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报局长同意，据说县领导也有批示，绑架案宣告破案，朱建国被顺利刑事拘留，等着检察院宣布逮捕。前面那四个小子都已经被逮捕了，这前后两拨人虽然不会关在同一个监室，但大概率可以在看守所里碰面，不知道到时候彼此作何感想。
刑警队借用局顶楼的会议室开了一个案件表彰会，所有参与绑架案侦查的民警，每人 200 元奖金，汪海和马三因为走访中发现关键物证—土布，还有法医老宋，因为解剖认真仔细，发现另一个关键物证—扣子，三个人每人 500 元奖金，据说还要给马三申请报功，汪海因为还是实习生，报功就轮不上了。
会后包副局长请刑警队全体吃饭，在县招待所摆了三桌，杜康酒搬来三箱，还不够喝，中间又让商店送来两箱，汪海那天也喝了不少，从包副局长到刘队、金指导，还有各分队长，轮番到各个桌前敬酒，领导端酒，不喝还不行，汪海一会儿就开始晕头转向，到后来趁人不备悄悄把杯中酒倒掉一点，才勉强应付下来。高伟酒量比他强一点，来者不拒，结果中间就溜出去吐了一回，把吃的都吐没了，回来靠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聚餐结束后回到住处，汪海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头还昏昏沉沉，一看表已经快八点了，早饭顾不上吃赶紧往单位跑。到办公室看见马三已经抱着他的小紫砂壶在品茶了，汪海觉得很不好意思，拎了拎暖水瓶，果然已经打满水了。赶紧又去拿火钳看煤炉，煤球也刚换过，烧的正旺。
老李珊珊来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一张浮肿的脸，看来昨晚他喝的可不少。
老李进门就招呼马三：“走，去医院。”
“咋了，谁住院了？”
“老刘，昨天半夜吐血，他老婆喊我去帮忙，送医院抢救去了，折腾到两点多我才回去睡觉。”
“是不是昨晚上喝太多了？包局长给他端那三杯，加起来足有半斤吧，后来又挨着桌子端酒，自己也没少喝。”
“医生说是喝酒引起的，但他的肺也有毛病，前段时间不是经常咳嗽嘛。昨天让做化验，今天会出结果。”
三个人在医院门口买了几箱牛奶、饼干之类的副食，拎着上了病房楼，刘队已经从急救科转到了内科病房，几个人在走廊挨着屋寻找，推开一间病房的门，竟然看见姜凤娟正在低头收拾东西，谷红军坐在床上，看样子是要出院了。之前一直是别的队负责对谷红军的讯问，所以几个人都不知道谷红军竟然也在这里。谷红军已经知道案件的进展情况，起身致谢，三个人手里都拎着礼品，略显尴尬，赶紧打个招呼就退出来。
终于找到刘队住的病房，进去的时候，他老婆正坐在床头，一边剥橘子，一边数落他，早点让他住院检查，一直拖着不来，闹到这么严重了才来。刘队面色苍白，半坐半卧，微闭着眼只张嘴接橘子吃，一句话也不反驳。床边一个吊瓶，显示正在输液。
“哟，俩人真亲啊。”老李一把推开门。看见几个人进来，刘嫂马上站起来迎接，因为老李的取笑，脸变得通红。
几个人坐下，简单聊了几句病情，医院的化验结果还没出，都在往乐观的情况说。马三提到谷红军也住在这层病房，准备出院了。
“我知道，我和金指导来看过他。” 刘明哲朝门口看了一眼，“老李，姜凤娟在高中咋把左撇子改过来了？”
“我听老师说，她入学的时候就是左撇子，到高二硬给改过来了，原因是班里老有人取笑她，全班好像就她一个左撇子。”
“她在初中一直就是左撇子，初中老师也能证实。”马三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老仝给我说，你们拿回来的字迹书写时间早，和第二封信的字迹虽然也有部分相似，但差异点也不少，不能认定。”刘明哲话语里尽是遗憾，“我一直觉得这个姜凤娟不简单，她和张涛说的话，明显就是在暗示，教唆，而且谷强几个人，还有朱建国都没写那封信，我高度怀疑第二封信是她写的。”
“那她为啥要写那封信啊？”马三掏出烟，刚想给老李递，刘明哲的老婆拍了他肩膀一下，马三醒悟过来，赶紧把烟装了回去。
“可能是心疼刘明哲，我觉得这个绑架案很可能就是她唆使的。”
“为啥？为了给小儿子争家产？”
“有这种可能，也可能是嫉妒谷红军对大儿子太亲了。她暗示张涛，谷红军家里放了很多现金，还利用张涛对她的好感，说谷红军对她不好，激发张涛对谷红军的仇视。我觉得这都是她策划绑架案的步骤。”
“对，我也有这种感觉，第二封信就是她首先发现的，而且信上没有找到第三人指纹，当然这个不是排除第三人的必要条件，但没有第三人的可能性极大。加上字迹和她左手字迹很像，还有一点，准备接头那天晚上，她把谷红军已经报案的情况透漏给了张涛，才导致谷强他们没去白庄烟站接头。这几点疑点都汇集在她身上了。”老李掰着指头讲出他的推理。
“但从张涛、谷强等人的口供里，没提到姜凤娟参与了啊，事前事后张涛都没和她说过，按理说这几个小子这时候不会再替她隐瞒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如果第二封信是她写的，她是怎么知道人在藏兵洞的？”马三又提出自己的疑问。
汪海插不上言，乖乖站在一旁听着，心说好家伙，这个姜凤娟真是不简单啊，这和高伟的推测很相近啊。
“我怀疑藏兵洞这个地点就是姜凤娟告诉张涛的，你忘了，藏兵洞在半坡山，姜凤娟的娘家姜家洼就在半坡山北边，离得很近，所以姜凤娟可能对那一片很熟悉，知道藏兵洞比较隐秘，适合藏人。”
“很有可能，这个可以再提审一下张涛，问问他。”李队表示赞同，但又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所有这些都是推测，我们手里还是没证据啊，这些指控她可以全盘否认。”
“是啊，姜凤娟现在一直用右手写字，我们怎么才能让她左手再写字呢，强行提取书写笔迹，她可能会伪装啊。”马三在一旁也微微摇头。
“认真想想，会有办法的，你们先”
“哎呀，你们见面一说起案子就没完了。这一瓶下完了都没看见，护士，护士，换药了，护士。”在一旁坐着一直默不作声忽然叫起来，打断了刘明哲的话，快步走出病房去喊护士换药。
护士快步进来换药，汪海他们赶紧站起来，向刘明哲告辞，刘明哲面色疲惫，吃力的坐直身子，向他们挥手告辞，汪海走在最后，轻轻把病房门关上，刘队在屋里又喊了一句：“你们先去提审一下张涛，再往下追追。”
他们下楼的时候，呼啦啦又上来一群人，都是刑警队的侦查员，也是得到消息来看刘队的。
下午上班，李队带来一个坏消息，刘明哲的化验结果出来了，肺部肿瘤，还是恶性的，比较严重，需要做手术，做化疗，汪海觉得十分遗憾，心里难受，汪海到刑警队没多长时间，看到的刘队一直都是在工作，加班，平时对大家也很好，每次遇上汪海都微笑点头，他怎么就得了不治之症呢，老天真是不长眼。
“真是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他忍不住向高伟吐槽，顺便说了在病房听到的关于姜凤娟的分析。
“目前还真是没办法，直接问她肯定不会承认，她没有直接让张涛谷强他们去绑架谷兵兵，她只是提供了信息，做了暗示，给他们的脑子里灌输了绑架谷兵兵的可能性。”俩人仍围坐在队办公室的煤火炉边，高伟一边烤火，一边分析，两个指头在下巴上来回摩挲，那范儿装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换句话说，她的言行和这起绑架案之间没有必然关系，不是她教唆了以后，这起绑架案就必然会发生，张涛听了她的暗示以后也可能胆子小，不敢做，或者把绑架改成去谷红军家盗窃。如果能证实第二封信是她写的，还可能据此揭穿她，不然都是白搭。”
“可是想证实第二封信是她写的，现在看来也不可能了啊。就这么放过她了？”
“美国大法官休尼特曾说：正义从来不会缺席，只会迟来。”
“咱警校的刑法老师也说过：迟来的正义还算是正义吗？”
第二天上午，汪海正在办公室整理自己的办公桌，忽然听见院子里敲锣打鼓，汪海凑到窗户边往外看，来了一群人，领头的还举着一面锦旗。高伟推开门喊他，“走，金指导让大家都去院里。”
原来是谷红军来送锦旗，谷红军家没来人，全权委托了谷开山，谷开山把声势搞得还挺大，弄来一帮锣鼓队，吹吹打打，引得楼上的窗户都探出脑袋来往下看。谷开山托着一面大锦旗，上面绣着八个金字：人民公安，神速破案。这八个字在阳光下金灿灿的非常刺眼，高伟瞅瞅汪海，汪海看看高伟，哪有神速破案啊，如果真的神速，谷兵兵可能就不会死了。
包副局长大踏步从楼里出来，脸上带着笑，身后跟着金指导，院子里风有点大，金指导前额的头发被风吹起，他边走边伸手去归拢。两个人走上去和谷开山握手，接过锦旗，又站成一排，把锦旗举在胸前，小康端着相机上前给几个人合影留念。宾主寒暄几句，上楼去局会议室了，那面锦旗金指导随手递给了内勤小杨，小杨个子有点矮胖，锦旗太大，他吃力的举着，几乎和脸平齐了，锦旗下面的流苏还垂在地上，险些踩到。小杨索性把锦旗卷吧卷吧，卷成了一卷，夹在腋下，上台阶进大厅去了。
汪海看在眼里，想上去帮忙，被高伟拉住了，“这个锦旗，让人心里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