成筒,在学校也是这个样子睡觉。他走过去,伸手按按被筒,兵兵是不是钻在被子里面呢,这时候他会忽的一下钻出来,大叫一声,吓他一跳。
可是没有!
“不会有事的,你别急,别急。”姜校长在身后又在说着车轱辘话。
谷红军的心里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一点,那张纸不是开玩笑,十之八九兵兵就是被人绑架了,知道他谷红军有钱,要十万块,他手里现钱没那么多,但凑一凑也差不太多,这钱是给还是不给?报案不报?
他有点拿不定主意,但至少现在还不能声张,尽量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点走漏风声的可能。
“叔,你让老师再找找,我也去他姥姥家看看,说不定这孩子去那边了。”谷红军的声音压的很低,朝着姜校长挤出一个笑脸,“我带着芳芳先回去,你和她老师说一下吧。”
“中,中,你去吧。”
谷红军转身往外走,险些撞到门框上,他一把拉住倚在门口的女儿,大步流星的朝校门外走去,姜校长目送他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心思重重的低下头,伸手关上了男生寝室的门。
坐在后车厢里,晃悠了大概四十多分钟,车停了,后门被从外面打开,汪海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怪不得都去挤在前面驾驶室,这后面颠簸的厉害,加上是侧身坐着,这一路下来,连平时不晕车的汪海都觉得脑袋有点发懵。
马副队长的大高个子身影出现的后车厢门口,冲里面喊:“都下来,先歇一会儿。”
汪海跟着前面的人跳下车,看到车停在了一个小院子里,有个民警站在屋子门口招呼着:“都进来,屋里有火炉,暖和暖和。”
“到了?”汪海轻声问他身前的高伟。
“没有,这是莲花派出所,你没看见牌子吗?”高伟抬手指了指一排平房的其中一间门口,那儿挂着一个白色的木牌子:洛水县公安局莲花派出所。
“来这儿干啥?不是去白庄吗?”
“谁知道,跟着队长走呗。”
一群人涌进了屋子,和派出所的民警互相打着招呼,小小的房间立刻显得拥挤了。李队长最后进来,站在屋子中间,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按照计划安排,现在去还有点早,容易被发现。先在这儿等一会儿,该上厕所的抓紧上厕所,到那儿就没时间去了。”
他这么一说,汪海立刻就有了尿意,他还没来过莲花所,走到院子里,左右看看,跟着两个像是也要上厕所的刑警,拐到平房侧面的夹道,两块水泥板摆在那里,后面有一个塑料桶,原来这里是一个简易卫生间。
十一月底的山区,晚上的气温已经很低了,站在两头通风的夹道里小解,凉风灌进衣服里,把汪海冻得打了个哆嗦。他急急忙忙的解决完,转身跑出来,马副队长站在房门口,手里端着碗,看见他说道:“你去哪儿了?去厨房有热水,把你的方便面调料包冲碗热汤,厨房有蒸馍,抓紧吃点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