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凤娟的娘家在小寨村的东边,叫姜家洼,是个小村子,一百多户人,绝大部分都姓姜。最有出息的就是乡里小学的校长,按辈分姜凤娟得管他叫叔。
姜家洼没有学校,所以姜凤娟小时候就在乡里小学上的,按姜校长的话,这姑娘是他看着长起来的,姜凤娟学习不好,属于人前看着很机灵,搁在学习上一脑袋浆糊的那种人,在班上一直在中下游徘徊,随着年龄按部就班的上了初中,初中留了一级,又勉勉强强考上了高中,高中不是县城大名鼎鼎的一中,她考上的是洛水县第三中学,其实就是白庄高中,就在紧邻范县的白庄镇。
姜凤娟在白庄高中上了两年,总算拿了个毕业证,考大学是没戏的,整个白庄高中一年也就能考上三两个,好学生都在县一中聚着呢。
在家闲着呆了不到一年,说媒的人就开始在她家门前排队了,姜凤娟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她不想这么早就嫁人生孩子,找了个借口到县城帮人看店卖衣服,避着不回家,让她妈把来说媒的都打发走。
就这么挺了两年,姜凤娟谈了个对象,小伙子在工商所上班,负责在市场收管理费,俩人一来二去就看对了眼,姜凤娟以为小伙子是正式工,心里很满意,但俩人熟悉以后,小伙子告诉他自己是临时工,他舅舅在工商所,才把他弄来跟着帮忙的。
姜凤娟听了有些失落,有两天不打算理这个小伙子了,后来架不住小伙子好话哄,想想自己就是个啥也不是的乡下丫头,凭啥嫌弃人家呢。她心里的疙瘩一解开,俩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时间久了姜凤娟觉得该告诉家里人了,就趁着过年回家,一五一十给爹妈讲了,说小伙子打算过了年来提亲,她爹妈当时没说什么,女大当嫁,只要小伙子对她好就行。
等到来年开春,小伙子托媒人登门提亲,姜凤娟她爹却忽然变了脸,张口要两万块彩礼,连带一辆 125 的摩托车。姜凤娟知道,这其实是给她弟弟要的,她有个弟弟,比她小两岁,眼看也快到找媳妇的年龄了,她爹妈这是想趁机给儿子攒家底儿。
小伙子的舅舅虽然是工商所上班,但小伙子家也在农村,家里条件并不好,拿不出这么多钱,双方为此陷入了僵局。姜凤娟为此哭过闹过,无济于事,折腾了俩月,小伙子那边打退堂鼓了,姜凤娟为此和爹妈大吵一架,闭门在家躺了七八天。
时间久了这事就淡了,但姜凤娟从此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嫁个有钱的主。
这样又过了一年多,有一天她去小寨村她二姨家,看见村子里搭着灵棚,唢呐班吹吹打打,葬礼的形势很隆重,一个男人面带凄苦,领着两个披麻戴孝的孩子,看着像是中年丧妻。
她心生好奇,问她二姨,这是谁家办丧事?二姨说,是开煤矿的谷红军老婆死了,听说是食道癌。
“红军对他老婆挺好的,听说光为治这个病,北京上海的跑,找大夫做手术,前后花了有十几万呢,十几万啊,搁别的家说啥也花不起。”二姨边忙手上的活边唠叨,“最后人也没留住,撇下了俩娃娃,看着挺可怜的,红军家里有钱,人又年轻,肯定会再娶,唉,就是可怜了俩孩子,不知道来个啥样的后妈呢。”
“就我这样的。”
郭所长皱着眉头听了谷红军的述说,知道事关重大,情势紧急。他嘱咐谷红军先回去,看看绑匪有没有最新的消息,自己直奔派出所斜对面的邮电所,径直进了交换机房,让值班的小姑娘把电话转接公安局,把简要案情上报到了局办公室。局办公室迅速把案件转到了刑警队。
刘队长下午本打算去医院看看嗓子,最近不知道是抽烟太厉害还是喝水太少,嗓子总觉得堵着什么东西,咳不上来也咽不下去,难受的很。他吃过午饭,在床上眯了一会儿,睁开眼就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早上起床老婆就把他的烟收走了,警告他这段时间不能抽烟,今天必须去医院检查。
上午在队里等着接收那几个警校学生,去医院的事就推到了下午,他坐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起身去穿外套,楼下忽然响起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到楼下停了。
有事了吧?他住的这个单元,楼上楼下没人家有摩托车,而且听着这个突突突的声音很熟悉,应该是队里那辆排气管烂了的黄河 250。
刘队长走到门口,拉开门探身往楼梯下面看,果然楼道里露出一个熟悉的脑袋,二中队的樊军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刘队,局办转过来的,范县刚发生了一起绑架案,绑匪今晚上要交易。”
刘队长骑着他自己那辆嘉陵 70 小摩托先往队里去,让樊军再去喊一下指导员老金,老金这两天家里在盖房子,请假没上班。他俩家里都没装电话机,真不方便,县邮电局现在开始装什么程控电话了,局里的电话就是新装的,再也不用一圈一圈的拨号了,面板上一粒一粒的按键,拨号非常快速,就是太贵了,一部电话光安装费就一千八,这还没算话费,仨月工资啊,局里不知道能不能去搞点福利,弄个优惠啥的,再等等看吧。
他赶到队里,走廊里空空荡荡,这几天没案子,看来人都懒散了,下午来上班的没几个。刘队长一边安排人去找几个中队长,一边上楼到局办公室找接警的人问详细情况,担心接警的人转述的不完整,又把电话打到了范县所,详详细细的问了一遍。边听老郭在电话那头说,刘队长的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大致的行动方案。
他再三叮嘱郭所长,封锁消息,绝不外传,把知情范围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内,决不能让绑匪知道谷红军已经报警,不然他的行动方案就失效了。
等到几个中队长赶到,刘队长已经端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想好了行动方案。
“案情大家已经大致了解了,绑匪要求在白庄烟站门口交易,时间是今晚十点,目前这个消息应该还是保密的,只有受害人家属和咱们知道。去白庄有两条路,我刚才问了白庄的吕所长,烟站在白庄的村西头,就在公路边,两边不挨住户,四周比较荒凉,绑匪选择这个地方,应该是对那附近很熟悉,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刘队长忽然弯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一直等这一连串咳嗽结束,他直起身来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才继续说下去。
“我们去太早也不行,没办法埋伏,你们抓紧召集自己的队员,等到六点钟集合,所有人穿便衣,分两组,一组从东边走范县,一组人从西边走莲花,尽量在天黑后赶到地方,别太早也别太晚,路上不许开警灯和警笛,尽量低调。我和金指导一会儿再研究一下烟站周围的地形,到时候再具体分。”
“警车会不会太醒目了?”
“那也没办法,咱没有地方牌子车,这会儿再去借恐怕来不及,警车尽量停的远一点。”
姜凤娟也听说过这个谷红军,人比较能干,开了个煤矿,都说挣大钱了。但她一直没见过,今天这是第一面。
当她听二姨说了谷红军的情况,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嫁给他。
这件事进行的比她的设想还要顺利,她爹妈没怎么反对,虽然谷红军比她大八岁,虽然谷红军结过婚,有两个孩子,虽然她还是个大姑娘,但这一切在金钱面前都不算什么,她很快说服了爹妈,由她二姨出面去找了谷红军的一个本家姑姑,从中牵线,谷红军没想到还有未婚的大姑娘想嫁给他,很快俩人被安排见了一面,这姑娘长得还挺俊俏,谷红军很满意,看着三万块彩礼钱和一辆红色大阳摩托车,姜凤娟的爹妈也很满意,双方都怕夜长梦多,在谷红军老婆刚过了一周年之后,姜凤娟就被谷红军娶进了家门。
新婚之夜,缠绵过后,姜凤娟偎依在谷红军的怀里,“红军,我们生个孩子吧。”
李队长挺着他的啤酒肚,站在人群中间,开始分派任务。白庄和范县两个派出所的民警也参与了这次行动,白庄所有几个熟悉地形的人配合李队长这边。
俩个人一组,随机分派,李队长伸着手扒拉到谁就是谁。汪海旁边的人被分派出去了,轮到汪海,李队长指着刚才拦车的那个民警说,“老董,你俩一组,你跟着他。”又指向汪海:“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小汪,你照顾着点。”
汪海赶紧上去伸出手,“我叫汪海。”
这个头发乱蓬蓬的民警被叫做老董,瞅着也没多老啊,也就三十多岁吧,汪海在心里估计,俩人握手的同时,老董拉了他一下,“好,小汪,跟我走。”
事出仓促,汪海连手电筒也没有,但这种情况下,就是有估计也不让用。“鸡窝头”--汪海暗暗给老董起的代号,也不做声,在前面低着头走,汪海在后面紧跟,周围黑乎乎的他也分辨不出方向,只管跟着“鸡窝头”走。
“注意脚底下,下公路了。”“鸡窝头”忽然停住,转身叮嘱了一句。
汪海摸索着走下了路基,感觉应该是走进了一块旱田,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大概走了二十多米,“鸡窝头”站住了,指着旁边一个隐隐约约的小土包说:“就这儿,咱俩趴这里。”
说完,“鸡窝头”蹲下去,用手摸索着把土包上的枯草往下压了压,示意汪海也蹲下来,他又往侧面挪了挪,拍了一下汪海的肩膀,“往这边来点,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