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贝托从驾驶舱说,「怎么会搞成这样。」
凯特狠狠瞪他一眼。贝托向来不敏感。
「刚才死了三个人。」我说。
「对啊。」贝托说。「我看到了。底下发生什么事?看起来保全拿光束枪在射杜刚?」
「他们想救他。」凯特说。
「那是什么鬼方法。」贝托说。我们到圆顶基地上方,缓缓盘旋在停机坪上方。「光束枪能量全开的话,就算是战斗装甲也撑不了多久。他们在想什么?」
我望了凯特一眼。她双手握成拳头。
「杜刚腿上有两只伏虫。」她说。「首先,刚才死的是我朋友,混蛋。还有,也许你先警告我们脚下就是他妈那群鬼虫的窝,就不会搞成这样了,啊?」
我们降落到停机坪上时,贝托从驾驶舱回头望过来。看到他一脸尴尬,我有点惊讶。
「对不起。」他说。「我没有不尊重的意思。」
「对啊,哼。」凯特说。「去你的。」
贝托飞机动力减弱,开始进行关机程序。重力场消散,我感觉身体重量变得更扎实,沉沉坐进折叠椅上。
「刚才发生的事我真的很遗憾。」贝托说。「我能警告你们的话,我一定会说。我不知道它们从哪冒出来的,但它们不是在雪底下移动而已。我经过你们上方时,雷达没有任何显示。那不过是攻击前不到一分钟的事。」
「随便。」凯特说。透过头罩,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听到她语气中的不屑。
「总之,」贝托说,「任务完成了,对吧?」凯特和我解开安全带时,他从座位爬起,站到我们面前。伏虫尸体倒在机舱地上。贝托用鞋尖去顶它。它两只脚突然痉挛,他吓得脚抽回去,差点摔倒。「干!」他重新站稳,皱着眉头,然后再次向前走来,蹲在我们之间。虫尸不断抖动。他用手指碰了碰甲壳,但这次它没反应。「哼。」他说。「希望这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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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行行好。」马歇尔说。「因为我真的不明白,在过去两小时内我们失去了三人。如果加上葛拉贺,就是四个。如果再加上盖伯,就是五个。而你却活了下来。」
凯特坐在我旁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马歇尔身体前倾,手肘放在办公桌上。他看起来不是在考虑要不要杀我,而是在犹豫要用什么方法。
「你说得对,长官。」我说。「对不起我活下来了。我下次会进步。」
他又气得站起来。「不要跟我讲屁话,巴恩斯!你是消耗工!你不应该担心存活!」
他缓缓坐下,我擦去额头上的口水。
「好。」他说。「我要你明确清楚解释,你为什么选择逃跑,而不是去帮忙杜刚。仔细想清楚再回答,巴恩斯。因为如果我觉得答案无法让我信服,我会亲自把你卵蛋朝下推入尸洞。」
「长官——」凯特开口。
「闭嘴,凯特。我问完他再来问你。」
他们现在都看着我,凯特目光带着怜悯和担忧,马歇尔表情不变,就像老鹰盯着田鼠一样。
「那个……」我开口,然后犹豫了。我原本要痛斥他,说我每六周都要中辐射、被吃、被融化一次,而他拥有自己原本的身体,安安全全活着,居然在那大放厥词说我不该担心存活的事,但我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发现他是认真地想把我推到尸洞里。于是我重新调整了说法。
「那个,长官,我们出发是有明确目的。你下令要我们取回伏虫样本。根据盖伯和葛拉贺的下场,我们全都明白这是相当危险的任务,但你决定我们还是要试试看。所以我的结论是,我们第一优先是达成任务。当我们发现杜刚出事,我判断我们无从帮助他。所以我决定尽全力完成任务,就这点来看,我成功了。」
马歇尔盯着我良久。「所以你是说,」他说,「从贝托录下的影像中,你其实不是吓得拔腿就跑,而是为了进一步执行任务和保护殖民基地所做出的冷静行动。是这样吗?」
我望向凯特。她耸耸肩。
「呃……对?」
沉默维持了漫长的五秒钟。凯特张嘴想说话,但马歇尔瞪她一眼,她把话吞口去。
「离开基地之前,你知道光束枪对那些家伙起不了作用吗?」
「不知道。」我说。「不确定。」
「那为什么你选择带放射炮?」
「主要是因为训练时,我对放射炮比对光束枪熟悉,长官。此外,我发现前两次任务中,我遇到伏虫时都带着光束枪,而那两次任务我都没有生还。所以我觉得这次也许该换个策略。」
马歇尔眉头向内皱起,嘴巴抿成一条又薄又紧绷的线。我鼓起胆子朝凯特望一眼。她直直望着前方。马歇尔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你呢,凯特?你能解释你的行动吗?你是去保护杜刚的,不是吗?」
「是的,长官。」她说。「没错。」
「你抛下他是因为……」
「我抛下他是因为我看到发生什么事了,长官。其他两名保全是我朋友。如果我觉得自己能帮他们,马上就会动手。但事实上,我们的武器没有用,我觉得自己和杜刚一起陪葬没什么意义。」
「巴恩斯的武器有用。你可以拿过来。」
「没错。」她说。「但这武器拿来不会有帮助。线性放射炮不精准,长官。我也许能把杜刚腿轰了,但我救不了他。」
马歇尔从办公桌向后靠,双手梳过他灰白俐落的头发。
「听着。」他说。「我们这次远征出发时是一百九十八人。我们登陆时还有一百八十人,现在人口减少到一百七十五人。从人口来看,滩头堡殖民基地快要到发展人口的下限了。所以很可惜,虽然我非常想,但现在还不能真的把你们推进尸洞,甚至不能有效惩罚你们。
「巴恩斯,我强烈怀疑你知道更多关于那些虫子的事,但你却隐瞒我们。如果这件事属实,我只能希望你仔细思考自己的行为,因为殖民地毁了,你就会像罗安诺克星那个可怜的王八蛋一样,最后身边只会剩一堆米奇.巴恩斯。就这点我可以告诉你,以我跟一个你相处的经验来看,那绝对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惨况。
「凯特,我现在不知道怎么看待你。我怀疑你和巴恩斯之间有关系,这点在任务前就该坦诚。未来,请记得,如果私人情感可能影响任务表现,请务必事先告知指挥部。」
凯特张嘴想回答,但马歇尔手一挥阻止她。
「我不想听。」他说。「我只希望未来你仔细评估自己交友的选择。」
他看向我,接着目光移到凯特,最后又回到我身上。「以上。」他说。「解散。下次需要会再联络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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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凯特说,「真好玩。」
我们在自助餐厅吃晚班的晚餐。餐厅里至少有三十人,三、四人一桌靠在一起,交头接耳,低声说话。滩头堡殖民基地一天内死五人是件可怕的事,而他们多半在遵行古老的人类传统,也就是偷骂死者有多蠢,并说服自己,他们发生的事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对啊。」我说。「他没有真的把我们杀掉。我觉得这就算成功了。」
她笑了。凯特穿着连身服比穿战斗装甲好看多了。她有张心形脸,样貌温柔,有着一头浓密的黑发,此刻绑成及肩的马尾。她拨着一盘烤西红柿和粘软的兔腰腿肉。我吞着一百大卡的循环糊。我知道我答应要把今天的量全给8号,但他在睡觉时,我差点死了。这不为过吧?
「所以,」我说,「马歇尔觉得我们做爱了,嗯?」
凯特皱起眉头,一脸愤怒。「马歇尔可以去吃屎。」
「哇。」我说。「这话好狠。你不希望有人怀疑你跟消耗工有关系,嗯?」
她摇摇头。「不是。我不是繁殖主义者什么的。就我而言,你跟其他签约参加任务的怪胎都一样。我不喜欢的是他暗示,我是因为荷尔蒙作祟,才没尽忠职守。我是说,他不会对你讲这种屁话,对吧?」
「我觉得……」我不说了,因为我原本想说我觉得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我后来想一想,对,他可能真的这么想吧。
「你觉得怎样?」
「没事。」我说。「你说的太对了。去他妈的。」
「阿们。」她说着向我举起水杯。「去他妈的。」
我用马克杯和她干杯。
她喝水时,我从她托盘拿了颗西红柿,趁她来不及反应塞进嘴里。
「嘿。」她大喊,接着手伸过桌子,重重揍我肩膀一拳,力量大到我恐怕瘀青了。「别乱搞,米奇。你再碰我食物,小心我把你手折了。」
「对不起。」我说着把那杯循环糊递给她。「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喝我的一点。」
她又瞪着我,把杯子推回来。「谢了,不用。如果你想吃西红柿,你干么不自己去点?你真的在任务前把你一整天的食物都吃完了?」
「对。」我说。「差不多。我过去几天过得很辛苦。」
「哦。」她说。「对。我忘了你昨晚刚死过。你才重新从培养槽出来,嗯?」她吃一口食物,咀嚼一会,吞下肚。「那是什么感觉?」
「什么?从培养槽出来吗?」
她点点头,并拿起兔骨,咬着关节剩下的一点肉。「对啊。一醒来知道自己刚死,而几小时前,身体只是生物循环机中一团蛋白质糊。我对这过程一直很好奇。所以那是什么感觉?」
「唉,」我说,「你在培养槽里没意识。一醒来你就在床上,但会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头昏脑胀,不记得自己怎么在床上。你会以为自己也许前一晚去哪喝酒,只是地点你也不记得。你最后记得的是连线上传。」
她向后靠,点点头。「原来如此。这时你就会想起来。」
「没错,就是这样。我已经重生七次,每次都难受得要命。」
她笑了笑,面露同情,但后来她目光移到我左肩,笑容消失。我转头看到娜夏站在我身后,双手交叉在胸前。
「嘿。」她说。「指挥部的事还好吗?」
我移了身子,给她个位子。她跨过长凳坐下。
「还行。」我说。「嗯,应该说结果算满意。马歇尔威胁要把我塞进尸洞,不过也没真的动手。」
娜夏皱起脸。「那对你来说像威胁吗?打从我们登陆第一天那王八蛋对你做出那种事之后,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还能吓唬得了你?」
凯特看着娜夏,然后再看向我。「嗯,」她说,「他确实有说这次推进尸洞时,会从卵蛋开始。」
娜夏摇摇头,手伸到我下背。「妹妹,你绝对不知道这人经历过多可怕的事。」
「你在说医护部的事。」
「对。」娜夏说。「我说的就是医护部的事。」
凯特这时别开头,继续去拨她的兔骨。我用手肘顶了顶娜夏。凯特才经历一段恐怖的事,不该这样呛她。娜夏叹口气。
「总之,」她说,「我很遗憾吉利安和罗勃的事。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
「谢了。」凯特说。「我已经问过贝托,但……那些家伙攻击我们前,你们有扫描到什么吗?我是说,它们不可能凭空出现,对吧?」
娜夏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我那时进行了可见光、红外线和透地雷达扫描。我最后经过时,我发誓你们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对。」凯特说。「贝托也这么说。私下说,我们当时空档不到三十秒。这说不通,对吧?」
「我不知道。」娜夏说。「他们是从地底钻到主气闸舱,对吧?透地雷达无法穿透花岗岩。也许它们就像矿工。不,也许它们现在就有地道直接连到我们下方。」
凯特看一眼脚下。「谢了,娜夏。这想法真讨厌。」
娜夏咧嘴一笑。「幸好我们全都是最上层的房间,对吧?」
「对。」凯特说。「幸好。」她心不在焉戳着托盘上最后的西红柿皮,然后看向我。「所以你们俩一直都在一起,对吧?从米德加德星开始?」
我望向娜夏。她耸耸肩。
「几乎是。总之,他没被吃、被烧或被掉落储存柜压扁时都在一起。干么?你对他有意思?」
「倒不是。」凯特说。「干么?有好到那种程度吗?」
娜夏望向我。「也许有。就看你喜欢什么了?」
她们两人放声大笑,我感觉自己脸红了。
「开玩笑的。」娜夏说,一手搂住我肩膀。「这是我的。你可以碰他,但我会把你开肠剖肚。」
凯特双手举起投降。「哦,别担心。」她说。「这个西红柿小偷送你。我其实差不多要走了。」
她从桌前起身,收拾东西。她走了之后,娜夏额头靠着我,一手捧住我脸。
「顺带一提,」她说,「我开肠剖肚的不会只有她。」
她迅速亲我一下,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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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间,发现8号坐我的椅子,在我的桌前,看我的平板电脑。他听到我进门就马上关机。他还把压力绷带解下了。
「嘿。」他没抬头说。「怎么样?」
「很顺利。」我说。「我们死了五个人,再多死几个你就有自己的房间了。」
「哦。」他把平板电脑放回抽屉,站起来伸展身体。「我们一直是变态杀人魔,还是这是上传后,你近期人格的新发展?」
「真的吗?我们一直是变态杀人魔吗?」
他露齿微笑。「对不起。这个情况分不清楚你我了,对不对?」
「对。」我说。「我想分不清楚。至于你的问题,不是,我们不是杀人魔。我们只是非常饿而已。」
8号大声干笑一声。「哦,不。」他说。「我不想听你抱怨饿的事。我才刚从培养槽出来,记得吗?你试试看只吃循环糊的滋味。」
「关于这件事,」我说,「我刚才吃了一百大卡。你现在只剩两百大卡了。对不起。」
他神情变严肃。「好人装腻了,嗯?」
我摇摇头。「别这样,8号。你在睡觉的时候,我差点死了。这不为过。」
「我可能没提过,」他说,「但我真的快饿死了,7号。」
当然,他说得对。6号和我刚出来时,天天都在抱怨食物的事,但跟8号比起来,我们吃得像国王一样丰盛。我脱下上衣,扔到地上,坐到床上,解开鞋带。8号坐到我旁边。
「总之,」他说,「外头发生什么事?通知刚才说有四人意外死亡,一人失踪,全都发生在基地外。怎么回事?」
我解开鞋带,脱下鞋,躺倒到床上。「唉,」我说,「首先,严格来说,不是全发生在基地外。有一人是在主气闸舱遇害,主气闸舱现在也坏了,因为他们用了杀人孔。」
这段话迎来一阵沉默,气氛尴尬。
「杀人孔。」8号终于开口。「他们用来干么?」
我双手枕到头下,闭上双眼。「伏虫。」
8号大笑,这次笑声没那么干了。「好。我知道了。你在鬼扯。说真的,发生什么事?」
「我没唬你,伏虫冲破地板,他们把电浆灌进气闸舱杀它们,结果把一个叫葛拉贺的保全烤焦,不过他本来就死得差不多了。」
「伏虫是动物耶,7号。你不会用电浆去杀动物。」
「我觉得你没听到我说的。」我说。「它们冲破地板。」
「你说『冲破』是指……」
「我指的是它们直接破坏地板,把地板一层层剥开。」
「剥开?你是说它们……把地板拆走?」
我耸耸肩。「似乎是。你知道,这星球缺乏金属。也许它们要拿去干么。」
「哦。」他搔搔头顶。「移过去一点。」
我移动身子,替他腾个位子,他躺到我旁边。这感觉还是很怪,但过去二十四小时怪事一箩筐,现在这个根本不算什么。
「跟大家想的不一样,我们原本以为它们无害。」8号说。「但动物能挖穿星舰的地板,这点很难接受,对不对?」
「你说得没错。」我正要继续说,但不禁打个哈欠。前天晚上睡两个小时后,我至今没有阁眼。「老实说,我没有看到地板的事,但我有看到主气闸舱地板上的洞。我也看到一群伏虫干掉两个全副武装的保全,还有个吓坏的生物学家。很恐怖。」
「你是说,你看到伏虫咬穿千万织装甲?」
「嗯啊,」我说,「也不是那样。我看到它们爬到千万织装甲上,并看到穿着装甲的人被干掉。至于能不能咬穿装甲,大概就不用多说了吧。」
8号手肘撑起头,靠向我。「这没道理。物种不会进化出环境用不到的能力。那个装甲是设计来抵挡十克放射炮子弹,为什么在冰天雪地生活的虫子会进化出咬穿装甲的能力?」
「这是非常好的问题。」我说完又打个哈欠。「我醒来绝对会给你一个好答案。」
8号继续说话,但他的声音变成模糊低沉的背景音。我最后记得的是他起身,床轻轻晃动。
+ + +
过去几周每个晚上,我几乎都做重复的……梦?不,与其说是梦,我觉得比较像是情境。每次都是我刚睡着时,或快醒来时出现。这是我不上传的其中一个原因。我有点担心自己在重生过程出现小毛病。如果真是如此,我不希望输入到人格纪录中。
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心理医疗部的人注意到,并建议杀了我,重新再造一个看看。
在情境中,我回到米德加德星,在乌勒尔山峰顶的森林中。那里有条自然的山径,八百公里毫无人迹,有一座座瀑布,数百公里的景观,还有三百年前环境重塑工程师首次种下种子后,便自由生长的树木。我从头到尾走过四遍了。米德加德星上有许多无人之境,但在星球无人之境中,那是最没人的地方。我在那里的时光,碰上的人类顶多就两、三个。
我在野外露营过夜,坐在火堆旁的木头上,望着火焰。目前都很不错,对吧?也许我只是想家了。但后来我听到一个声音,好像有人清了清喉咙。我抬起头,火堆另一头坐着一只巨大的毛毛虫。
我知道照理来说,我现在应该要吓得半死,但我没有。这段经历中,这是最像做梦的一点。
毛毛虫和我说话,或是至少在试着和我说话。它嘴巴在动,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像字词,但我都听不懂。我叫它先停下来,慢慢说,如果它能讲得更清楚,我就能明白它说的话。但它没停,就只是一直说,后来我听到头都痛了。我看着火焰。火焰在倒退,回复成刚才吞噬的木头,烟都从空中吸了回来。我再次抬头,毛毛虫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只剩它的笑容留下。
最后连笑都消失,好像我从半真实的世界进入真正的梦里。这几年,我不时会做这个梦。梦里我还是2号,又回到德拉卡号的舰体外,爬向舰前气闸舱,我的皮肤一块块脱落,血液从破裂的血管渗出,像发烧冒汗一样,让我全身湿透,并流入嘴巴、喉咙和肺脏。我停下来,伸手抓着脖子。我的手指像香肠一样肿胀龟裂,但我不知怎地,设法拨开了一个扣锁,接着又拨开下一个。我的头盔飞走,真空将一切从我身上抽走。
空气。
血液。
屎。
一切。
我应该死了,但我没死,我不懂为什么。
我张大裂开的嘴,把空无吸进肺里。但在我用这股气尖叫之前,我瞬间惊醒,眼睛睁大,在一片漆黑之中全身是汗。